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下城後,伽裏芬多請安波卡喫晚餐。他們去的是金曼達宮餐廳,想到在這裏發生的事,安波卡就有點喫下東西的感覺。用餐時,伽裏芬多依禮節沒有說話,到甜品送上來時,他挑了個話題,問安波卡是否很需要靈魂聖果。
安波卡猶豫一下,回道:“我想給卡卡喫。”
伽裏芬多抿了點葡萄酒,黑黑的眼眸淡淡掃過少女懷裏的魔寵,道:“安波卡,你喜歡這隻貓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夠理智,給未開智的一級小魔貓用靈魂聖果相當地浪費,四年級的時候,我們有機會到冰川大陸試煉,你可以換一隻優秀的魔寵。”
卡卡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不是隨便可以換的東西!安波卡反覆地揉咬下脣,可她實在難能對別人發脾氣,尤其是一個多方面照顧她的朋友。
她放開餐巾,摟住卡卡,向伽裏芬多道別,謝謝他盛情款待。伽裏芬多也站起來,扣住她的雙肩阻攔道:“抱歉,安波卡,我無意讓你生氣,我只是想告訴你,即便你留住卡卡也不能改變的事實,梅洛朗他已經有。。。”
“放開她!”壓仰怒氣的低喝聲在靜悄悄的餐廳裏響起,梅洛朗衝到他們這桌旁,他頭髮微翹,騎士服領口微開,神情中隱隱有種暴戾的東西,他還在剋制自己沒有立即動手打人。安波卡看了他一眼,再次向伽裏芬多致謝並道別。
她繞開梅洛朗走出餐廳,不多會兒,梅洛朗追上她,緊緊地跟在她旁邊兩步遠的地方,見安波卡只管走路不說話,懊惱地直抓頭髮,漂亮的金髮更加凌亂。
安波卡奇怪極了,梅洛朗這傢伙永遠理直氣壯,自己使壞心讓他丟那麼一大筆鉅款,他居然不罵人?梅洛朗眼神奇怪地看着她,下一秒他抱住她打了個轉,一輛魔法馬車急駛竄到前面。他終於張嘴開罵:“走路不看前面,眼睛長着幹嘛用的,你想撞死嗎?”
疾風捲起她的裙邊,安波卡因寒冷不由得瑟縮一下,她的鬥蓬落在餐廳裏了。梅洛朗罵句笨蛋,半摟住她衝進一家服裝店,眼睛迅速掃過,拎起一件淺格子厚外套披到安波卡身上,對店員說了句記賬,又把人帶到外面。
“還不穿上,想生病?”梅洛朗伸手要接過她手裏的貓,小貓沒有拒絕他,安波卡瞟了一眼梅洛朗,在他的幫助下很快套好外套再抱回小貓。梅洛朗抓着她的手往前走,抿着脣很沉默,他似乎有話要說,很反常地沒有逗她。
“你不是說沒空嗎?”梅洛朗開口問道。
安波卡不知該怎麼回答,好像怎麼說都會讓這個自大又自戀的傢伙得意非凡。梅洛朗低聲道:“你要那果子,我以後幫你找,行吧?”
“你知道哪兒有摘?”安波卡心情快活起來,這玩意兒貴得要命,有得摘最好,能自己摘就能自己種嘛,可以讓卡卡天天喫。
“你不生氣?”梅洛朗不可置信,安波卡納悶疑惑,吞吞吐吐地說道:“沒買到的時候是有點生氣,不過,我本來就沒那麼多錢買,買不到也很正常。”而且她已經狠狠出一口氣了。
梅洛朗一下子抱住安波卡,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力道大得讓她發疼,他的雙臂還持續收緊,安波卡喫驚回過神,嗚嗚地踢腳讓他放開,她個矮一頭悶在梅洛朗胸前,中間又夾着卡卡,都快要憋住氣了。
“抱歉。”
安波卡覺得自己一定幻聽,梅洛朗已放開她,神情平靜,就像什麼也沒發生,抓着安波卡手腕繼續走路。他有心事,安波卡想了想,道:“我那會兒氣過頭,忘了你要買新劍參加騎士考試,對不起哦,你要是沒零花錢,我可以借你一些。”
梅洛朗轉過頭來,看着她微笑,他笑得很好看,藍眼像日光下的大海,明晃晃地耀眼。他說:“明天去劇院,老地方,不準找藉口。”
安波卡想到前回的事,不吭聲。
梅洛朗注意到她的沉默,好玩地戳戳安波卡鼓起的臉蛋,道:“告訴我,你心裏在想什麼?說話,安波卡,你總是不說,我怎麼猜得到?要是惹你生氣,我可不管了。
難道要質問他,上次爲什麼不來去陪別的女生麼?可是,她有什麼立場問?這個討厭鬼還追着她幹嘛?去陪那個穿紅裙子的漂亮姑娘好了。安波卡心裏再次惱火,使勁地掙扎起來,她纔不要跟他在一起出去!
“怎麼又生氣了,剛纔還好好的。”梅洛朗追着安波卡,難得地沒有使用暴力;安波卡快步地用力地蹬腳走路,不停地念着討厭討厭。。。時間很快到禮拜天,安波卡還沒做好決定要不要跟那個討厭鬼出門,就看到梅洛朗的腦袋出現在她家窗戶前。
幸好父母都出去了,安波卡開門讓他走進來,自己轉身梳頭髮。梅洛朗看到堆在桌子上的多本參考書,隨口問了句哪來的。
“伽裏芬多借我看的。”安波卡沒有掩瞞,梅洛朗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幾本書,差不多要撕毀它們一樣。安波卡把書緊緊抱在懷裏,戒備地打量梅洛朗,只要他有毀書的動作跡象,她就會豁出性命來保護這些書。
梅洛朗眼神暗了暗,深呼吸數次,粗聲粗氣地反問道:“缺書幹嘛不問我借?”
見他沒有發脾氣,安波卡奇怪得不得了,她老實回道:“我不知道自己該看哪些書,這些是伽裏芬多挑選出來的,很適合我看。”安波卡轉身把書放進自己房間,帶上包和小貓再鎖門,示意她已準備好出門。
“嗯哼,你覺得伽裏芬多是個什麼樣的人?”梅洛朗邊走邊問道。
“學習好,實力強,而且樂於助人,沒有架子。”比你好幾百倍。安波卡輕輕瞟了眼同行者,梅洛朗剛好眼睛掃過來,安波卡心裏一滯,趕緊低頭。
“我看蘇里蘇斯坦海溝裏的無腦蟲都比你聰明一百倍,”梅洛朗拉長聲音,淡淡地說道,倒不像是在罵人,反而露出幾分寵溺的意味,“那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樂於助人絕對不是他的本性,刻意接近你是別有用心,你去問問還有哪個新生得到他無私的幫助?”
又來了,每回都要貶低別的男生才高興,自大狂,自戀狂。安波卡語意闌珊地回道:“因爲我有黃金龍骨法杖。”
“知道就好,”梅洛朗爽快地笑起來,拿手揉揉安波卡的發頂,“走,城裏來了新馬戲團,有飛象表演,你會喜歡的。”
走進新搭建的馬戲篷,安波卡的確喜歡地又笑又叫又拍手掌,看不到的時候,梅洛朗還會將她抱起來看,唔,越過所有人的頭看錶演感覺好極了。
回家後,開心玩了一天的安波卡再也擋不住心中疑問:“卡卡,那傢伙一整天沒罵人誒,好神奇。你說,會是什麼原因呢?”
卡卡貓沒有回話,安波卡想不明白也便放棄,只是在拿着繡花針幹活的時候,有時會露出傻傻的笑。小貓陪在旁邊喵喵地甩着柔柔的尾巴,偶爾打個哈欠,時光流去,平淡而從容。
十二月第一個禮拜六,安波卡收到梅洛朗的紙條,讓她週日早起,他會來接她。安波卡放下手裏的活,早早上chuang休息。隔天,她提軟皮靴,踩着羊毛襪躡手躡腳地溜出石屋。梅洛朗在田梗盡頭等她。這時,天色寂黑,晨風涼涼地帶着入骨的冷意,天邊偶見幾顆星子,梅洛朗驅馬帶安波卡到私人海灣,寧靜的海邊只聽見海水沖刷沙灘的嘩嘩聲,磅礴似潮。
海平線的東邊,橘紅泛青藍色的雲層緩緩地幻化,每一次眨眼都可察覺雲層的變化,奇妙而瑰麗。待到日出,金色的光芒四射,大地一點點退去夜的寒冷,染上溫暖的華彩,深沉的海水像鋪上一層金砂,在藍色中閃閃發亮。
少女沉浸在這恢弘偉大的美景中,梅洛朗在旁邊擺畫架,調顏料,準備妥當後,他把安波卡推到雪白的畫布前,安波卡抿着嘴,早知道這個討厭鬼不安好心。她愛撫卡卡貓柔滑的皮毛,堅定地拒絕:“不!”
“不畫,我馬上親你!”
安波卡氣壞了,她用眼睛狠狠地剜對方。梅洛朗卻很享受她的瞪眼,他低頭湊近少女,輕輕地噴着溫熱的氣息。安波卡慌得立即拿起畫筆,梅洛朗示意她動筆,不畫他就會把威脅進行到底。
不甘不願地塗了兩筆,再塗兩筆,漸漸地,安波卡整個人都進入畫圖的世界裏,再也感覺不到其他。等到海邊日出圖畫好,安波卡微微退開兩步,沉默地望着左肩上的小貓,手裏拿畫筆桿輕輕地敲打着畫架。
“棒極了,和剛纔的海景一樣美麗。”梅洛朗靠過來,不住口地讚美安波卡的油畫。他把畫紙取下,重新鋪上新的畫布,叫安波卡再畫。
安波卡咬咬脣,生氣地質問道:“一張還不夠嗎?我要回家!”
“你不是還想畫嗎?”
“畫好了你又可以拿去多哄一個女孩子開心是不是?不畫,要畫你自己畫!”安波卡倒想把畫筆扔到梅洛朗頭上,不過,她終歸愛惜可以讓她畫畫的彩筆。
梅洛朗先是一愣,隨即忍俊不禁地笑起來,眼見要把安波卡氣走,他跨步伸手扣住少女,扭過頭噗哧噗哧大笑幾聲,回頭惡聲惡氣地說道:“不聽話,我就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你就和海邊惡靈過夜吧!”
“你混蛋!”安波卡氣極了,抓海沙扔向笑眼盈盈的討厭鬼,梅洛朗喫喫地兀自笑得開心,眼中捉弄的光芒忽閃忽現,安波卡怕他真地會留下她一人在海邊,發泄怒氣似地再度拿起畫筆畫了一張又一張,直到她發現褚綠顏料用完。
她抬頭向旁邊看了看,卻見梅洛朗站在側手邊正一動不動地凝視着她,神情柔和,眸色如晨光下的海水般多情,安波卡臉漸漸泛紅,心裏彆扭得直髮慌,思來想去,結結巴巴地開口道:“畫、畫完了。”
梅洛朗像是受到驚動一般,神色略帶慌亂,輕輕地咳了咳,靠近取下畫,細細地收入存畫冊盒裏,其他畫具卻是隨意掃入帆布袋裏,收起畫架時,注意到沙灘上捏癟的顏料管,憤憤地唸叨了幾句。
“這些顏料畫紙多少錢?我會把錢給芳芳的。”安波卡低着頭訥訥地問道,她希望臉上紅暈快點消退,若被發現,梅洛朗一定不會放過機會大肆嘲笑。
梅洛朗側頭悶咳一聲,拍拍存畫盒,道:“不用,這些畫就當是材料錢了。”
安波卡無聲地咬牙磨牙,想想自己今天能夠淋漓盡致地畫畫,還多虧這傢伙想討好別的女生。反正也不是什麼名畫,顏料和畫布那麼貴,佔便宜的可是自己呢。
儘管是這麼想的,但是,到底安波卡的心底還是有些不痛快的。
回去的路上,安波卡悶聲不吭地搓捏沾染顏料的手指頭,時而悶悶不樂,時而咬牙切齒。梅洛朗則不時地發笑,尤其在看過懷中少女不快的臉色後,笑得愈發愉快,這讓安波卡更惱火,她打定主意再不要和這個傢伙外出。
到查士頓鎮後,梅洛朗把安波卡抱下馬,又塞了本繪畫本給她,硬邦邦地囑咐道:“下週我要看到透視畫圖技巧。”說完,就跳上馬匆匆地走了。
安波卡衝着騎士的背影齜牙咧嘴,在看清繪畫本的名稱——霍斯坦公國阿德萊德大師的透視構圖技巧(絕版),她小小地歡呼了聲,迫不及待地翻開,扉頁寫着生日快樂,帝國曆1257年12月3日,後面是梅洛朗全名的縮寫。
小貓甩甩尾巴道:【禮物不錯。】
安波卡撇撇嘴,動作熟練地翻到最後一頁,抽出一張書籤,淡淡的清香縈繞,把它遞給卡卡貓看,上寫‘別忘了我的禮物!’字體囂張,就和字跡主人一樣張揚。
“瞧見了吧,那個討厭鬼從來都不安好心!”安波卡眉頭緊緊皺起來,低聲埋怨那個討厭的傢伙爲什麼要送這麼貴的繪畫本,把她這個人賣掉都不夠回贈他禮物。
【。。。】
躲過父母的探詢,安波卡躲在房間抓緊所有的時間繡腰帶,圖鑑、繪畫本、註釋書等攤放在身邊,構圖時,忍不住用上新的繪圖技巧,這讓繡圖富有層次,色彩更豔麗,作品也更顯精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