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是覺得事不關己,只要沒出事和她家也沒什麼關係。
但這會許英霞是真坐不住了。
她就說天上沒掉餡餅的好事,嘴上誇着程進有多好,但還不是嫌棄上了?要不然她不信姜清會好心推給她家雙雙。
“不行,我得去找她問問!”“許英霞氣得站起來,飯都顧不上喫就要去老屋那邊找麻煩。
結果剛站起來就被姜雙雙給按下,“你急什麼。”
“怎麼可能不急?”許英霞脫口而出,“那可是關係你一輩......算了算了,這種事你一個姑孃家不懂。”
姜雙雙沒說自己懂不懂,只是覺得有些好笑,“也不一定是我們想得那樣, 除了程進不行之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馬同志某個方面優秀到她能忽略掉不好的點。”
許英霞立馬搖頭,覺得這個毫無可能,“他本人我不知道優不優秀,但就他家的那個情況,十個女人有九個不願意嫁。”
姜雙雙輕笑,“姜清不就是剩下的那一個?”
“......別給我打馬虎眼。”許英霞回想着二嫂叫囂的那些話,“是真不好,尤其是他家那個老孃,說是一到發工資的日子,她老孃就守在廠門口,要是馬同志不上交就往地上一坐,哭喊着他不孝,讓他死去的爹把他一塊帶走。”
就這麼無賴的一個婆婆,哪個姑娘願意嫁過去?
本來婆婆這個身份一壓,當兒媳只能受着,不然真鬧起來,都只會說年輕的不懂事,連個老人都不體貼。
這馬家的婆婆瞅着比自家的老太太還要難纏,真不是誰都能應付得了。
她還有些慶幸,“好在張媒婆提起時我們拒絕了,剛想想就覺得窒息。”
“可再不好又如何?姜清就看上了。”姜雙雙不覺得她那個小姑姑是一個戀愛腦,她眼裏流露出的神色常常透着市會,絕對不會因爲“情”去做一件不討好的事,“既然她看上了,那就肯定有看上的地方,只是我們沒看透罷了。”
許英霞沉思,這話有些道理。
“不過不管怎麼樣,那都是她自個的事。”姜雙雙將她的筷子遞過去,“但我們也不是不能去瞧瞧熱鬧,趕緊喫完飯,咱們去老屋一趟。”
這個年代,沒電視沒娛樂。
難得發生這麼有趣的事,她怎麼能缺席呢?
而且是真的很熱鬧。
老屋附近的鄰居,這會聊得都是姜家的事。
當婆婆一下差點把兒媳砸死,姜四嫂那一聲,不知明的人還真以爲死人了,尤其是一個血糊了滿臉的人被擡出來,瞧着跟死了沒兩樣。
差點有人去公安局報警。
姜家人去了衛生院後,大雜院那邊還在聊這件事。
有的猜是不是姜家二嫂在外偷人,所以被砸了。
還有人猜她被王老太砸得流產,以後再也生不了。
反正好多種說法,八卦着八卦着,姜家的人從衛生院回來了,一個個站在姜家門外好奇的瞅着,全都下意識沒出聲,就怕聽不到裏面在說什麼。
結果他們想錯了。
姜家屋裏簡直大爆發啊,一個個扯着喉嚨喊着,生怕人聽不到。
而且喊得內容滿足了外面羣衆們的好奇欲,到了飯點都捨不得回屋喫飯,隨着時間過去,瞧熱鬧的人非但沒少反而越來越多了。
“我沒聽錯吧?姜清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對象?”
“你沒聽錯,她想去當後媽呢。”
“這王老太也太狠了,自己閨女不懂事她怎麼砸兒媳婦?"
“原來不是姜二嫂偷人啊?我聽別人說是姜二嫂偷人被王老太砸得流產了。
一個女同志不樂意了,“這話可別亂說,傳來傳去假的都被傳成真的,以後姜二嫂還怎麼做人?”
“姜二嫂那事是假的,姜清的事可是她親口說得。”
不但是姜清親口說得,還是她故意說的。
她原先是想着把事情辦好了再告訴家裏,到時候就算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可誰知道二嫂那麼討人嫌,居然還跟蹤她,鬧得家裏都知道馬季安的事,沒有一個肯支持她。
那就鬧大吧。
鬧得人盡皆知,她除了馬季安誰也嫁不了。
不是不知道這樣會壞了自己的名聲,但她這輩子除了馬季安就不可能嫁給其他人!
這事一鬧起來,那真的是沒完沒了。
姜家吵了整整一宿,一直到夜裏 來點屋外還有人站着,甚至地面上還留了不少瓜子皮,一邊磕着一邊瞅熱鬧。
而在屋內,王老太已經不知道嚎啕了多少次,“你是不是想讓我死了才甘心?你這個不孝女,是逼着我去死啊!”
姜清抿着脣瓣沒出聲。
她不是沒爭取過,但不管怎麼怎麼說爹孃都不同意,甚至還讓她和馬季安斷了關係,以後不要再見面。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人家馬季安根本就不想和她有關係。
也不知道哪裏出了錯,他就是沒看上她。
忍不住瞟了一旁的姜雙雙一眼,滿腔都是不甘心。
憑什麼啊?
好看能當飯喫嗎?姜雙雙那麼兇悍的性子,也不知道馬季安喜歡她什麼。
姜雙雙回望過去,對着她微微勾起脣角,“小姑姑看着我做什麼?難不成是後悔把程家的事推給我了?”
“對對對,你不準再找馬季安,後天你就去找程進相親!”王老太被提醒到了,“他哪裏不比馬季安強?你簡直是個糊塗蛋!”
“我不要!”姜清大聲嚷嚷,“我都跟你說了,馬季安同志以後一定會發展的特別好,他有兒女又有什麼關係,只要孩子們孝順,我以後的日子會很好......”
“你給我閉嘴!”王老太氣得眼前發黑,“以後以後,誰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樣子,你要還認我這個當孃的,你就去找程進!”
兩母女一個吼來一個吼去。
姜雙雙卻垂着眼眸再次沉默。
很有意思。
她一開始是真以爲程進有什麼問題,這兩母女纔將不要的推給她。
但就現在來看,王老太和姜清的認知有些偏差,一個站程進、一個站馬季安,誰也說服不了誰。
“以後的日子”?
姜清話裏的這幾個字很值得深究。
就跟王老太說得那般,姜清憑什麼就認定了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好?
這個答案好像很容易就蹦?出來,不過姜雙雙暫時沒深究,而是突然一巴掌拍在桌面,高喊一聲,“奶奶!”
她這一舉動,把屋裏的數人都嚇到了。
怎麼可能不嚇到,這麼一巴掌下去,桌面上都裂了一條縫,可想而知力氣有多大。
連王老太都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回想着先前的話,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招惹到她吧?
“你搞清楚,程家就算要欠那也是欠我爸一條命,你這些年偷偷瞞着我們朝程家伸手要這要那,看在你是長輩份上我們也不好追究,但是!”
姜雙雙頓了頓,繼續揚聲:“就算我看不中這門婚事,也不是你能隨意開口給姜清就能給的,明白嗎?”
許英霞也是一臉沉色,“娘,開口讓雙雙去相看的是您,現在又搶回去讓給姜清的也是您,您是不是看我家好作賤,才一直逮着我家欺負?”
她不等屋裏人的回應,轉身就去開門。
房門打開,任由外面的人探頭探腦,她偏頭道:“雙雙走吧,既然都已經分了家,人家也沒把咱當家人,以後少來就是了。”
就這樣,兩母女肩並肩的離開,留下一院子的人竊竊私語。
“我說‘程”這個姓怎麼這麼耳熟呢,原來是美三哥救得人。”
“王老太真是糊塗啊,就算程家還人情那也是還到姜歡歡和姜雙雙姐妹身上,和姜清有什麼關係?”
“王老太居然還找程家伸手要東西?這臉皮真厚。
“不愧是母女,一個比一個糊塗。”
而在回去的路上,許英霞臉上的沉色消失,她小聲道:“你故意的吧?”
姜雙雙跟着回了一句,“你也故意的吧?”
許英霞“噗呲”笑出了聲。
她悠悠道:“打從知道你奶奶朝程家伸手我心裏就不踏實,現在說開了也好,反正誰伸得手誰就去背罵名。”
所以在猜到雙雙的意圖後,她也就跟着演了起來。
聲音是特別洪亮,以爲她們是真被氣到了,其實是想着讓外面湊熱鬧的人也跟着聽一聽,先把委屈的標籤打在她們身上,以後真出了什麼事,也不會怪在她們頭上來。
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許英霞心裏特輕快,還有興致打趣着:“不過我以爲你會靠拳頭呢。”
美女的拳頭是真厲害。
一打一個服氣。
“能靠嘴的事幹嘛靠拳頭?”姜雙雙又不是真莽夫,外面擠了那麼多人,真要靠拳頭行事,有理也變沒理了。
她雙手背在腦後,“今晚挺高興,明天燉大母雞!”
許英霞一臉驚訝,“你這丫頭能耐呀,大母雞都能弄得到?"
“好說好說。”
姜雙雙心懷期待,這晚上睡得特別踏實,一夜無夢,等天亮姜小舟已經將早飯給做好,熱乎乎的白米粥搭配着醬香的小菜,這日子過得確實挺舒坦。
尤其是下午許嬸子拎着一個菜籃子進了她家,將上面的乾草一掀,下面塞着的就是一隻大母雞,“這母雞你要是養着生蛋也行,但是嬸子得提前跟你說一聲,這母雞下蛋不太行,兩三天才一個雞蛋。”
要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孃家人再捨得也不會賣掉大母雞,天天生蛋總比一杆子的買賣來了強。
姜雙雙點點頭,“成,那母雞我先拿着,等晚一點把棉花給你送過去。”
下不下蛋不重要,只要夠肥就行。
“不急不急。”許嬸子笑的一臉燦爛。
都是一個大宅院的鄰居,又怎麼可能信不過她?
不過她也沒馬上離開,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就說這院子裏肯定有人在曬魚,你娘還想着瞞着我,我一間就聞出來了。
在院子裏的魚香味還稍微淡了些。
可一進屋味道就變得更濃郁了,“分家確實好,這一分家你們娘幾個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又是棉花又是魚,她看着都有些羨慕。
而且從這濃郁的魚香味來看,怕是還不少。
“嬸子要是喜歡我給你拿半條。”姜雙雙對着裏屋召喚了一聲,沒多久姜小舟就拎着小半條魚乾走了出來。
這可是他精挑細選過的。
選的最小最瘦的半條,這樣送出去纔不會心疼。
姜雙雙像是沒察覺,直接將魚乾塞進了許嬸子的籃子中。
許嬸子被她的大方驚到了,“這可受不得啊,我前天在供銷社遇到一條就得小一塊錢呢。”
“嬸子儘管拿着,我這正好有事想請你幫幫忙。”姜雙雙自然不是白送,無非是想請她牽個線,“我看周奶奶屋前的空地上搭了一個雞籠,我想着也學她一樣搭個雞籠養兩隻下蛋的母雞。”
有條件的自然想提高一下生活的質量。
現在她還做不到天天大口喫肉的程度,但養兩隻母雞下蛋倒是還行。
街道辦那邊招呼過,家裏想養雞不是不行,但是一家養雞的數量不能超過兩隻,而且必須是籠養,絕對不能把大宅院的環境弄得又髒又亂。
她接着說,“嬸子能不能幫我尋兩隻好養活的小母雞,我來三條魚乾換。”
許嬸子先在心裏琢磨了一下。
價錢倒是適中,而且她還能得到半條魚乾的跑腿費,這個買賣劃算!
不過她還是提前說一聲,“我要去挑肯定給你挑最好的,但是嬸子可不能保證它養大後一定天天下蛋。”
姜雙雙也樂的回了一聲,“真要不能天天下蛋那也怪不到你頭上,要怪就怪我們不會養。”
許嬸子跟着笑了笑,沒成想和雙雙聊天還挺有意思。
事聊完了也該離開,可她就是沒動彈,反而眼裏閃爍着八卦的光芒,“昨天你奶奶家鬧的事都傳到我們這邊來了,我跟你說,有些事千萬別讓,這一讓就是一輩子的事!”
姜楠楠也是這麼覺得。
有些事必須得爭!
她要是不爭,那就什麼都沒了,註定一輩子都過得貧苦,看不到任何希望。
昨晚家裏鬧了一宿。
她是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眼睜睜看着小姑姑在爲自己爭取,鬧得人盡皆知也堅持着自己的想法,小姑姑嘶吼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好像在她心中的想法。
像是害怕自己會遲疑,眼瞅着到了飯點時她猛地衝進了屋子,對着裏面偷偷抽旱菸的人開口,“爸,你能把櫃子打開嗎?我想從裏面掏點高粱面。”
姜二哥被她嚇了一跳。
還以爲進來的是自己婆娘,那婆娘就看不得他吸兩口旱菸,每回看到了都得跟他鬧,有時候動起來手還把他腰間扭得青紫,“你這丫頭把我嚇得夠嗆,今天的糧食不都給你了嗎,怎麼還找我要?”
姜楠楠回着話,“媽不是還住在衛生院嗎?我想着給她幾塊餅,省得她在衛生院餓着肚子。”
姜二哥差點忘記了,自己婆娘還待着衛生院沒回來,如果多待幾天也好,老爹可是說了在衛生院所有花銷他們負責,那白住誰不樂意?
吸了口汗煙,翻出把鑰匙丟過去,“可別掏得太多,那麼點糧食得緊着喫纔夠。”
姜楠楠點了點頭。
可是當打開櫃子後,趁着爹不注意悄悄掏了兩碗的高粱面。
等她出去後,爐子已經燒熱。
她捲起袖子就忙活起來。
從小到大她幾乎沒有得到過誇獎。
唯一人人讚不絕口的,就是烙餅子特別香脆。
尤其是奶奶,不管她做什麼活奶奶都會嫌棄這嫌棄那,只有烙餅纔會讓她滿意的點點頭,但就算滿意也得不到一句誇獎。
可是奶奶都忘記了……………
或者說奶奶從來就沒記住過。
她之所以會有這麼一門好手藝,是因爲小時候鴿子市還在時,奶奶帶着她去趕集,結果遇到暴雨天被困在那裏根本沒法回去。
她們兩祖孫從大清早一直餓到下午,餓的渾身發抖都捨不得掏錢買個餅喫。
只能看着旁邊烙餅的攤子望梅止渴。
當時奶奶就說,她要是能喫上一口這一輩子都值得了。
姜楠楠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她沒錢買給奶奶喫,便想着自己去學。
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就盯着烙餅的攤子一直看了好幾個小時,回家試過幾次不對味,厚着臉皮請攤主教。
人家不樂意她還賴着不走,一聲不吭幫着忙這忙那,看着她幫忙攤主也不好趕走人,但也沒跟她透露過烙餅的方法。
還是姜楠楠偷學了一手。
可學會後好像也沒用。
就算烙餅要比別人來的香,也不會得到家裏人一點點的關注和愛。
有時候想着還不如不學,學會了反而讓她明白自己哪怕再優秀,不管是爺爺奶奶還是爸爸媽媽,都不會對她另眼相看,也不會更偏愛她一點。
只是,現在的她沒有這種想法。
在烙餅的時候,姜楠楠甚至還有些慶幸自己有這麼一門好廚藝。
也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一共五張餅子。
熱乎乎的,香味撲鼻。
拿在手裏就覺得特別的酥脆。
她迫不及待的將餅子裝進油包裏,都顧不上和家裏人打聲招呼就往外走。
一路跑出家屬院,心中忐忑又緊張,但還是特別堅定的朝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火車站周邊有幾個招待所。
姜楠楠並沒有太費力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地方,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鼓起勇氣邁步走進去。
對着裏面的人道,“同志你好,我、呼呼我想找個人。”
即使很堅定但仍舊掩蓋不住她的緊張。
連說話都有些哆嗦。
招待所的同志奇怪看着她,“你想找什麼人,有介紹信嗎?”
“今天是不是有一個叫程進的同志落腳在這?我是他的家屬,給他送一點喫食。”姜楠楠生怕她不信,還將手裏的油包露出來給她看了看,“麻煩你幫我帶一句話,就說......就說是小姜來了。”
招待所同志遲疑了幾秒,“行吧,你去外面等着,我上去說一聲。”
“謝謝,謝謝!”姜楠楠連連道謝。
走到門口緊張等待着,緊張到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想不到做這件事的後果會怎樣。
但是她知道要是真的不來試一試,她的下場要麼是下鄉,要麼是找一個身體有疾或者是年紀比她爸還要大的男人結婚。
家裏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爲她着想。
所以她只能爲自己爭取!
“你好,你是美同志嗎?”
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驚的姜楠楠猛地轉身,等她看到身前穿着軍裝的男人時,要趕緊垂下眼簾,“對,是、是我。”
程進也沒好到哪去。
等看清眼前的女同志,耳廓就已經發熱發紅,“你你好啊。”
說完,又忍不住瞟了她一眼。
他小的時候他就聽爸提起過姜家人。
起初是帶着萬分的感謝,每一次提起都會跟他唸叨一聲,說一定要記得美家的好,要不是救命恩人救了他一命,他們家怕是徹底毀了。
可隨着時間過去。
爸不再頻繁的提起這件事,就算提起時都忍不住唉聲嘆氣,後來在爸媽一次爭吵後他才知道,原來姜家一直寄信過來要東西。
少的時候要一些舊物件,舊衣服舊鞋子。
後來就開始要錢要票,一次十塊八塊,次數多了胃口也就大了,那一次說是家裏出了什麼事,足足要了一百塊,爸媽也是爲了這事爭吵個不停。
等他去當兵的時候。
爸有悄悄跟他說,到了年紀想讓他和救命恩人的女兒相看一下,要是合適就定下來。
其實一開始程進是不樂意的。
他很感謝姜叔叔救了爸爸的命。
但是姜家人的脾性讓他很不喜,不過爸也說了,只是看一看要實在不合適那就不往下聊。
所以他就來了。
來的時候沒抱什麼希望。
但是現在一看到面前的姜家女兒,就忍不住有些面紅耳赤。
他撓了撓頭,紅着臉道:“你怎麼就來了?我......我剛到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收拾。
連着坐了好幾天的火車,這一身都成幹醃菜,感覺整個人都醃出味了。
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我就是看你纔到,想着給你送點喫的來。”姜楠楠也是紅着臉,害羞着將手裏的油包遞了過去,“這是我烙的餅,還熱乎着呢,你要是餓了趕緊喫。”
“?,好!”程進脆聲答應,張嘴就咬了一口,“好香,這餅真好喫。”
姜楠楠輕輕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程進也確實是餓了。
在火車上哪裏能喫得好,下了火車也纔剛安頓好,都還沒來得及找地方喫飯。
這五張餅子不多不少正好讓他喫個肚飽。
對着眼前的姜同志好感度那是大大的提升。
姜楠楠看他喫完,便說着:“那你好好歇歇,等明天我們再見面。”
“好!好!”程進看着她傻笑。
他覺得美叔叔的女兒確實挺好,在相處幾日試試,要是合適就給家裏回個電報把事情定下來,“那就明天見!”
姜楠楠點了點頭。
正要轉身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轉過頭道:“明天換個時間可以嗎?提前兩個小時在公園的路口見,那邊有個湖我們可以繞着湖走一圈。”
“可以啊,當然可以!”程進巴不得多相處一下。
就這樣,兩人其實也沒說什麼就互相告別。
程進站在門口看着離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才緩過神,等他走進招待所,裏面的同志笑着打聽了一句,“小同志你是從部隊出來的吧?這是來相親的?”
程進這下倒是沒害羞,咧開嘴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男才女貌。”招待所的同志着,“還專門跑過來給你送個飯,挺有心的。”
程進也是這麼覺得。
對明天的見面更期待了。
姜雙雙可不知道她即將再一次被撬牆角。
要是知道了,一定鼓掌嘆一聲佩服,一件簡簡單單的相親硬是被她們玩出花了。
她這會正在百貨樓轉悠。
有許媽兜底,放肆採購。
都不用掏自己的兜,一點都不心疼。
當然也不是什麼都能買,她眼饞很久的自行車是絕對沒可能。
倒是新衣服置辦了兩套,一套白色褂子搭深色褲,一件同褲子顏色的開衫。
“粉色碎花不比這好看多了?”許英霞逮到機會懟了幾句,只不過這話懟得有些虧心,這一套穿在閨女身上,別得不說,特有精氣神!
不過她就是不想誇。
誰讓這丫頭說她好不容易搶到的碎花料子不好看!
“我喜歡就行。”穿着新衣服的姜雙雙原地轉了一圈。
她的第一標準就是自己,滿足自己的喜好最重要,就連自己親媽也得排在後頭。
畢竟是親媽親自認證的大孝女嘛。
“成,你喜歡就好。”許英霞將衣服從她身上扒下來,“去脫個水洗洗,今天太陽大,正好曬乾明天穿着這套去見那個誰。”
她又一次重複,“見了人不行咱們就馬上拒絕,客客氣氣把人送走。”
“成。”姜雙雙將衣服換下,出了門就差使着人,“姜小舟!”
“來咯!”在外面玩着的姜小舟跑了回來,看到二姐手裏的臉盤,不用問就知道她喊自己是爲了嘛。
二話不說就接了過來,端着去了井邊。
一次兩次還挺詫異,見多了許英霞也就習以爲常了,她繼續道:“等明天送走人,我就去廠子裏打報告,爭取再下週之前把位置讓給你,對了,還有知青辦那邊也得知會一聲,可別再上門催了。”
跟着,許英霞又說了些自己上工的活計。
她屬於二號車間的統計員,這個活比車間流水工人要輕鬆不少,當初選人時,競爭力可不小,能在一衆優秀工人中脫穎而出,確實是多虧了孩子爸。
“我先前就跟主任打好招呼,雖然只能拿到臨時工的工資,但你還是做我的活,細心點就不會出錯,實在是弄不準就問問小許,要不回來問問我也成。”
姜雙雙沒打斷她的話,難得擺正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畢竟,就這一兩年,她的職場就落在紡織廠了。
至於明天的相親。
不管是她還是許媽,都沒抱希望。
“你踏踏實實幹一年,只要不出大錯,明年轉正的名單裏肯定有你的名字。”許英霞掰着手指頭算着,“到時候工資應該能漲到二十出頭,我在家接點手工活也能掙點,日子肯定不會比以前過得差。”
帶着對未來的美好憧憬,這一天也就平平凡凡的度過了。
第二天許英霞請了假沒去上工,原先訂好四個人一起去小公園的南邊亭子,但許英霞才放完狠話,哪裏願意又跟老屋那邊有牽扯?
所以九點過了十分,就想着撇開老太太,自己帶着雙雙過去。
可惜,她們晚動身了一步。
這才準備出門,四弟家最小的女兒姜瑤瑤就一臉驚恐的跑了過來,“三嬸你快去看看,奶奶鬧着要上吊了!”
“什麼?!”
“大伯他們都去上工,家裏都沒什麼人攔着,奶奶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一條繩子,掛在門口說是要吊死自己......”蔣瑤瑤急得眼淚都下來了,哽嚥着道:“連楠楠姐也不在家,我真不知道該找誰了。”
“......”許英霞揉了揉額頭。
這老太太又在鬧哪一齣?
她無奈問:“又是爲了你小姑姑的事?姜清人呢,她沒在家嗎?”
“她………………小姑姑她………………她先喊着要上吊的。”蔣瑤瑤憋紅了眼,有些手足無措,家裏先是吵了起來,也不知道怎麼吵着吵着,小姑姑就喊着不讓她嫁就上吊,緊跟着奶奶又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根繩子,會罵着她要敢嫁她就上吊。
“......”許英霞無力望天。
這下熱鬧了,一家兩個人爭着搶着要上吊。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不會來真的。
但這種事又不比吵架能直接視而不見,尤其是小輩都跑到她這裏來了,猶豫了一下,側頭對着閨女道:“你先去公園,我先去老屋那邊看看,等完事了我再趕過去。”
“不着急趕來,說不準你這邊還沒完事,我就將人送走了。”姜雙雙還挺想趕早回來,一屋門前吊着兩母女,這場面可不是尋常就能看到的。
“再說吧。”就這樣,許英霞不得不帶着蔣瑤瑤去了老屋。
而姜雙雙則獨自前往小公園的南邊亭子。
這地方她來的次數少。
幾個家屬院將小公園團團包住,這個時代本來就沒什麼娛樂活動,閒來無事就來這邊轉悠,看看湖下下棋。
尤其有不少成雙成對的小情侶,肩並肩繞着湖散步,一圈接着一圈,都不嫌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