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於廷道:“我夜來拿了個老鴰,捆着翅子哩,咱拿了來,頭上也綁個炮仗,點上撒了他去,看震得怎麼樣的。”狄希陳喜道:“極妙!在那裏放着哩?叫覓漢取去。”相於廷囑付那差去的覓漢道:“你到家尋着小隨童問他要。”覓漢去不一會,從外邊拿着一個扭黑傻大的鐵嘴老鴰往後來。狄希陳道:“好大東西!你怎麼拿住了?”相於廷道:“他可惡多着哩!在那樹上清早後晌的對着我那書房窗戶喬聲怪氣的叫喚。叫小隨童攆的去了,待不的一屁,脂拉子又來了。叫我弄了個番弓下上,快多着哩,當時就拿住了。”覓漢使兩隻手掐着他的身上,狄希陳拿着頭,相於廷綁炮仗,用火點上藥線,把手往上一撒,老鴰飛在半空,就如霹靂一聲,震的那老鴰從空墜地,看那腦袋,震的兩半個,腦子也都空了。那老鴰大不如那灰色狗有些耐性。
相於廷說:“誰知這炮仗這們利害!我想嫂子這們不賢惠,攪家不良的,咱拿個炮仗,綁在他頭上,點了藥線,與他一下子,看他還敢不敢!”狄希陳道:“你說不該麼?只是咱不敢輕意惹他。狗合老鴰不會回椎,只怕他會回椎哩。倒是他嬸子仔本,咱把他綁上個炮仗震他下子試試,看怎麼着。”相於廷道:“爲甚麼?他又不氣婆婆,又不打漢子,又溫柔,又標緻,我割捨不的震他。”狄希陳道:“你割捨不的,敢任懈也割捨不的。”相於廷道:“你割捨不的震俺嫂子,我也割捨不得氣俺姑娘,打俺表兄哩。”
狄希陳道:“他嫂子倒也是個沒毒的,不大計恨人。我要有甚麼惹着他,我到了黑夜陪陪禮,他就罷了。他就只是翻臉的快,腦後帳又倒沫起來。”相於廷說:“這怎麼是腦後帳?這叫是‘怞了變了臉’。我教你一個妙法,你就完了事,你也別拿出來,只是放着。他渾深且不變臉哩。”狄希陳道:“不由的睡着了,就要吊出來。”相於廷道:“你摟着脖子,鰾的退緊緊的,再也吊不出。不止於他不變臉,你還可乘機變臉哩。還有個風流報復的妙法,只怕你沒這們的本事,可惜了瞎頭子傳己你。”狄希陳說:“我有本事哩。你傳己我罷。”相於廷道:“他倒沫尋趁你,你白日裏躲着些兒,別大往屋裏去,象那死蛇似的纏退。你要在家,他着丫頭叫你,你不敢不來。你只別要在家,往那頭尋我去不的麼?後晌來家,到姑娘屋裏挨摸會子,拇量着中睡覺的時節才進屋裏去,看那風犯兒的緊慢。要不大緊,他沒大發惡,流水的脫了衣裳,進到被窩子裏頭去;要是他發惡的緊了,這就等不的上牀,按在牀沿上,流水抗起退來,挺硬的攮進去,且堵住了他的嗓子,叫他且罵不的,再流水的從根拔稍一二十扯,且叫他軟了手打不的。他只口合手先動不的了,你可投信給他一頓。你一邊幹着,一邊替他脫了衣裳,剝掉了褲,解了膝褲子,換上睡鞋,他還下的來哩?要再治的他丟兩遭,叫他軟癱爇化,象死狗似的。你這一宿沒的還怕他哩?豈不睡一夜平安覺?”
狄希陳道:“這法倒也好。只是天長地久的日子,怎麼是長法?”相於廷說:“怎麼不是長法?這苦着你甚麼來?這白日就躲,黑夜就幹,他還有點空兒哩?”狄希陳說:“這法也不好。我聽說女人的身子比金子還貴哩,丟一遭,待好些時保養不過來,會丟的女人,那臉是焦黃的,勞病了,極是難治哩。叫他一宿丟兩遭,他萬一死了,怎麼樣着?”相於廷道:“我說你幹不的麼!這們不賢惠的人,你留着他做甚麼?不丟死他呀!”狄希陳說:“這法只是不好,罷麼。就不爲他,可沒的咱每日黑夜淘碌,死不了人麼?”相於廷道:“看俺這混帳哥麼!你可過的是甚麼日子?戀着你那疼你的老婆哩!你可說怕死,這下地獄似的,早死了早託生,不俐亮麼?”狄希陳笑說:“砍頭的!我礙着你喫屎來?你送我這們絕命丹!”
相於廷道:“要不,我再與哥畫一策。嫂子雞、貓、狗不是的,無非只爲你不聽說。你以後順腦順頭的,不要扭別,你凡事都順從着,別要違悖了他的意旨。他說待上廟,你就替他收拾轎,或是備下馬;待叫你跟着,你就隨着旅旅道道的走;待不用你跟着,你就墩着屁股,家裏坐着等。他待那廟裏住下,你就別要催他家來;他待說那個和尚好,你就別要強惴給他道士;他待愛那個道士,你就別要強惴給他和尚。你叫他凡事都遂了心,你看他喜你不。”狄希陳笑道:“你合他嬸子這麼好,原來都有這等的妙法!我就不能如此,所以致的嫂子不自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