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夫人道:“你們都分的淨了,這個老婆子放在那裏安插?”衆人齊說:“老七在世,專好主張賣人的老婆。晁近仁的媳婦子也是半世的人了,也逼着他改嫁。雖是晁無晏頂了缸,那個不是他的主意?他又沒有兒女,又沒有着己的親人,就使有地有房,也是不能守的,叫他尋一個老頭子跟了人去。”晁思才老婆道:“我今年六、七十的人,兩根毛也都白了,誰家少人發送,叫我去擋兇哩?你衆人既是分了我的房產,說不的衆人輪流養活着我。”晁夫人道:“這們個待死的老婆子,誰肯尋他?你們叫他嫁人!你們既要分了他的房業,說不的要輪流替着養活。”晁無逸道:“俺衆人分了他這點子,就要養活他,他得了晁無晏的全分家事,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他還要擺制殺他哩!這養活他還是小事,誰家那不出兩碗稀飯與他喫?這們個攪家不良、挑三豁四、丈二長的舌頭,誰家着的他罷?三奶奶,你是個極好的善人,人都說你是成佛作祖的,再有待族人厚的似你老人家麼?你說你敢招架他不?家有賢妻,男兒不遭橫禍哩。漢子們外頭幹那傷天害理的事,做家裏老婆的人清早後晌的勸着些,難說道不聽?老七還沒等怎麼樣的,挑唆到頭裏!可說我也不是個好人,虧不盡俺那老婆肯苦口的勸我。那會子聽着也難受,過後尋思着,有意思多着哩。這養活的活,在別人跟前說,我是斷不依的!”晁夫人笑道:“打仔你媳婦兒教你養活他可哩,你沒的也不聽?”晁無逸道:“他勸的有理才聽;要沒有理,可難道也聽他罷?”
後來晁思才這老婆無處投奔,人人都不敢招架他。晁夫人想那晁無逸評論的一點不差;若叫他到家,不消幾日便搬挑的叫你嫡庶不和、母子相怨、上下離心、家翻宅亂。又不忍教他恁般流落,只得叫看雍山莊的吳學顏與他收拾了一坐獨院的房;每月與他一鬥五升米,五升綠豆、一鬥麥子,按月支給;園裏的菜,場裏的柴火,任他足用。吳學顏一一遵命,不敢怠慢。晁夫人合該少欠他的恩債,足足的養了十二年。他還對着雍山莊上的人說道:他的地土連晁夫人也分了他的五十畝,他喫的都是他自己的東西。後來老病善終,晁梁都遵了母命以禮殯埋,開了晁思才的墳塋合葬。這許多年來方結局了晁無晏的孽帳,族人已覺得有好幾分清淨安寧,誰知待不多時又有晁思才朝露之慶。當是晁家應轉遠,天教族蠹一時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