天監十三年甲午(514)十四歲
七月,蕭繹立爲湘東郡王。
見《梁書•元帝紀》及《武帝紀中》。
天監十四年乙未(515)十五歲
正月,行冠禮,始居監撫,佐理庶事。
《梁書•武帝紀中》:“天監十四年正月乙巳朔,皇太子冠,赦天下。”《梁書》本傳:“十四年正月朔旦,高祖臨軒,冠太子於太極殿。”又雲:“太子自加元服,高祖便使省萬機,內外百司奏事者填塞於前。”《南史》同。劉孝綽《昭明太子集序》亦雲:“地居上嗣,實副元首。皇帝垂拱巖廊,委鹹庶績。時非從守,事或監撫。”是也。知時已佐理政事。
時,昭明尚幼,未與臣僚相接,梁武命王錫、張纘入宮,與昭明遊處,情兼師友。
《梁書•王錫傳》:“錫字公嘏,……年七八歲,猶隨公主(按指錫母義興公主)入宮,高祖嘉其聰敏,常爲朝士說之。……十四,舉清茂,除祕書郎,與范陽張伯緒(名纘)齊名,俱爲太子舍人。丁父憂,居喪盡禮。服闋,除太子洗馬。時昭明尚幼,未與臣僚相接。高祖敕;‘太子洗馬王錫,祕書郎張纘,親表英華,朝中髦俊,可以師友事之。’”《南史》無“與范陽張伯緒齊名”至“服闋”數句,下雲:“再遷太子洗馬,時昭明太子尚幼,武帝敕錫與祕書郎張纘入宮,不限日數,與太子遊狎,情兼師友。”按王錫弟僉,據《梁書•王僉傳》,僉以八歲丁父憂,卒於太清三年,年四十五,則錫、僉兄弟之丁憂在天監十一年當不難推知,其釋服而爲太子洗馬乃天監十三或十四年之事。《梁書•張纘傳》:“纘字伯緒,緬第三弟也,出後從伯弘.籍弘籍,高祖舅也,……纘年十一,尚高祖第四女富陽公主,………起家祕書郎,時年十七。……纘固求不徙,欲遍觀閣內圖籍。……如此數載,方遷太子舍人。”按纘以太清三年被殺,時年五十一。由是推知,其十七歲當天監十四,即爲祕書郎之時。參以王錫事蹟,知梁武此敕文必是年所作無疑。纘與錫皆親表髦俊,昭明一居監撫之地而引以爲師友,其佐理政事,諒得二人之助多矣。
徐勉爲太子詹事。
見《梁書•徐勉傳》。按勉當代韋睿而爲太子詹事,據《韋睿傳》,天監十三年睿以太子詹事遷丹陽尹,則事蓋在是年。
天監十五年丙申(516)十六歲
是年,梁武帝命太子詹事徐勉舉學士撰《華林遍略》。
《南史•劉峻傳》:“峻(孝標)《類苑》成,凡一百二十卷,帝即命諸學士撰《華林遍略》以高之。”又《何思澄傳》:“天監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舉學士入華林撰《遍略》。勉舉思澄、顧協、劉杳、王子雲、鍾嶼等五人應選。八年乃書成,合七百卷。”按《隋書•經籍志三》雲:“《華林遍略》六百二十卷,梁綏安令徐僧權等撰。”唐杜寶《大業雜記》又雲:“祕書監柳顧言曰:梁主以隱士劉孝標撰《類苑》一百二十卷,自言天下之事畢盡此書,無一物遺漏。梁武心不伏,即敕華林園學士七百餘人,人撰一卷,其事類數倍多於《類苑》。”(轉引自《隋書經籍志考證》卷三十)足見此書參撰者遠不止徐勉所舉五人,且各有分工,其規模之大,可與曹魏時《皇覽》媲美。
時,又命王錫、張纘、陸倕、張率、謝舉、王規、王筠、劉孝綽、到洽、張緬爲東宮學士。
《南史•王錫傳》:“武帝敕錫與祕書郎張纘入宮,不限日數,與太子遊狎,情兼師友。又敕陸倕、張率、謝舉、王規、王筠,劉孝綽、到洽、張緬爲學士,十人盡一時之選。錫以戚屬,封永安侯。”按此十人當是昭明東宮學士。曹道衡、沈玉成《讀<文選>札記=昭明十學士”條雲:“《南史》所謂學士十人,其入東宮當非一時,要之皆在天監十四年之後。”其說甚是。然核之史文,十人受命爲學士既出自同一敕書,當在一時,無先後之別,似非概而書之。今已知錫、纘二人入東宮與昭明遊狎在上年,而錫何時封永安侯則無明文。唯《梁書•王錫傳》“封永安侯”下緊雲;“除晉安王友,稱疾不行,敕許受詔停都。王冠日,以府僚攝事。”舊制,皇太子、皇子十五而冠,見《通典》卷五十六。是晉安王蕭綱冠日當在天監十六年,梁武敕置東宮十學士爲天監十四至十六年間事,則可得而知。今置之於是年。又按王象之《輿地紀勝》“京西南路襄陽府”《古蹟》下有“文選樓”,引舊《圖經》雲:“梁昭明太子所立,以撰《文選》。聚才人賢士劉孝威、庾肩吾、徐防、江伯操、孔敬通、惠子悅、徐陵、王筠、孔爍、鮑至等十餘人,號曰高齋學士。”明楊升庵則據此以爲即是昭明聚文士以集選之十學士。其說殊誤,近人高步瀛辨之甚詳,見其《文選李注義疏》。舊說雖屬張冠李戴,然其所謂昭明聚學士以撰《文選》雲,諒非妄說,當自有所本。故疑《南史》所謂學士十人或與昭明之選文有關。夫學士之名,始於曹魏,六朝時所謂學士者無定員,無定品,各隨所用而置。詳參趙翼《陔餘叢考》卷二十六“學士”條。考有梁一代之學士,其所用略有二途:一爲侍讀侍講.侍讀多以皇太子、皇子年幼而設,如天監七年譜所載到洽、殷鈞爲東宮侍讀學士者即是;侍講則以講經義爲主,如《梁書•朱異傳》:大同中“城西又開士林館以延學士,異與左丞賀琛遞日述高祖《禮記中庸義》,皇太子又召異於玄圃講《易》。”即是。二爲專司編纂撰述,如《梁書•儒林•沈峻傳》:“時中書舍人賀琛奉敕撰《梁官》,乃啓峻及孔子祛補西省學士,助撰錄”。
《文學上•鍾嶸傳》:“天監十五年,敕學士撰《華林遍略》。”又《到沆傳》:“時文德殿置學士省,召高才碩學待詔其中,使校定墳史。”《南史•庾肩吾傳》:簡文在雍州,“命肩吾與劉孝威等十人抄撰衆籍,號高齋學士。”皆是。而陸倕、劉孝綽等十人均文士才俊,不以儒業爲能,且時昭明既冠,諒亦不再設侍讀一職,故所謂十學士者,當司編撰事也。又觀昭明生平之著述,據本傳所載,先是撰古今典誥文言爲《正序》十卷、五言詩之善者爲《文章英華》二十卷,後又撰《文選》三十卷,儼然以甄錄古今詩文爲己任。梁武之敕置東宮十學士,蓋因昭明選文之業,欲使助成其功故也。昭明選文,初必廣事披覽,網羅遺佚,《文選序》稱“餘監撫餘閒,居多暇日,歷觀文囿,泛覽辭林”雲雲,即此之謂也。十學士時亦受命搜採,並各有分工,不必盡在東宮,而其事可辦。由是言之,十學士之置乃昭明選文之始,《文選》集昭明選文之大成,其所採集,亦當自此而始。又昭明之選文與《華林遍略》之撰集實爲一時之盛事。東宮專取其文,華林直書其事,事文並舉,蓋皆秉承梁武意旨而爲焉。
是時,太子含人蕭子雲撰《東宮新記》。
《梁書•蕭子雲傳》;“子雲字景喬,……年三十,方起家祕書郎。遷太子舍人,撰《東宮新記》奏之,敕賜束帛。”按子雲以太清三年卒,年六十三,以此推之,三十歲當天監十五年。子云爲甲族,其由祕書郎遷太子舍人而撰《東宮新記》在是年或稍後。《隋書•經籍志》著錄蕭子雲《東宮新記》二十卷,與《梁書》、《南史》所載同。
天監十六年丁酉(517)十七歲
時,昭明崇信佛教,遍覽衆經,引名僧十人入玄圃講經,亦談論文外,於釋法雲尤加禮敬。
《梁書》本傳:“高祖大弘佛教,親自講說,太子亦崇信三寶,遍覽衆經。乃於宮內別立慧義殿,專爲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談論不絕。”《南史》同。
《續高僧傳》卷五《釋法雲傳》:梁武“下詔禮(法雲)爲家僧,資給優厚。敕爲光宅寺主,創立僧制,雅爲後則。皇太子留情內外,選請十僧人於玄圃,經於兩夏,不止講經,而亦懸談文外。雲居上首,偏加供施,自從王侯,逮於榮貴,莫不欽敬。”按此所謂“選請十僧”與本傳“招引名僧”之言蓋同指一事。昭明從僧人學經,時間既久而經義漸通,至天監十七年便應法雲之請,在玄圃親自講說,詳見下年譜。所雲“兩夏”,蓋指天監十六、十七兩年,因置十僧人玄圃事於此。
天監十七年戊戌(518)十八歲
八月,昭明於玄圃園講經,自立二諦、法身義,並有新意。又作《玄圃講詩》。
《梁書》本傳:“乃於宮內別立慧義殿,專爲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談論不絕。自立二諦、法身義,並有新意。”《南史》同。按《廣弘明集》卷二十載簡文帝《上皇太子玄圃講頌啓》、《玄圃園講頌並序》,昭明太子《答玄圃園講頌啓令》各一篇,皆爲昭明講經事而作。《玄圃園講頌並序》雲:“儲君德彰妙象,……及於玄圃園,棲聚息心之英(按指僧侶),並命陳、徐之士(按指文士),摳談永日,講道終朝。……於時藏秋仲節,麗景妍晨,……綱叨籍殊寵,陪奉末塵,預入寶樓,竊窺妙簡,鳧興藻忭,獨瑩心靈。”知蕭綱亦預講筵。同書卷二十九上又載蕭子雲《玄圃園講賦》,亦爲一時之所作,文首有“曰天監之十七,屬儲德之方宣”雲雲,又據上引《頌序》“於時藏秋仲節”,則昭明於圃講經,事在是年八月。其所講之內容,即爲二諦、法身二義,文載《廣弘明集》卷二十一,題作《解二諦義令旨》、《解法身義令旨》。文中並記有道俗二十五人問難之詞,而蕭綱署銜“丹陽尹晉安王”。據《梁書•簡文帝紀》,綱於天監十七年爲宣惠將軍、丹陽尹,正與講經時間合若符契。又《廣弘明集》卷二十一載昭明太子《答雲法師請開講書》、釋法雲《上昭明太子啓》、昭明太子《又答雲法師書》、《謝敕齎水(按當據《能改齋漫錄》卷二改作“木”)犀如意啓》、《射敕齎制旨大涅般經講疏啓》、《射敕齎制,旨大集經講疏啓》,均爲此次講經事所作,知昭明應釋法雲再請而開講,而梁武又贈以木犀如意、佛經講疏等物,以備時用,又遣使赴講筵勞問、觀講,可謂隆重其事,屬意深矣。
又按《梁昭明太子文集》卷二載《玄圃講詩》一首,《藝文類聚》卷七十六亦節引其文,詩云:“白藏氣已暮,玄英序方及。……試欲遊寶山,庶使信根立。名利白巾談,筆札劉王給。茲樂逾笙磐,寧止消悁邑。”細審之,亦當此時之作,而“筆札劉王給”雲,豈其所談經義由東宮文士捉刀代筆耶?
以張率爲太子僕。
《梁書•張率傳》:“張率字士簡,吳郡吳人。……(天監)八年,晉安王戍石頭,以率爲雲麾中記室。王遷南兗州,轉宣毅諮議參軍,併兼記室。王還都,率除中書侍郎。十三年,王爲荊州,復以率爲宣惠諮議,領江陵令。府遷江州,以諮議領記室,出監豫章、臨川郡。率在府十年,恩禮甚篤,還除太子僕。”按《梁書•簡文帝紀》,晉安王綱以天監十七年由江州刺史徵還爲丹陽尹,率之爲太子僕蓋亦在是年,由此上推至天監八年,其在晉安王府首尾,正十年,與傳所謂“率在府十年”之言正合。
劉勰爲步兵校尉,兼東宮通事舍人,深被昭明愛接。
《梁書•文學下•劉勰傳》:“劉勰字彥和,東莞莒人。……天監初,起家奉朝請,中軍臨川王宏引兼記室,遷車騎倉曹參軍。出爲太末令,政有清績。除仁威南康王記室,兼東宮通事舍人。時七廟饗薦已用蔬果,而二郊農社猶有犧牲,勰乃表言宣與七廟同改,詔付尚書議,依勰所陳。遷步兵校尉,兼舍人如故。昭明太子好文學,深愛接之。”按此所雲“車騎”,亦當屬臨川王,因承上文而省主名。考《梁書•臨川王宏傳》,蕭宏無車騎將軍之封,疑“車騎”當“驃騎”之誤。宏天監三年爲中軍將軍,六年遷驃騎將軍。又《梁書•南康王績傳》,績天監十年爲南徐州刺史,進號仁威將軍,十六年徵爲宣毅將軍,領石頭戍事,則勰始兼東宮通事舍人當在此數年之間。《梁書•武帝紀中》:“天監十六年冬十月,去宗廟薦修,始用蔬果。”楊明照《梁書劉勰傳箋註》雲:“按步兵校尉因陳表而遷,其年當在天臨十七年八月以後。”又按《隋書•百官志上》:“太子步兵、翊軍、屯騎三校尉,並秩同臺校。”《通鑑》卷一三八胡注亦雲東宮官屬有步兵校尉。是知東宮亦置步兵校尉,疑勰之所任即此,而非臺省之步兵校尉。然則,勰自此已純爲東宮僚屬,蓋因昭明賞其文才而招之。
梁武帝命周舍注《歷代賦》。
《梁書•文學•周興嗣傳》:“(天監)十七年,(興嗣)復爲給事中,直西省。左衛率周舍奉敕注高祖所制《歷代賦》,啓興嗣助焉。”《隋書•經籍志四》:“《歷代賦》十卷,梁武帝撰。”按《歷代賦》既命注於是年,則其始撰之時或與昭明選文相同,即在天監十五年左右。是賦、詩、文三類各有所歸、齊頭並進,足見當時佈署之周密。
釋僧佑,時年七十四。
見《高僧傳》卷十一《釋僧佑傳》。
鍾嶸或卒於是年。
《梁書•文學上•鍾嶸傳》:“鍾嶸字仲偉,穎川長社人,……選西中郎晉安王記室。嶸嘗品古今五言詩,論其優劣,名爲《詩評》。……頃之,卒官。”按《梁書•簡文帝紀》,天監十七年晉安王綱“徵爲西中郎將、領頭戍軍事,尋復爲宣惠將軍、丹陽尹”,鍾嶸之卒蓋在是年。
天監十八年己亥(519)十九歲
時,昭明好士愛文,劉孝綽、殷芸、陸倕,王筠、到洽等同見賓禮,常與學士討論篇籍,或商榷古今。
《梁書•劉孝綽傳》:“劉孝綽字孝綽,彭城人,本名冉。……起爲安西記室,累遷安西、驃騎諮議參軍,敕權知司徒右長史事,遷太府卿、太子僕、復掌東宮管記。時昭明太子好士愛文,孝綽與陳郡殷芸、吳郡陸倕、琅邪王筠,彭城到洽等,同見賓禮。太子起樂賢堂,乃使畫工先圖孝綽焉。”《南史》同。按所雲“安西”,當指安西將軍安成王蕭秀,據《梁書•安成王秀傳》,秀天監七年爲安西將軍、荊州刺史,十一年爲中衛將軍、領石頭戌事,十三年復爲安西將軍、郢州刺史,十六年遷鎮北將軍、雍州刺史,十七年春之鎮,途中薨。考孝綽於天監八年爲太子洗馬,掌東宮管記,預昭明講《孝經》事,其爲安西記室蓋在天監十三年,後遷安西諮議參軍。而蕭秀臨終前孝綽猶爲其屬僚,由《藝文類聚》卷四十七引其《司徒安成康王碑銘》“況復祗承帝命,來仕王家。兔園晚春,叨從者之賜;高唐暮天,而奉作賦之私。常懼慶雲之惠不酬,而搖落奄至”之言可證。所謂“高唐暮天”雲雲,當指蕭秀任郢州刺史之事。天監十七年春,秀改任雍州刺史,道中病歿。及至蕭秀亡歿,孝綽方遷驃騎諮議參軍。驟騎當是驃騎大將軍臨川王蕭宏。據《梁書•武帝紀中》,天監十七年五月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臨川王宏免職,六月以中軍將軍行司徒,十月爲正,孝綽之權知司徒右長史事蓋在十七年六月,其遷太府卿當十月之後。又據上譜知,張率於天監十七年爲太子僕,後轉爲司徒右長史,孝綽之任太子僕乃接替張率其任,兩人可謂互換其職,事蓋在十八年初。爾後,有昭明起樂賢堂畫文士圖像事。
《梁書•王筠傳》:“昭明太子愛文學士,常與筠及劉孝綽、陸倕、到治、殷芸等遊宴玄圃,太子執筠袖撫孝綽肩而言曰:‘所謂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其見重如此。”《南史》同,唯“殷芸”誤作“殷鈞”。按此條《梁書》置於“奉敕制《開善寺寶誌大師碑文》”之前,初讀以爲天監十三年前事,細審之,乃知史家插敘之文,舉以明筠見重於昭明也。又其所列遊玄圃文學士之姓名亦同《劉孝綽傳》,故其事當與昭明起樂賢堂同在天監末、普通初之間。
《梁書》本傳:“太子性寬和容衆,喜慍不形於色,引納才學之士,賞愛無倦。恆自討論篇籍,或與學士商榷古今,間則繼以文章著述,率以爲常。於是東宮有書幾三萬卷,名才並集,文學之盛,晉宋以來未之有也。****山水,於玄圃穿築,更立亭館。與朝士名素者遊其中。”按此“引納才學之士”及“於玄圃穿築”雲雲,與上引劉孝綽、王筠二《傳》所敘殆一時事耳。又按傳文所謂“學士”,蓋指參與選文之十學士。考此十人.其時或服事於東宮,如到洽之爲太子中舍人,劉孝綽之爲太子僕,張纘之爲太子舍人,王筠之爲太子家令是也;或任職於京都,如王規之爲司徒從事郎、陸倕之爲司徒司馬,張率之爲司徒右長史,謝舉之爲侍中,王錫之攝丹陽尹晉安王府事是也。唯張緬一人於時爲太子中舍人抑或北中郎諮議參軍,未敢遽定,但北中郎將屬內官,要亦在京都。由是可知,其時十學士由四方雲會京師,得入玄圃與昭明遊處。而所謂“恆自討論篇籍,或與學士商榷古今”雲雲,其學士所共討論、商榷者乃是古今詩文,選其文而定其篇也。蓋自天監十五年,昭明授意十學士分頭廣採古今詩文,及至是時,各將其所得彙總而成長編也。清朱彝尊《書<玉臺新詠>後》雲:“昭明《文選》初成,聞有千卷。既而略其蕪穢,集其清英,存三十卷,擇之可謂精矣。”此說不知其所本,若視“千卷”爲長編,則頗切事理。有此長編,再相與商討,精選而得三十卷。唯此次所得之三十卷,並非《文選》,實乃《正序》與《文章英華》,據《梁書》及《南史》本傳,前者爲十卷,後者爲二十卷,合之正三十卷之數。昭明之選文,自長編而至於三十卷《文選》,其間尚有一中間環節,即《正序》、《英華》二選本,前人往往忽略之,易滋誤會,故特作說明。又《文章英華》爲五言詩集。亦名《詩苑英華》。昭明有《答湘東王求文集及<詩苑英華>書=一篇,爲普通三年之所作,說見該年譜文。其書有雲:“又往年因暇,搜採英華,上下數十(按疑當作“千”)年間,未易詳悉,猶有遺恨,而其書已傳。’此既稱“往年搜採”,又言“其書已傳”,則《詩苑英華》必撰成於普通二年以前,即天監十八年普通元年之間。《正序》十卷爲古今典誥文言,或亦同時成書。
又按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卷二十引竇常曰:“統著《文選》,以何遜在世,不錄其文。蓋其人既往,而後其文克定。然則所錄者皆前人作也。”竇常,《新唐書》卷一七五有傳,編有《南薰集》三卷,見《新唐書•藝文志》總集類,其所言想必有據。何遜以詩名世,卒於是年末或翌年初,說詳普通元年譜,而在其亡故之前《文選》尚未成書,則所謂“以何遜在世,不錄其文”似亦指《文章英華》而言,方與事理相合。然則知《英華》一書以天監爲斷,不錄生存,故無何遜之詩。
又按,《顏氏家訓•文章篇》雲:“何遜詩實爲清巧,多形似之言,揚都論者,恨其每病苦辛,饒貧寒氣,不及劉孝綽之雍容也。雖然,劉甚忌之,平生誦何詩,常雲:‘蘧車響北闕,不道車。又撰《詩苑》,止取何兩篇,時人譏其不廣。”揚都即建康。所雲“揚都論者”,蓋指昭明東宮之文士。孝綽所撰《詩苑》,不見著錄,或以爲即昭明之《詩苑英華》,其說得其彷彿,又相隔一間。竊以爲此《詩苑》當是昭明《詩苑英華》之增補本。據宋以前書目著錄,唐僧慧淨撰有《續古今詩苑英華》二十卷。《郡齋讀書志》稱此書上起於梁大同,下迄於唐貞觀間,劉孝孫爲之序。今檢《全唐文》卷一五四載劉孝孫《沙門慧淨詩英華序》其雲:“自劉廷尉所撰《詩苑》之後,纂而續焉。”是知慧淨爲續劉廷尉《詩苑》而編是集。劉廷尉指劉孝綽,曾任廷尉卿,可見此《詩苑》亦即《顏氏家訓》所謂劉孝綽所撰之《詩苑》。而慧淨之續書既起於大同,則《詩苑》當止於中大通,不然,二者便不相銜接。由此推知,劉孝綽所撰《詩苑》必非昭明《詩苑英華》之舊,疑是孝綽遵昭明之命在原書基礎上續加修訂而成者,故何遜詩二首始得以補入其間。又《隋書•經籍志》於謝靈運《詩英》下小注雲;“又有《文章英華》三十(按據《梁書》本傳當作“二十”)卷,梁昭明太子撰亡。”此當是昭明手編之原本;而同書著錄梁昭明太子撰《古今詩苑英華》十九卷(按蓋亡去一卷序目),則爲劉孝綽補編本,《文選》王康琚《反招隱詩》李善注所引之《古今詩英華》,此也。
普通元年庚子(520)二十歲
昭明有《和武帝遊鐘山大愛敬寺詩》。
《梁昭明太子文集》卷一載昭明《和武帝遊鐘山大愛敬寺詩》,並附有梁武帝《遊鐘山大愛敬寺詩》一首。按大愛敬寺梁武爲其父蕭順之而建,見《續高僧傳》卷一《釋寶唱傳》。據梁武詩“始得”,“方乃”雲雲,知詩爲大愛敬寺初建時作。昭明詩云:“俯同《南風》作,斯文良在斯。伊臣限監國,即事阻陪隨。”則未往陪遊,爲事後奉和賦詩。大愛敬寺建於普通元年,見《建康實錄》卷十七。又宋周敦頤《六朝事蹟編類》捲上有梁昭明書檯,與大愛敬寺同在蔣山北高峯上,“舊傳梁昭明太子著書於此,今遺址尚存”雲。
時俗稍奢,昭明欲以己率物,服御樸素,衣食從簡。
《南史》本傳:“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於慧義殿,鹹以爲至德所感。時俗稍奢,太子欲以己率物,服御樸素,身無浣衣,膳不兼肉。”按《梁書》無“時俗稍奢”以下文字。
是年,吳均卒,年五十二。
見《梁書•文學上•吳均傳》。有文集二十卷。《隋書•經籍志》著錄集二十卷。
何遜或卒於是年。
《梁書•文學上•何遜傳》:“何遜字仲言,東海剡人也。……天監中起家奉朝請,遷中衛建安王水曹行參軍,兼記室。王愛文學之士,日與遊宴,及遷江州,遜猶掌書記。還爲安西安成王參軍事,兼尚書水部郎,母憂去職。服闋,除仁威廬陵王記室,復隨府江州,未幾卒。”按建安王即蕭偉,後改封南平王。據《梁書•南平王偉傳》,天監九年偉出爲江州刺史,遜首次隨府至江州掌書記蓋在其時。又據《梁書•廬陵王續傳》,天監十六年續爲江州刺史,普通元年徵還,領石頭戌事,則遜再次隨府江州任記室當在天監十六至普通元年之間。《南史•何遜傳》雲:“梁天監中,兼尚書水部郎,南平王引爲賓客,掌記室事,後薦之武帝,與吳均具進幸。後稍失意,帝曰:‘吳均不均,何遜不遜.未若吾有朱異,信則異矣。’自是疏隔,希復得見。卒於仁威廬陵王記室。”由此可見,何遜任廬陵王記室前又曾被南平王偉所引,掌記室事。蕭偉以建安王改封南平王在天臨十七年三月,見《梁書•武帝紀中》,假設遜以此時被南平王引,後又薦之於武帝而失意,則其任廬陵王記室必在天監十八年之後。又《何遜集》卷一有《贈族人秣陵兄弟詩》,題注雲;“何思澄爲秣陵令。”則此詩爲贈秣陵令何思澄而作。據《梁書•文學上•何思澄傳》,思澄於天監十五年以預撰《華林遍略》而遷治書侍御史,“久之,遷秣陵令”,既雲“久之”,必逾一秩之常期,則其任秣陵令而受何遜贈詩不早於天監十八年,當在何遜任廬陵王江州記室期間。遜詩有雲:“遊宦疲年事,來往厭江濱.十載猶先職,一官乃任真。”所謂“江濱”,即指江州尋陽;所謂“十載猶先職”之“先職”,指天監九年所任江州記室之職。而經歷十載,今猶任此官,故下句雲“一官乃任真”。由天監九年下數十年,正天監十八年,亦即此詩所作之年。詩又雲“蕭索高秋暮”,時在暮秋。由上考述,可知何遜於天監十八年來江州任廬陵王記室,秋末作有《贈族人秣陵兄弟詩》,未幾即卒,時當在天監十八年末或普通元年初。今暫置於此。《南史》雲:“初,遜文章與劉孝綽並見重,時謂之何、劉。梁元帝著論論之雲:“詩多而能者沈約,少而能者謝、何遜。”又雲;“東海王僧儒集其文爲八卷。”《隋書•經籍志》著錄集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