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們龍族的習俗嗎？”阿斯蒙蒂斯略帶疑惑地問，“展示肚皮，我猜，應該是在表示友善？”
說實話，如果不是眼前這幾頭長着翅膀的話，他還以爲是地獄犬在這要摸摸呢。
等等，不會龍也喜歡被摸摸吧？
“咳咳，額……”芙琳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已經有膽子大的遊客，朝着眼前成年綠龍伸出好奇的小手。
鱗片其實是有感覺的，就像龜龜的殼也能感受到觸摸，因爲振動能通過角質層傳導至聯接的皮膚上。
所以是的，龍還挺喜歡摸摸。
自然界的奇妙小巧合，很多生物都喜歡被撓癢癢，而人類恰好長了雙十分適合用來撓癢的手，同時人還很喜歡。
當遊客的手摸到綠龍後頸上時，對方並沒有什麼過激反應，反而十分配合地擺擺頭。
“哇哦，這也太酷了！”成功摸到綠龍的遊客難以置信地喊道。
傳說中最狡詐叛逆的綠龍，就這樣被摸到了！
此言一出，所有本不敢伸手的遊客，紛紛伸出手，都想體驗一把摸龍的感覺。
一片歡樂的景象。
卓戈在半空中緩緩落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好像看到那幾頭龍的鱗片被盤包漿了，泛着油光。
收回之前給臉不要的判斷。
還挺上道的。
不用想也知道，深水城出現友好龍羣的新聞就能出現在各種頭條上。
誰能拒絕近距離接觸難得一見的龍呢。
卓戈已經能猜出來，這羣龍大概是來投靠的。
龍族抱團，在歷史上比較危險的時期，也出現過。
可是現在很危險嗎？
雖然有爆發戰爭的可能，但那些國度之間的戰爭，應該和龍沒太大關係纔對。
現在又不流行抓龍當坐騎，以前確實有過這種事，但事實證明，用龍當坐騎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龍的智商相對有點高了，在戰爭中並不會一往無前。
怯戰其實是腦子好使的表現。
卓戈落地，等人們與龍互動得差不多，才說道：“親愛的朋友們，喜歡我爲你們的驚喜嗎？”
“喜歡。”遊客們大聲回應。
雖然剛纔還把卓戈擔心夠嗆，但判斷沒什麼危險之後，這就是驚喜了。
“不過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向你們的新朋友說再見吧。”
隨後轉頭衝着生活不易，艱難賣藝的成年龍們用龍語說道：“跟我來。”
晚宴是去不成了，當前首要的目標是弄清楚這些龍具體來幹嘛的。
卓戈帶着這一羣老小，飛到城外，並告訴芙琳他們的目的地，以便她傳送過去。
幾分鐘後，郊外的一片空地。
整個散裝龍羣降落。
卓戈這時纔看清楚，眼前的龍五顏六色，體型不一，掃過一眼，五色龍應該是湊齊了，金屬龍也有好幾種，還有幾個混血，幾乎不可能是一個家族。
不同種龍彼此組建家庭的事有，不過在龍里屬於很小衆的事。
畢竟不同顏色的龍之間相互鄙視還是很普遍的現象。
至於眼前這羣“拼好龍”，有個很奇怪的共同點，就是相對他們的年齡來說，都有點瘦弱了。
而且還不是個例，是集體瘦弱。
什麼情況。
龍都混到營養不良的地步了？
這也太慘了點。
“你們，爲什麼要闖入我的領地？”卓戈率先開口問道。
龍羣的首領，看起來就是那頭與遊客互動最賣力的綠龍。
他那張兇惡的龍臉上，擠出了卓戈這輩子見過龍做出的最諂媚的表情。
比豆豆申請看還沒發售的漫畫時，表情都要諂媚上幾分。
不用想了，絕對是有事相求。
可能還是不大容易的事。
“咳，額，偉大的卓戈。”
“你不用這麼叫我，聽起來怪怪的，直接叫我卓戈先生，或者卓戈就好。”
從年齡的角度，他屬於這羣龍差了好幾輩的長輩，但卓戈並不喜歡這種過於客套的稱呼方式。
名字前面掛個“偉大的”，聽着難受，好像身上有豆豆在爬。
“好的，當然，卓戈先生，懇請您，接納我們這羣無家的龍。”綠龍有些緊張地說出他們的請求。
兩隻前爪糾纏在一起，爪子刮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明顯他們也是冒着極大風險，纔來找卓戈的。
非親非故的，請求加入領地，是個非常罕見的事。
“嗯……”
卓戈雖然已經猜到他們的需求，但聽到直接說出來，還是有點驚訝。
“那些幼龍先不談，孩子確實值得照顧，可你們這羣亞成年，成年的，爲什麼要加入我的領地？”
他確實想不到理由，按理來說，龍都是相當渴望擁有自己領地的。
難道龍族已經氾濫到這麼大個世界，領地不夠分了。
聽到卓戈這麼問，綠龍不由得苦笑，“我們在野外，實在難以生存下去了。”
“啊？”這個回答確實超出卓戈的預想，“龍，現在混得這麼慘了嗎？”
“不只是我們，其實現在大多數龍，生活狀況都不太好，我知道的，就已經有好幾個流浪的龍羣，幼龍的存活率也不好，我們這羣中原本有二十頭幼龍的。”
卓戈一數，現在就剩個位數了。
對於有成年龍保護的幼龍來說，這是個極低的存活率。
正常來說，龍大多能度過一個很安全的童年，到亞成年開始死亡率才飆升的。
也就是最愣頭青的年紀，因爲不會判斷實力再加上過度好戰的性格，死在各種意外撞見的大佬手裏。
“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事？”芙琳驚訝地問，她對此也一無所知。
“就這兩年，”綠龍繼續說明，“原本因爲人類那些冒着煙的機器的關係，我們能佔有的領地本來就在減少，但那時還好，儘管有些艱難，還是能找到合適的領地，可一切都在兩年多前變了。”
“兩年多前？”
“是的，兩年多前的一段時間，可能只有幾個月，其他種族的法師平均水平，都獲得了大幅度提高，據說，好像是，有個什麼人，發明了推測銘文的系統，從那時開始他們掌握的銘文數量多了好幾倍，所以法師水平才變那麼厲害的。”綠龍看起來相當委屈。
可以理解，好不容易長到成年，以爲自己在大陸上怎麼也算高端戰力了，結果出門就被一巴掌扇臉上，發現誰都能欺負自己，落差確實太大了。
至於爲什麼法師變厲害了。
芙琳瞥了一眼卓戈。
卓戈眼神瘋狂躲閃，既不敢看芙琳，也不敢看面前的龍。
銘文大發現嗎，他可太清楚了，就是小莫搞出來的。
作爲小莫的老闆，他可以很負責地說，掌握的銘文數量不止翻幾倍，已經翻幾十倍了。
而綠龍還在講述他的悲慘故事，“您知道的，龍渾身上下都是施法材料，簡直是冒險者最想狩獵的目標，我們只好學會東躲西藏，勉強生存，可一年後，發生了更可怕的事。”
“什麼事？”卓戈努力裝作什麼都和他沒關係的樣子問。
“那些冒險者手裏，突然多出一種奇怪的武器，小小的端在手裏，只要按一下，就能射出強大的法術，距離還很遠，使用者甚至都不是法師，您能想象嗎？竟然不是法師也可以使用那種法術，難道其他種族也變得和龍一樣，會繼承魔法了？”
“不能想象，不能想象……”
嘴上這麼說着，如果卓戈有汗腺的話，現在已經汗流浹背了。
後腿在土地上猛扣，扣出個不淺的坑。
壞起來了。
他好像成爲有史以來對龍族KD最高的龍了。
儘管這不是他的本意。
這羣倒黴青年龍見過的還只是魔法槍呢，重武器槍械所那邊已經在研究。
更大的口徑，更大的爆炸。
這個路線受到槍械所所有研究員認同，衝着爆炸就是藝術的方向，和脫繮的野驢一樣狂奔。
尤其是地精工程師們。
大爆炸，簡直就是在他們的審美點上狂蹦亂跳。
“好在我們成年龍還能勉強承受那些神奇武器的傷害，所以只能抱團。”
再晚半年應該就承受不住了。
卓戈心想。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早晚我們這些龍也難以生存下去，所以，只能請求卓戈先生您接納我們。”
卓戈和芙琳相視一眼。
開法術私聊。
“你得接納他們，全是你整得事。”芙琳斬釘截鐵地說。
“什麼叫我整得事，科技總會進步，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罷了，沒有我，早晚也會有人研究出類似的東西，而且本來也不是我研究出的，是彼得研究的。”
當卓戈語速飛快瘋狂解釋的時候，就證明他稍微有點心虛，想努力撇清責任。
要說他對龍族的歸屬感嗎，那倒也沒有太高，但畢竟是同類。
以爲是卓戈不願意接納他們，綠龍開始賣慘，“我們很好養活，讓我們幹什麼都可以，您知道的，龍幾乎什麼都能喫……”
越說越可憐了。
“好好好……”
卓戈話音未落，面前羣龍俯首。
“感謝您的恩情，偉大的卓戈。”
“感謝恩情就不必了。”
卓戈現在想的是，如果以後他們發現銘文發現和魔法槍械都和他有關係會怎樣。
不會心態爆炸吧。
拯救你的龍就是導致你苦難的罪魁禍爪！
什麼邪惡大反派劇情。
卓戈，拯救同類於水深火熱！
至於爲什麼水深火熱？
別問！
“我允許你們在我的領地裏生存，但是深水城不養閒龍，你們不能白喫白喝，需要貢獻自己的價值。”
“我們可以成爲您忠誠的戰士！”說完綠龍也覺得有點尷尬，“雖然，可能，您，也許不太需要戰士。”
“我確實不需要，但價值也不一定只能從戰鬥中體現，今天很晚了，我給你們劃定一塊區域，用來休息，等會有獸人給你們運來足夠的食物，有想喫的嗎？”
這顯然出乎他們的預料，“可以選嗎？”幾隻亞成年龍興奮地問。
“當然，一點喫的我還是能免費提供。”
隨後他們七嘴八舌地喊起想喫的東西，什麼綿羊，小牛……
反正也是沒喫過嘛好玩意兒的樣。
卓戈離開後，這羣龍纔開始小心翼翼地討論。
“卓戈，好像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是啊，真是頭善良的紅龍。”
“真是善良……”
與此同時，“善良”的紅龍卓戈，回到領主府。
琢磨該給這幫龍安排點什麼活。
龍族渾身上下都是施法材料這件事，早晚也是個大隱患。
想要徹底解決這件矛盾，只能研發出替代品，並把龍劃爲“保護動物”。
不過不是龍全身的施法材料都不能用。
糞便，脫落的鱗片，換的牙，這些都可以拿來賣。
就當是這批龍的第一筆住宿費了。
至於龍血，骸骨什麼的，拿來賣聽起來太慘了，再議。
也不能讓他們就靠賣新陳代謝物生活，最好參與到勞動中。
龍也屬於智慧生物，早晚要融入完全現代化的社會。
等科技再發展下去，窩在野外，靠打打殺殺生存，肯定不現實。
或許找出一種適合龍的勞動，深水城還能接納更多的龍。
以後除了魔鬼，這裏再多個龍族特色。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龍和其他種族保持和平。
必須明令禁止衝突事件。
從今天的互動來看，他們做得還挺好。
哪有那麼多天生殘暴的種族，被生活打兩記重拳就好。
想到這裏，“艾莎！”
老闆加班的時候，助理當然也跟着加班。
“幹嘛！”
“明天你去統計一批新來的龍信息，他們的特長，能力，儘可能詳細。”
“新來的啥？”
“龍，龍——我的同類，長角長翅膀有尾巴說不出通用語的生物。”
“等等，我理解一下，熱搜上那羣龍，要在城裏留下了。”
“是的，而且未來很可能還會有更多龍來這裏，所以我們要給他們找出適合的工作，讓龍也成爲合格的勞動者。”
“龍，合格的勞動者，真是隻要活着就什麼都能見到。”艾莎吐槽道。
“相信他們，哪怕什麼都不會呢，也能當個吉祥物不是。”
卓戈覺得今晚人龍互動效果還不差。
於是，次日，深水城第一屆龍才招聘市場在郊外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