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宛清也不在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謀詭計都是虛無。
“您的意思是？”
“不理。”
“但是下面在罵……”
“罵回去！”
“但是這……似乎有辱斯文？”
“打戰的時候講斯文？”嵐宛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不是互相進攻的時候，不打刀不提劍，推來推去玩太極不是更好？”
於是，城牆上開始了一場極其詭異的罵戰。
詭異就詭異在，齊霄士兵用齊霄話向對方的祖宗以及母親進行了誠摯無比的問候，下面的西番人有些聽不懂，有些聽得懂，衝上來也是一陣狂罵，但是大多都是西番話。偶爾也有懂漢語的，但是說來說去，無非就是“！”“壞蛋！”之類的，毫無深度廣度與趣味的簡單詞兒。
瓏昭帶着他的小兄弟們，一開始只是在看戲，後來聽得雙方罵得熱鬧，忍不住也跟着罵起來。他可不一樣，一開始那就是正宗西番話，嘰哩咕嚕地一連串蹦出來，連口氣都不帶停的。
嵐宛清問向其中一個小，“他罵些什麼？”
“他在罵西番男人就是穿上衣服看着是人樣，了衣服就是一身臭哄哄的豬，西番女一身臊氣，那味道就算是喫屎的狗聞了也要吐上三天三夜……”
奔狼哈哈一笑，“怎麼全是在罵人家男人女人臭？難道瓏昭你都聞過？”
趴在城牆上正罵得不亦樂乎的瓏朝突然一回首，眼裏的冷讓嵐宛清都愣了一愣，接着他又轉身頭，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說道，“你懂個屁！這是爺爺我罵人的路數！“
嵐宛清微眯着眼看着城下，這仗是必然要打的，但是這城牆根本就不夠堅實，絕對抗不了太多次的攻擊，她一定得拖，將開戰的時間儘量拖延，拖到援軍來，拖出城牆可以進行必須的搶修的時間。
“現在西番國人內最引人注意的事是什麼？”
瓏昭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說道，“西番大王王後新近生了個小王子！”
“還有呢？”
“西番大王又納了第四十一房王妃。”瓏昭手一攤，“不過也算不上什麼新聞了，畢竟他每年都會納妃子。”
“還有呢？”
“西番皇太後與太後關係不合……”
“還有……”
“西番宰相把女兒嫁給了王弟……”瓏昭挖空心思不停地想着。
“還有呢？”
“西番宰相與西番大將完顏浩真有宿怨……”
“好……”嵐宛清一指城下，“給你半柱香的時間，你給我將這些八卦全都串成一個故事，說給城下的人聽，一定要有皇室、禁念、離奇、懸疑、驚悚、神祕還有皇位繼承，並且引人入勝，點到即止。”
“……”
“有例子嗎？”瓏昭已經完全呆住了，覺得自己遇上嵐宛清簡直就是遇到了命中的剋星。
“有。”嵐宛清淡淡地說道，“從前有個國家搞短篇徵文，要求有皇室、宗教、和神祕，獲勝的短文只有十個字……”
瓏昭在想，一羣聽者也都在拼了命地想……
“怎麼可能十個字就把這些全概括了！”
嵐宛清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佛主啊！皇太後懷孕了！誰幹的！”
“……”
“佛主啊……這個女人是你派來的剋星嗎？”瓏昭完全抓狂了，一轉身就無力地撲到在城牆之上。
“笨蛋，你們全上當了！”他用西番話大聲喊道。
正罵得正樂的西番士兵全都抬起頭來。
嵐宛清一點頭，嗯，有懸念。
“你們還爲完顏浩真賣什麼命啊？！他都被人賣了！賣他的就是你們的宰相達不拖兒果！他早就跟我們大齊霄簽了賣國協議，通過密道來攻打越漠，是我們的計謀。就是要讓你們孤軍深入，最後來招甕中捉鱉，捉的就是你們這羣鱉！”
下面的西番兵全都聽傻了，再也沒有人大聲叫罵了。
嵐宛清一點頭，中，驚悚。
“完顏浩真一輸，達不拖兒果就可以趁機彈劾他！這樣他的新女婿，王弟弘王殿下就可以執掌兵權了！”
嵐宛清再一點頭，有了，皇室！
“弘王殿下不懂用兵之道，但是王後可是將領之後啊！”
“放你孃的屁，關王後什麼事？！”
“王後和王弟通姦啊！”瓏昭一臉曖昧地說道。
下邊一片譁然，嵐宛清一點頭，嗯，離奇。
“大王娶妃子娶了一個又一個，王後獨守閨房已經很久了，女人四十猛如虎啊！所以就直接找到了王弟，快活一番，你們全不知道吧！”
西番士兵拼命地豎着耳朵聽着，全都齊聲“啊……”了一聲，聲音宏壯，綿長不止，全都被這驚世八卦給震得自己在哪裏都忘了，還以爲在西番的茶樓裏聽說書的說故事呢。
至於打仗……也全都拋諸腦後了。
嵐宛清點點頭，嗯，禁念。
“皇太後也知道這事，所以對王後很是不滿，但是她也沒有證據，只是暗地裏懷疑大王新得的王子，只怕也不是龍種！”
“啊……”
下邊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西番兵，根本就不跟不上瓏昭的思維，全都在想怎麼突然把皇太後又扯進來了！
嵐宛清點點頭，不錯，皇位繼承。
“現在朝裏勢局紊亂，完顏浩真孤軍在外，出了任何問題他都背黑鍋背定了！現在朝裏的人，就盼着有一場戰事，改變朝內的局面，所以，你們……”瓏昭的腦袋重重在城牆上一晃，“哈！炳！炳！”
三笑過後，他眼睛一番，直接往地上一躺，再也沒有了力氣，“這是我的了，再也編不出來了……”
“很不錯，一流狗血段子手。”嵐宛清說道，“以後你就做軍中專職說客吧。”
“大人饒命啊……”瓏昭上前一把死死抱着嵐宛清的靴子被她一腳踢開，她一直注意着城下的動靜……退兵了！
竟然真的退兵了。
這下連嵐宛清都有些意外，目光閃爍看着城下的動靜，沉默不語。
西番兵從收旗到後退，都沒有一點紊亂，全都整齊一致，向來退兵最能體現士兵素質和將軍能力，這次的主將，只怕……
“不會……剛剛瓏昭隨口瞎編的皇宮祕事，還真被他說中了吧？”秋思虹走過來，呆呆地看着城下的動靜說道。
這個想法所有人都有同感，臉上全都是啼笑皆非卻又慶幸無比的表情，瓏昭一下就來了精神，利索地爬起來說道，“我可是立功了？能走了吧？”
嵐宛清沉默，半晌說道，“要是真的是因爲說中而退兵，只怕不妙。”
“啊？”
“那隻能證明，完顏浩真，就在軍中！”嵐宛清說道，“只要身關其事的當事人，纔會有如此反應。”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完顏浩真果真行事詭祕，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冒險帶着先鋒部隊進攻越漠。
西番此次，看來真是勢在必得。
“要是完顏浩真在，那隻怕騙不了他多久。”秋思虹分析道，“完顏浩真身居高位，剛剛瓏昭那些似是而非的皇宮祕聞，說不定真有地方觸中了他心中的肋，但是隻要細細分析，就會發現其中漏洞百出，到時候衝鋒只會更加兇猛。”
“是。”嵐宛清點頭，“下令所有人蔘與修葺城牆，分成三班，兩個時辰休息一班，材料不夠就拆富戶的院子，誰敢攔，直接燒院子！”
“我去我去！”奔狼歡快地接下命令，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去和大戶做對了。
很快城內就響起一片嚎叫之聲，富戶們雖然心有不滿，但是也不敢太過反抗，畢竟現在城內最多的人是平民，而且全都聽嵐宛清的話，誰敢違抗她的命令，那就是真的不想活了。
木料還有磚石全都源源不斷地送到各處城牆之下，嵐宛清已經找人尋來城裏最優秀的工匠還有土木專家，用最快的方式修補城牆，還好城裏面現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了。
嵐宛清一直都待在城牆上，還抽了點時間休息了一會，真正優秀的將領，是要會用人，不是自己去當衝鋒兵，死命拼在前線，那些是屬於小兵去做的事情。
她讓秋思虹去安排城頭佈防，讓千落塵帶着最精銳的護衛隊在城間巡邏，隨時準備增援，讓奔狼和花清間等人分佈於各區，負責城內的治安，盯着府衙和幾家不怎麼配合的大戶，將所有臨時徵召入伍的青壯，編入官兵的小隊之中，既能和老兵學習經驗，也可以互相監視。
至於夜辰幾人，不管他們如何請纓，嵐宛清都不允許，她在城門附近找了處院子，讓夜辰帶着防衛和天紀齊在裏面休息，除非城破，不得出門。
一夜緊張未曾停過，下快到黎明之時，外間動再起。
閉眼假寐的嵐宛清翻身就爬了起來，聽得外間喧鬧如潮，等她撲到城邊的時候，第一輪攻城已經開始了。
對方似乎也改變了策略，不再邀戰，直接開始攻城。
這一次的攻勢果然很兇狠，雖然西番地處貧寒，而且他們輕裝突襲，也沒有辦法帶大型的攻城器械，但是西番人素以蠻力和大膽着稱，兩大隊彪悍無比的漢子，冒着箭雨，合力抱着三人粗的樹木不停撞牆，撞的也都是城牆相對薄弱的地帶，這也證明之前確實有內奸通敵。
好在嵐宛清動作快，一早就下令修補城牆，這時候木料磚石全都如流水一般送上來，季揚花清間帶着人在城下不停地忙碌着，嘴裏催促着，“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