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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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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鴻影的突然發問,讓張月盈頗有些猝不及防,琢磨着當中的意思。

她蛾眉輕顰,眼珠子轉過一圈,盯着沈鴻影的背影,心道:感情這賜婚的旨意下得怎麼快,原來有他在裏面搞鬼。

幾面之緣而已,難不成他還真看上自己了?

但是,還沒來得及出現的粉紅泡泡下一刻便被沈鴻影戳破:“父皇坐觀虎鬥,不動如山,默許二皇兄、三皇兄相爭,朝中兩派爭鬥得如火如荼,我自知體弱,並無問鼎大位之可能,無力相爭,不願牽涉其中,只想圖個清淨日子過。”

“所以, 殿下選我。”

“你最合適。”

雖出身勳貴,但背景乾淨,其父因公殉職,素享清名,本人與楚太夫人和如今的長興伯一家顯然不是一路風格,與楚王,成王兩派均無任何干係。母族徐家曾經顯赫過,雖如今有些沒落,幾位舅舅卻默不作聲佔了朝中好幾個緊要位置,憑藉已故

徐太師留下的關係,隱隱有再次興盛的跡象。

而本人,他亦不討厭。

張月盈沒想到自己這位未來夫君竟然和跟她抱着同樣的打算,皆準備找個合適的搭子過日子。

既然無關風月,那麼,一切就好談了。

“殿下自己都不願入局,卻擅自把臣女給拖入了局中。”張月盈微微抬首,直視沈鴻影,茶色的眸子熠熠發亮,“不知殿下打算給我什麼補償?”

還是如此直白,不過比起那種話裏話外的暗示,這種明目張膽的索要更讓沈鴻影覺得舒服。他脣角彎了彎,抬手道:“我可以承諾姑娘,今後王府上下皆以你爲尊,你叫人往東,闔府上下便無人敢往西,包括我在內。當然,王府的產業也均歸你

管制,你的嫁妝我分文不取。我在東山還有個溫泉莊子,等會兒便過到你名下。”

給權也給錢,這樣的補償算是很有誠意了。

張月盈思索少頃後,說:“我想讓殿下允我日後一個請求,不論對錯,是非,殿下都一定要替臣女辦到。”

“是何請求?”

“還......還沒想好。”

這個就相當於要對方給一張空白的票據,今後用它支取多少錢,全看張月盈往上面填多少,造成怎樣的後果完全未知。

張月盈清楚自己要的這個請求可以稱得上得寸進尺了,正當她以爲沈鴻影不會答應,他卻輕輕說了句:“好。”

“那便成交!”張月盈回過神,擔心他反悔,立馬一掌擊在沈鴻影掌心,“啪”的一聲後,盈盈起身,福身行禮道:“臣女約了人一道乘畫舫遊覽汴河,這廂便告辭了。”

少女提裙,轉身跨門而出。

沈鴻影盯着他掌心良久,愣了一愣,怎麼越相處越瞭解,就越覺得這個姑娘有哪裏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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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那場龍舟賽已經比過,汴河沿岸車馬稍疏,但仍時有堵塞,繪着長興伯府徽文的馬車悠悠前行,抄小道拐進了一條巷子裏,再拐幾道彎便可到百寶樓。張月盈在那裏預定了幾根五彩繩要取。

車廂一晃,車伕忽地勒馬停車,一人御馬飛快地穿過巷間,險些撞上了馬車。

“等等!姑娘!”杜鵑拉住張月盈,掀起車簾一角,指着外面說道:“這人......看着怎麼那麼像三姑爺?”

“是嗎?”隔得有些遠,張月盈不太看得清。

杜鵑說:“就是三姑爺,看他腰上掛着的那條快有半個巴掌大的紅翡無事牌,聽說是永城侯府祖上傳下來的,絕對錯不了。”

張月盈向來信杜鵑的眼睛,想起祖母之前同她提起過的事情,極目望去,欲探個究竟。只見馬踏青石,塵土飛揚,黑馬瞬間沒入一條隱密的小巷。

因張月盈從前從未來過這個地方,她開口問道:“那條巷子是?”

鷓鴣和杜鵑同樣對此處不甚熟悉,皆是搖搖頭。

“姑娘,您和鷓鴣、杜鵑兩位姑娘自然是不知道的,那條巷子土生土長的京城人都不怎麼提。”車伕在京城趕了十多年車,對京城的每一條街巷,幾乎都如數家珍,“若不是今天外面大街上實在太擠,車實在開不動,也不會從這附近走。

張月盈好奇問:“我瞧着那裏面宅子規整,住得應當還是些不差錢的人家,怎麼都不願提呢?”

車伕道:“這花山巷說起來不太乾淨。五年前,不遠處的一家食肆着了火,殃及到了這條巷子,救火的人一來才知道,這裏面住着的十個有八個都是旁人養在這裏的外宅,好幾家的夫人都打上了門。這裏的名聲便徹底壞了。”

鷓鴣插話問道:“既然人人都知道了,怎麼不換個地方?”

“好的人家自然是忙不迭搬走了,索性這裏的名聲已經打響了,成了咱們京城的一奇,那些外宅們就全留下了不說,之後還有不少人把外宅安在了這裏。”車伕嘆了口氣,指了指巷口的一棵柳樹,“每過了午後,嘿,這附近不少的婆子就蹲在那

兒,等着看正室夫人上門的熱鬧。"

簡而言之,如果懷疑自家夫君有了外室,就來這裏找一找,多半都能找得到。

張月盈聽得嘖嘖稱奇,沒想到京城裏還有這等地方,那三姐夫這是………………

也在此處養了外室?

張月盈恍然,難怪祖母會說他和三姐姐之間有問題。

聽說三姐姐從前在閨中時是個爆碳一樣的脾氣,雖然現在瞧着端莊溫婉了許多,本性還是改不了的,若是被她發現了,又有一場大戲可看。

車伕正要重新揮鞭趕車,卻見一輛小小的兩輪青布馬車鬼鬼祟祟進了巷子,就跟在黃志平後面。

“那不是伍大柳嗎?他不是在給三姑娘駕車嗎?怎麼跑這兒來了?”車伕揉了揉眼睛,緊盯着青布馬車前的車伕。

因離京日久,想念親人,張月芳便和永城侯府商量了他們夫妻要先回長興伯府住上一個月,伍大柳便是小馮氏撥給大女兒的車伕。張月芳今日似乎接了手帕交的帖子出門去了鎮國公府,伍大柳應當替她趕車去了,驟然出現在這裏,行跡實在可

疑。

張月盈手指輕叩扇柄,心道:“三姐姐原來已經懷疑了,若真屬實,只看何時鬧出來罷了。”

多事之地,不宜久留。

馬車去過百寶樓,停在汴河邊的一個小碼頭。鷓鴣先一步跳下馬車,又轉過來扶張月盈。

張月盈甫一下車,便瞧見碼頭上停着的一艘畫舫,雖說規格小巧,也有兩層,畫舫內外都扎滿了新鮮花束,略微靠近,只聞香風習習。

畫舫門口的珠簾被掀開,何想蓉和馮思意伸出手,一左一右將她拉上了畫舫。

這畫舫看似玲瓏,實則內有乾坤,內庭豁達開闊,腳下錦繡鋪地,傢俱均是清一色的黃花梨,不少貴女散落其間,時不時掩面而笑。

“張五妹妹,你來了。”

循聲看去,只見四五個丫鬟簇擁着一個姑娘走過來,粉黛薄施,瞧着是個書卷氣頗濃的美人,她對着張月盈笑了一下,接着飛快地把眼神收了回去。

這便是這場畫舫聚會的主家,鎮國公府的薛大姑娘,鎮國公唯一的妹妹,素性溫婉,平日裏不怎麼說話,總是與書爲伴,有些社恐。她忽然下了帖子,請風荷院的所有同窗一道同遊汴河,起初着實將人嚇了一跳,但細細琢磨下來,便發覺這裏

面其實是薛大姑孃的嫂子、國公夫人的手筆,大約是擔心小姑子不與人交際,特意組的局。

張月盈頷首,杜鵑將一方錦盒奉上,揭開盒蓋,裏面裝着一條做工極爲精美的五彩繩,其中夾雜着金絲銀線,更巧妙的是上面串了七顆陶瓷珠子,一珠一字,連起來正是薛大姑娘最愛的一句詩。

“半道修緣半道君。”薛大姑孃的眼睛終於亮起來,向張月盈道謝,“多謝張五妹妹了,我很喜歡。”

“薛大姑娘喜歡便好。”張月盈說。

薛大姑娘臉蛋微紅,瞧着好似含羞草一般,要讓她再多說什麼,就是在刻意爲難人。

她嘴脣嚅囁着,猶豫了好久,才低聲提醒張月盈:“你家三姐姐和我嫂嫂就在畫舫二樓說話。”

說完,薛大姑娘又被身邊的丫鬟簇擁着被迫去招待其他賓客,留下張月盈神情微愣。

三姐姐還真跟鎮國公夫人在一處,那花山巷瞧見的青布馬車裏坐得必然不是她,但想必也該是個她很信任的人纔對。

“你怎麼呆住了?”何想蓉推了推她,張月盈才緩過神。

“無事。”張月盈找了個託詞,“只是突然想起來家裏小廚房的籠屜上還蒸了些牛乳糕,也不知道晚上回去還剩了沒有。”

馮思意道:“沒了就再做,咱們還怕麻煩?”

張月盈嗔道:“我又不是一定要喫,非得要廚房裏的人連個節都過不好。倒是你,聽說昨兒在百花樓和汝陽郡王又對上了?”

馮思意撇撇嘴:“我就瞧不上他那副高高在上,覺得全天下只有他最瀟灑愜意的模樣,若有一天他也經了和我姐姐一樣的苦楚,我或許就大發慈悲地抬抬手,放過他了。”

三人隨後找了個角落一邊喝茶,一邊聽何想蓉講起了市面上最近的話本子。何想蓉在這方面可謂如數家珍,哪些好哪些不好她都能一一指出來,並言之有物,比如新出的《風柳記》,她直言:“什麼‘風柳”分明是'風流',一個小小秀才就見一個愛

一個,驕矜拿捏起相府千金來了,還做着享齊人之福的春秋大夢,不知是哪個落第的窮秀才寫出來的臆想。”

張月盈一口茶水險些噴了出來,原因無他,話本照進現實,她還真知道一位這樣的頂級戀愛腦。她便與何想蓉、馮思意講道:“想蓉你上京不久,揚州便來了位姓沈的新通判,沈府有一女便瞧上了一位登門的學子,那學子屢試不第,也起了走旁

的路子的心思。壞就壞在他家中已有糟糠之妻,妻子一路從鄉下找到了揚州,沈姑娘卻直言不介意與旁人共事一夫,將沈通判氣了個仰倒,強行將她送回了老家。”

何想蓉瞪大了眼睛,半晌嘆道:“世間之大,果然無奇不有啊。”

何想蓉後來才知曉,她這句無奇不有還真是嘆得早了些。

畫舫沿着汴河緩緩向南而行,一位一身窄袖的大丫鬟踩着樓梯“噔噔”上了二層。

杜鵑湊到張月盈耳邊,道:“姑娘,那是三姑娘身邊的大丫鬟紅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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