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溫落雪的暗器,是古沫沫從風十三手的屍體上偷偷拿走的。
“這”百花惜都不知該如何問話了。
“就是這樣子。”古沫沫將針對着桌上的琵琶,邊說邊演示着,針尖對着弦,並非是“劃”的,而是呈垂直狀“切”下去的。
溫落雪的暗器,材質非同小可,相當堅硬,打在人身上,尚能夠穿肉透骨,更何況是對待幾根琴絃,即使古沫沫的力道,“切”着下去的話,亦能將弦斬斷。
百花惜頷首,怪不得弦的斷面會是如此整齊,且斷絃僅在一瞬間,如此的快速,前一秒還是音符美妙,後一秒即爲裂帛之聲,如渾然天成,亦令人驚心,從而做到了印象深刻。
若沒有這一“結尾”,古沫沫的獻舞,絕不會那麼成功。
“只是好好的琵琶”古沫沫面帶沮喪,伸手摸着斷絃,話只說了一半,即說不下去了。
百花惜卻笑了。
“王妃,絃斷了,是可以重新更換的。”說罷,亦是將手撫上那琵琶,“焦桐琵琶,珍貴之極,豈可隨意丟棄。”
“那要勞煩百花惜姐姐了!”
因這別出心裁的舞蹈,舞姬“戀月”的名聲更爲走紅,實際上古沫沫第一次獻舞,依靠着嫣花骨靈魂體的忽然覺醒,已是一舉成名了,而這一次,則是直接導致,“戀月”的名氣紅透了長平城內外。
連同明月樓的生意,也一下子好了很多,本來客流就很大的明月樓,頃刻間更是男客不斷,往來中人絡繹不絕。
皆是衝着“戀月”的名號而來,甚至很多男客爲了一睹“戀月”舞姬的風采,不惜夜夜流連,守株待兔。
只是,距離那次白衣輕舞之後,整整一週,古沫沫都不曾踏足花廳,復出登臺。
百花惜將那斷絃的琵琶送去教坊,叫師傅修理,重新換弦。而沒有琵琶的這些日子,古沫沫就呆在“脂廂”,除了繼續研究那本書,偶爾的空閒時間,她亦是思考着今後獻舞的花樣。
成寂落利用割破手指的苦肉計,成功的於那天晚上,留宿楚夙陌,不僅如此,爲了給她治療手傷,當晚楚夙陌更是深夜命人宣來御醫,折騰得後宮盡知。
後宮本來就是嬪妃爭寵,各使手段之地,寵妃貴妃們自然皆是眼線耳目遍佈宮牆,皇上留宿哪裏,寵幸了誰,她們甚至比皇上的貼身太監都清楚明白。
而成寂落的再度受寵,當然亦是毫無懸念地傳遍宮闈。
不得不說,憑藉這一次肅王妃失蹤的契機,成寂落成功將自己在後宮的位置又奪了回來,她並未怎麼哭鬧,她只是“擔心妹妹”到憔悴,她只是因這所謂的擔心而“受傷”嚴重,在衆人眼中,這本是無可厚非。
甚至在當今皇上楚夙陌的眼中。
古沫沫嚮往日一樣,躲在屋子裏看書,倏然門被推開,緊接着就傳來了百花惜的聲音。
“王妃,琵琶修好了,教坊已經派人送來了,要不要下樓去看看?”
聽聞自己的琵琶修好了,古沫沫欣喜,忙是站起身來,將手中的書卷放下:“你等我一下。”說着,就拿起自己的面紗來,遮在臉上。
因成寂秋平日的衣裙多是粉色系,古沫沫穿着她的衣服,亦就成了“桃花女”,女子淡粉色的繡裙,透現出一身的精緻清雅,搭配上妖異的藍色面紗,竟是不顯反差。
明明是兩種風格的顏色,在古沫沫的氣質下,卻被完美融合。
雖是正午剛過,明月樓中的客流尚未高峯,但已見熙熙攘攘。古沫沫跟隨着百花惜在人羣中穿梭,自二樓走下花廳來。
人尚在樓梯上,遠遠的,古沫沫便望見大門口處,站在一名懷抱琵琶的夥計。這夥計很年輕的模樣,站得腰背挺直,一直垂着眼眸,看上去似乎對花樓之地很不習慣的樣子。
古沫沫倏然覺得,這夥計“正直”得可愛,不似那些流連風月的男人,讓她從心裏反感,一下子,這第一印象就好了起來了。
邁步走到門口處,古沫沫禁不住心底的激動,率先上前去接她的琵琶,這小夥計亦不耽擱,老老實實地將手中樂器交到古沫沫的手上。
接到琵琶,古沫沫忙是左右看着,纖指撫在琵琶面上,撫摸着那一根根新裝好的琴絃,更是情不自禁地輕攏慢捻,試起了音色。
百花惜笑着,亦是邁步上前,自袖中將足夠的銀子拿出,交到這夥計的手裏。
“煩勞小哥帶話回去,就說百花惜謝謝秦公子了。”
不難猜到,百花惜口中的這個“秦公子”,當是修理更換琵琶弦之人了。
夥計頷首。
“姑娘放心。”說罷又彎下身體,端端正正地對着面前的兩名女子鞠了一躬,“小人就此告辭。”
百花惜亦是頷首,面上始終掛着笑意,古沫沫抬眸,望着這小夥計說了聲“謝謝”,隨即看着他轉身離去。
就在古沫沫亦欲轉身離去的時候,一抹白色身影忽然閃進她的瞳孔,古沫沫因此腳步有些遲疑,但她卻是有意地躲開明月樓正門的位置,往裏面靠了靠。
正門畢竟臨街,街上人多眼雜,楚夙離的眼線隨處可見,時間雖是過去了一週多,但肅王爺尋妃的力度絲毫未減,不僅未減,反而增加,弄得古沫沫根本就不敢太過於公然的出面,即使是掛了面紗,略有喬裝,她依然不敢冒這個險。
躲在花廳背光處,臨近着門口,古沫沫故意垂眸,假裝自己的注意力在懷中琵琶之上,用這琵琶隱着身形,心思卻落在了門外那個突然出現的白衣女子。
那個女人,是東方湮玉。
世間恐怕再沒有人,似她那麼鍾愛白色,湮玉繡坊的坊主,不論何時,總是一襲白色衣裙,翩翩如仙。
古沫沫未曾料到,竟會在這裏,再遇東方湮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