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館裏烏煙瘴氣,十分嘈雜,人們聚精會神的看着手中的牌,不時一陣麻將的撞擊聲和吆喝聲激盪四周,一些大漢坐在角落的桌子上,雙眼不時掃視大廳,隨後又相互說笑起來。
這裏是大炮的地盤,據說大炮以前在臺灣混的不錯,後來不知道因爲什麼得罪了三聯幫,爲了躲避追殺才逃到了大陸,最後在大陸的北方,l省的j市落戶生根。儘管這裏幫會林立,但他依舊頑強的佔有了一席之地,而只要一個人能夠在複雜的環境中生存下去,那他就必定有過人之處。
大炮滿身橫肉,手段殘忍,猶如一隻野狼,敵人不死誓不罷休,趙勝和羅震都與他打過交道,對其手段忌憚三分,對他的存在也不聞不問,他們都知道大炮不想出名,也沒有多大的野心,因爲只要人一出名,他的敵人不管在天涯海角都會找到他,他只想安穩的過完下半生。
大炮看着手中的牌,嘴角泛起一絲欣喜的笑容,伸手一抓,大拇指摸了摸麻將上的紋路,雙目一亮,大聲喝道:“幹~你孃的,自摸,十三幺!”隨後大炮將牌一推,放聲大笑。
“誰是大炮!?”
就在大炮收錢時,一聲嘹亮的大喝傳來,大炮皺了皺眉,只見一名瘦弱的青年站在門口四處張望,手中提着一把雪白的鋼刀,看起來頗有幾分樣子。
有人鬧事?幾名坐在桌子的大漢臉色一正,見青年來者不善,不由都站起身向這邊走了過來。
“你他~嗎是幹什麼的!?”一名大漢冷冷的看着他,指着他厲聲喝道。
幾人人高馬大,魁梧壯實,看着神色不善的幾人,阿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頓時煙消雲散,“我我找大大炮收錢”
“收錢?”看着阿生柔弱的身材,大漢哼哼冷笑,嘲諷道:“也他嗎不看看你這小身板,還他嗎收錢,老子收你的魂!”說完大漢上前一步就要動手。
“別過來!”阿生臉色一變,趕緊後退一步,雙手舉着刀,惡狠狠的看着幾人,連聲道:“快快說誰是大炮!”
看着他那副鳥樣,幾人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這天會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人物,拿刀都舉着雙手,看來天會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老子就是大炮,怎麼了!?”一聲洪亮的低喝,大炮走了過來,神色冷漠,雙目緊緊的盯着阿生,渾身自然散發出冰冷的氣息。
看着大炮滿身的橫肉,猶如一堵厚牆,阿生心中一顫,剛剛積累的氣勢又弱了下去,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大喝道:“你你就是大炮?你他~嗎欠欠的錢什麼時候還?”阿生緊張不已,拿刀的手微微顫抖,說話結結巴巴。
“哈哈哈!”大炮連聲大笑,輕蔑的看着他,“什麼時候天會也養這種人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啊。”其他人聽到這話不由都哈哈大笑起來。
大炮雙目一寒,冷聲道:“馬上給老子滾!”
阿生被這聲低喝嚇的倒退一步,隨後想起華哥大雄還在門外,不由定了定神,大聲道:“我要你還錢,聽到沒有!?”
“幹~你孃的!給老子廢了他!”大炮本沒有將他放在眼裏,但這阿生卻不識趣,三番兩次的大聲叱喝,自己如果不教訓他,那誰還怕自己?
幾人得到命令立即撲了上去,阿生臉色一變,大喝一聲,雙手握着的鋼刀胡亂劈砍,但這種雜亂無章的哪裏砍的到人。一名大漢側身一閃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反手一扭,阿生痛的大叫一聲,鋼刀噹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一會阿生便被擒,幾人反手將他按在桌子上,不屑的罵道:“草,就你他~嗎這鳥樣還出來收賬,幹!”
“快放了我!”阿生劇烈掙扎着,但他身體瘦弱的他哪裏掙的開兩名大漢的束縛?
大炮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臉蛋,猶如看着一隻掙扎的羔羊,冷聲道:“小朋友,黑道不是你這樣玩的,來,給我切掉他兩根手指!”
切手指?聽到他的話阿生雙目大睜,如遭雷擊,臉龐蒼白的豪無血色,聲嘶力竭的叫喊道:“不,不要啊我我不收賬了我不收賬了你放我走我不收賬了!”
一名大漢撿起阿生掉落的鋼刀,冷冷的看着他,低喝道:“分開他的手掌!”
“不不要啊,我不收賬了!我真的不收賬了嗚嗚華哥,救命啊華哥!”
大炮抬頭看去,只見外面哪有半個人影,隨即嘿嘿笑道:“看來你的兄弟早就跑了,被耍了都不知道,真他~嗎是個白癡!”
阿生面色通紅,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的攢着拳頭,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手指不由自主的慢慢脫離了手心,拇指,食指直到最後一根尾指,阿生的拳頭猶如緩緩綻放的花朵,最終全部展現在了桌面上。
“不要,不要啊,嗚嗚嗚”
看着雪白的鋼刀,阿生感到了深深的恐懼,他能做的只能拼命的搖頭和無助的呼喊,卻沒有一絲反抗之力。
刀片一點點改變了軌跡,最終劃出一道冷茫。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阿生眼珠凸出,冷汗直流,身軀不停的抽搐着,巨大的痛苦似乎要將他的心肝撕裂。血液漸染,阿生臉上一熱,紅色的鮮血浸泡着自己的手指,眼睜睜看着它斷裂的手指!
“給你個教訓,馬上給老子滾!”
冷風呼嘯,寂靜無光。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裝在了一個漆黑的大袋子裏,冰冷的沒有一點生氣。
有人說,世界上最火熱的便是心臟,因爲它的跳動能夠給人帶來力量,溫暖和活下去的勇氣。但有一顆心臟在劇烈的跳動,但帶來的卻只是冰冷和對生活的絕望。
那是一個絕望的人。
他靜靜的坐在漆黑的巷子裏,等待時間的流逝,空洞的雙眼猶如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動不動。滾燙的鮮血順着他只有三隻手指的手掌緩緩滴落,濺起幾聲清脆的“滴答”聲。沒有疼痛,也沒有知覺。
“你好像受傷了。”
漆黑中,一道平和的聲線傳來,猶如破曉的陽光撕裂了黑暗的天幕,帶來一絲溫暖。
“我受傷了?”男人緩緩抬起手掌看了看,隨後低下頭,“是的,我受傷了。”
女人輕輕的蹲了下去,輕聲道:“你需要止血。”長髮從兩邊垂下,讓人看不清容顏,只有一雙眼睛恆久不變的淡然。
“爲什麼要止血?”
“因爲不止血你會死,你會辜負錢嶽山的厚望。”
“錢嶽山?”男人渾濁的雙眼突然明亮,轉而又黯淡下去,如同隕落的流星,只有瞬間的光彩,“不要提他,我不想人提到他。”
“錢嶽山不好嗎?”女人的聲音依舊輕靈,如一粒石子落入了幽深的水井。
“我叫你不要提他!!”
男人神色猙獰,大聲吼道,粗重的呼吸猶如野獸的低喘,“他是個騙子!一個大騙子!他說讓我幫他做事的,我做了,我每天都在用心的做,拖地,擦窗,收拾客人留下的垃圾,我做了,我比誰都用心,比誰都更加努力!”
“可是,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他們要欺負我,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哪裏做錯了,我只是一心一意的幫他做事而已,難道這也有錯嗎?我得不到回報,我也不期望得到回報!可是我失去了我的手指爲什麼我會失去手指嗚嗚嗚你告訴,這都是爲什麼嗚嗚嗚”
男人竭斯底裏的咆哮,發泄着心中的悽苦,最後卻語聲梗咽,放聲大哭,晶瑩的眼淚滴落,濺灑在冰冷的土地。
“你是個善良的人。”女人抬起手掌,輕撫着他的腦袋,柔聲細語。
“不,我不是,我只是一隻可憐蟲。”
“善良不好嗎?”
男人搖了搖頭,雙眼依舊空洞,“不好,我曾經認爲善良很好,但我現在卻憎恨它,詛咒它,我只想讓所有人都怕我。”男人無助的垂下頭,渾身顫抖。
“怕你?”女人撩了撩長髮,低聲道:“那很簡單。”
“是什麼?”男人緩緩抬起頭來,朦朧的淚眼裏充滿了濃濃的渴望。
“聽說,人心裏有一個牢籠,牢籠裏住着一隻魔鬼,只要將魔鬼放出來,別人就會怕你。”
“真的?”
“真的。”
女人突然站起身來,將一個男人丟在了地上,聲線輕柔的如同飄渺的白雲,但卻有着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他就是牢籠的鑰匙。”
“他就是鑰匙?”男人看着地上昏迷的青年,瞪大了雙眼。
“殺了他,你就能解脫。”
“我我”阿生顫抖着檢起刀片,看着青年猶豫不決,心臟劇烈的跳動着。
“你忘了他是怎麼欺負你的嗎,他打你,罵你,從來沒有將你當人看,你還在猶豫什麼?”
“不我我不可以殺人”
“他是解脫!”
“不。”
“殺了他!”
“我”
“殺了他!”
“不行”
“殺了他!我讓你殺了他!!”
“啊!!”
男人雙目大睜,如同瘋了一般大聲嘶吼,雙手緊握的刀片狠狠捅在了青年的胸膛。一聲悶哼,鮮血飛濺,青年猛然驚醒,大瞪着雙眼死死的盯着男人。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個雜種!!”
男人竭斯底裏的咆哮,手中的刀片瘋狂的砍在青年的身體,灼熱的鮮血四處飛灑,濺滿了全身,但他卻似乎毫無察覺,只有渾身的憤怒和仇恨灌注在刀片上,蹂躪着青年紅色的身體。
一刀,一刀,瘋狂的喊叫,紅色的血液,肉體破裂的聲音交織在了一起,讓人說不出的暢快。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停了下來,大口的喘着氣,四周恢復了死寂,刀片上的血液緩緩滴落,猶如沙漠裏寂寞的風鈴低啞的哭泣。
冷風襲來,血腥彌散。
女人緩緩走上前,輕撫着男人紅色的臉龐,輕聲道:“你已經放出了魔鬼,以後你再也不會感到害怕。”
“真的?”男人滿臉欣喜,露出了一抹笑顏。
女人點了點頭,拉起他的手慢慢向前走去。
“我們去哪裏?”
“地獄。”
腳步無聲,兩人拉着手緩緩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子,月光灑落,照亮了華哥紅色而絕望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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