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冰封聖地
安波卡忍住把這好調侃人的小貓抓出來揉搓的衝動。咬住脣,正準備說什麼,二三十人衝過來圍住她,不是吐口水就是對她冷哼,神色是少見的厭惡與貶斥,有人先喊道:“頭兒,你要這個女人,我就走!”
“這種女人根本不配。”“頭兒,你殺那七個小人,我們沒話說,但是,死在這裏的兄弟哪個該死?!”“我不打女人,但是,你最好立即離開這裏!你站的那塊地方,流着鳳凰族長老的血!”
“你知道有多少兄弟死在這裏?就因爲你,讓那些本不該死的兄弟都死在這裏,你這個叫人看了就噁心的女人,帶着你的驕傲滾!”
梅洛朗面無表情地聽着,靜靜地看着人羣中的少女,沉默冷肅。
安波卡幾次回望,都沒有得到應有的支持。她不停地咬脣,看着一張張憤怒的陌生的面孔,她慌亂又無措,她張口欲解釋,可她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再說,她一向不擅長面對這種場面。
格麗芙公主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抓住她一邊哭一邊叫:“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你要這麼對我?你現在還回來這裏做什麼!?”她的氣力在嚎啕中用盡,順着安波卡的布裙滑到地上,坐在雪泥的草地上,絲毫沒有小地精所讚美的優雅與高貴。
她後面跟着神情極其不善的默塞特、蘭東尼和瑪莎,默塞特扶起格麗芙公主,遞了塊手絹低聲讓她顧着自己身體,他們會給她一個交待等等。
蘭東尼當先暴喝她無故脫離隊伍去做什麼,儘管他拿的是冰龍法杖,但性子又急又爆。安波卡看他一眼,不說話。默塞特出面說道:“安波卡小姐,事關鳳凰族存亡,還請你配合。”
安波卡嗯一聲,瞄瞄什麼也不說的梅洛朗,心裏慌得像在打鼓。蘭東尼退後兩步,默塞特先問她,有沒有見過圖利亞公主的火鳳凰晉級爲聖獸的場景,當時她在哪裏,在做什麼。
隱掉自己的心思,安波卡照實回答,卻看到人羣后面菲布沏諾微微嘆息搖頭。伽裏芬多的神色也不見好。默塞特沒發表任何評論,接着問她是否一直旁觀鳳凰族長老、聖火鳳凰與深淵惡魔戰鬥的場面;他第三個問題,鳳凰族長老受神罰後,她是不是立即離開並釋放暴風雪乃至冰雹雨。
“沒有。”
“那你當時在做什麼?”
安波卡語噎,紅着臉吱吱唔唔說她去玩了。默塞特直接問她到哪裏玩,當地風景如何,食物怎麼樣。安波卡一樣也答不出,默塞特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有不少神鳳神凰魂血晶?”
“是,”聽到答案,菲布沏諾閉眼不忍看,伽裏芬多也轉過身,安波卡心慌起來,“這、這很重要嗎?”
“重要,非常重要,”默塞特神情嚴肅、語氣堅定地說道,“鳳凰族碩果僅存的守護長老因神罰瀕死,急需神鳳神凰魂血救命。”
安波卡立即解下錦袋遞過去:“給。”有人重重打落她伸出去的手,是瑪莎,她喊道:“現在裝什麼,假仁假義,不需要你假好心!”
蘭東尼拽回瑪莎。默塞特拾起錦袋放回安波卡手中,神情清冷,繼續說道:“雖然不是很瞭解你的爲人,但我相信,如果跟你要它救人,你一定會給。問題是,安波卡小姐,你爲什麼不早幾天回來,哪怕是一天也好?”
“我、我迷路了。”
多正當的理由,但誰會相信她。
默塞特正色看她一眼,道:“公平點說,鳳凰族長老離世的確與不知情的、袖手旁觀的安波卡小姐無關。只要聖火鳳凰繼續完成磐涅,也能救長老。但,”他手指鳳凰山谷,“你看,這山谷的冰雪,在聖火鳳凰百年一度的重生關頭出現,聖火鳳凰不僅不能繼續吐火自殘,並且因爲傷勢過重進入休眠。”
安波卡點點頭,既遺憾又認識到深淵惡魔的險惡用心。
“安波卡小姐,你這麼做,眼下看來對你極爲有利,但是,你卻是實實在在地毀了梅洛朗騎士。”
“我說了,不是我做的。”安波卡生氣起來,發火地回道。這個人真討厭,用那麼客氣的話編排這麼叫人不舒服的話,還把罪名強加到她身上。
“無法突破的禁制,即使是神殿大法師也無能爲力。安波卡小姐,在場只有你有這個能力,這個,”默塞特深深地注視着她,“動機。”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安波卡覺得這個被卡卡定名爲政客的男人很複雜,有話就是不肯好好說。
默塞特換了種語氣,道:“我們聽說了你和梅洛朗騎士的感情,也聽說過試煉路上發生的一些事,想必安波卡小姐也無法容忍梅洛朗騎士另有所愛。你從頭到尾都不希望梅洛朗騎士與格麗芙公主繼續合作,因此你一定要阻止火鳳凰晉級成功,這也是你堅持與梅洛朗騎士同行同住萬般容忍的根本原因所在。在關鍵時刻,釋放冰雪風暴,再跑得無影無蹤讓人求救無門。鳳凰族長老日夜咯血而死,聖火鳳凰瀕死休眠,安波卡小姐完美地詮釋了熱戀中女子那些嫉妒、獨佔欲、蠻橫無理、死不認罪等等性情。”
安波卡氣得滿臉漲紅,捏緊拳頭,她討厭這個人用她喜歡梅洛朗這件事抹黑她,別的事都可以當沒聽到,只有這個不行,她現在終於明白卡卡時刻提醒她的驕傲心。
小黑貓淡淡地提醒道:【想好再說,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惱羞成怒斥諸武力。只會讓人抓到破綻繼續抵毀,你很有可能一生一世都無法擺脫這個黑鍋。】
安波卡深深地呼吸,眼睛怒瞪默塞特,她記住這個人了,白眼狼說的就是這種人。她微微昂起下巴,用平平的語氣回敬道:“你這個眼睛脫窗嘴巴生瘡全身發惡臭恩將仇報的白癡蠢貨,我放冰雪風暴?不要忘記你自己做的好事。我僅僅是釋放簡單的龍火神鳳神凰古魂就能要我的命,再放冰雪風暴整個鳳凰族都會要我魂飛魄散謝罪!
這是天道,任何人、神、魔都必須遵循的準則。我現在這麼跟你說是看在他(騎士)的份上,再敢誹謗我,我會讓你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巨龍驕傲!”
“很精彩。”默塞特不驚不怒,還鼓掌道,“既然安波卡小姐不容許任何人抵毀您無與倫比的驕傲,一定很樂意爲我們解釋您獨自外出的行蹤。”
菲布沏諾懶洋洋地打岔道:“默塞特子爵,如果你還想保留一點面子,我建議這個問題你最好不要問。因爲那會讓人嘲笑你終身。”
神獸試煉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所謂光明的地方必生黑暗,神級鳳凰的重生必然會引來惡魔。這是規則,天道,更是魔法生物成神必遇劫的常識。像默塞特這樣把一系列巧合與人性的陰暗面結合起來,將全部罪名歸於安波卡一身,隻字不提惡魔現身這個關鍵事實,只能說是這位長袖善舞的善於揣摩人心的帝國政事廳出身的貴族將自己可能犯的一切錯誤全部擺脫反推給別人的一貫伎倆。
只要安波卡一個表情不對或者一句話含義模糊,都會被他抓住破綻百般抵毀,這是一個政客最基本的手段,或者可稱爲才能。
菲布徹諾嘲弄地說出最明白卻被人刻意模糊的事實,他也不理會默塞特臉色如何,向安波卡欠欠身,行了個漂亮的法師禮,道:“我的公主,我的美人,我的愛,請接受我這個不可靠的朋友遲來的歉意。”
安波卡慌得趕忙搖手,叫着菲尼菲尼不要這樣,菲布沏諾笑嘻嘻地昂起頭:“呀呀,這麼快就露原形?真不好玩,多擺一會兒巨龍傳承人的派頭嘛,”他撞撞她的肩,“難得一見喲。”
“安波卡,我一邊是相信你的,另一邊又忍不住想要弄明白,因爲這時機湊得太巧。”伽裏芬多也上前致歉,斟酌說道,“你瞧,我其實不太聰明,請一定要接受我這個立場不堅定的朋友的歉意。”
“沒有、沒有的事,伽裏芬多在我心底一直很聰明。”安波卡又慌又急。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伽裏芬多失笑,像社團裏那些社員一樣,揉揉安波卡頭頂,道:“有些無腦蠢貨的話不要放在心上,安波卡在我們心底一直都很善良可愛。”
安波卡臉微紅小開心地笑起來,眼角瞄到臉色黑黑的梅洛朗,心一緊又低下頭。菲布沏諾勾住安波卡的肩,叫着去喫飯,伽裏芬多也說喫完飯早點休息,說着抬手很自然勾住安波卡小肩很瀟灑地往帳篷走。安波卡回頭張望偷瞄,原地只有一堆失神的人,沒看到那傢伙,滿心失落,轉頭看向兩邊朋友,又笑起來,其實已經很幸福了。
當夜無話,安波卡睡飽覺養足力氣,窩在帳篷裏什麼也不想做,她覺得自己應該去道歉,可又不知道說什麼纔有用,想見梅洛朗又有點怕。在這矛盾的心情中,想到被他的朋友之一默塞特那麼抵毀的事,心煩氣燥,她話說得漂亮,可也怕梅洛朗受朋友的話影響,她希望自己在那傢伙的心中,完美無缺說不上,但起碼要有點優點嘛。
自我煩惱間,她注意到帳簾掀開,梅洛朗衝她擺個頭,有事。
安波卡瞄他一眼,梅洛朗好像氣得不想跟她說話,又好像只差一個引頭怒火就會火山噴發一樣大爆發。安波卡默默地收拾東西,兩人一前一後默默走向新搭建的帳篷。裏面有十數位容貌不俗的青年,個個身形高大碩美氣質華貴優雅,這些是羽族人,來談解開鳳凰族聖地冰封一事。
他們想請安波卡以神龍之勢再次激發神鳳神凰古魂破除鳳凰山谷內的冰雪魔法,以鳳凰族的族長爲首帳內羽族人起誓說絕不追究她擅入聖地之罪,還說會用上古鳳凰守護圖騰法陣保她性命無憂,事成之後,金銀財寶權勢美人神器她要什麼有什麼。
“抱歉,我身體不好,做不到。”安波卡認真地回道。
“阿美尼斯族長,請讓我們和她溝通一下。”默塞特等人行禮懇請道,他們站着末位,在一票俊男美女對照下,黯然失色到不出聲安波卡都注意不到他們也在這裏。
鳳凰族的族長同意,默塞特對梅洛朗使個眼色,五人到帳外勸安波卡,爲大局冒一次險。這個大局指的是救回失蹤的皇儲,即梅洛朗效忠的霍裏茨殿下。如果不找回王子,所有支持王子的家族、勢力都將被下一任皇帝毫不留情地徹底剷除,包括她的梅洛朗騎士。
默塞特褪下手間指環,道:“安波卡小姐,以此爲憑信,事成默塞特家族必保你與梅洛朗婚事無憂。”換句話說,如果安波卡拒絕,那她這輩子都別想嫁給梅洛朗。
蘭東尼和瑪莎也同樣保證並隱含威脅。貴族的婚事絕不是個人想娶誰就娶誰的,如果默塞特等大貴族都反對,梅洛朗至少不能給予安波卡合法身份,哪怕她是巨龍力量的繼承人。
安波卡微微垂頭,微微搖頭,眼睛瞄着靴面上紋路,不去聽他們是如何謾罵她氣量狹小將要毀了梅洛朗的人生與前途。默塞特讓梅洛朗說話,逼安波卡同意,若不同意,他們的感情就玩完。
“你聽見了,一句話,同意還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