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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惡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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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個人,說病就病。

這幾日裏許衡之的精氣神飛快地散下去,從一個笑嘻嘻和人吵架吵得不過癮還能脫了了半邊衣服上去給對方一個抱摔的儒生變成一個好像半邊魂魄都離了身子的病人。

朝上和他坐得近的人就膽戰心驚地看他,一邊看一邊嘀咕好好一人這是害了什麼病呢。

就有好事的人小聲答了:聽說是聖人要把他發去安朔軍弔唁去呢!也不知道山高路遠的他跛着條腿能不能回來。

一想到許衡之算是梁知吾從獄裏撈出來的,又想到上次秋梁知吾那邊失了先機,讓杜家一翻身又坐起來了,這幾個人的眼睛裏就帶了點“不可說,不可說”的意味。

也不知道這個“不可說”是衝着許衡之去的,還是衝着哪個不太好議論的人去的。

韓盧注視着他的主人。

下位者這麼一直盯着上位者看非常失禮,但獵犬這麼盯着主人看一點問題也沒有。

狗生存的全部意義就是觀察主人想要什麼,完成主人的指令,在主人不痛快踢上來的時候嗚嗚地趴下把耳朵收起來。

他發覺封赤練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喫.精細的糕點,切得像是珠寶一樣好看的水果時, 眉眼間總是有點很輕的不耐煩。今天或許是有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情發生了,這點不耐煩就更明顯了一點。

“韓盧。”

他閃身出來,在她的腳墊邊上跪下。她用銀籤子插了一塊什麼垂下手,韓盧低下頭,輕手輕腳地從她手裏那根籤子上把果子叼下來。

他做得很好,她看過來的時候那種不耐煩稍微輕了點。封赤練輕輕用食指點着他的額頭。

“那隻捲毛小狗呢?”她問。

“他還沒有回來。”他恭敬地回答。

這不是假話,他要是真找回來,韓盧肯定會第一時間上報給封赤練,但這不代表他希望他回來。

自從上一次對那個叫阿迦的孩子起了一點微妙的不快之後,這點不快就像是什麼東西的根莖一樣,在他骨頭舒展開卷須,搔得骨髓發癢

起初匯聚在那個孩子身上的微妙感蔓延開來,從某個人延伸到某幾個人身上。當封赤練割開手臂,把染血的繫帶遞給聶雲間時,韓盧聽到自己磨牙的聲音。

他爲什麼不快?好賤一條狗骨頭!明明之前也是護衛都城,手下有百十號人的,怎麼現在搖尾巴搖出慣性來了?

他罵自己,也據理力爭着。好像就是應該有無數人跪在他的主人腳下,他從前跪過很多人,跪得自己都覺得煩了,從來沒有哪個人讓他覺得那麼理所應當……………

“謝泠這個人你熟悉嗎?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的嗓音截斷那些思緒,韓盧低頭:“是。’

“韓盧尚是不良帥時,與她有過幾次照面。”他卡了一下,想再多說點什麼出來,說不出來。

緹騎與不良人職責時有衝突,平日裏聯手辦案的時候少,磕磕碰碰的時候多,他和那女人見過幾次,不是什麼很痛快的場合。

封赤練沒有繼續問,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點着手,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泠不過是個開關。韓盧想,她不過是這背後的人釣出想要的東西的砝碼。主人是不會在乎一個開關的,她爲何要問謝泠是怎樣的人呢?

她要留下她?他不覺得謝沒有什麼出挑,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是能拿她拴住那個叫阿迦的孩子了………………

阿迦就值得嗎!

封赤練的眼睛向他瞥了一下,留意到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她和沈家,”她給這條走神的狗劃定一個範圍,“有沒有關係?”

那聲音冰一樣劃過他的脊背,他震驚着醒過來了。

“謝泠應當是支持太女的,”韓盧說,“但朝中官多如此,她平素沒有什麼圖謀偏向,只是隨着大流罷了。”

就這麼多嗎?就這麼多吧!不良人手裏也握着情報,他這個不良帥都沒什麼印象的女人,實在是白水一樣寡淡無奇。

不對。

“她身邊有一個副官,”他說,“有些年紀了,曾經是先君後的侍衛,是沈子羅從親兵中撥出來派到先君後身邊的。先君後菀後,他才入了緹騎。”

封赤練的手指又敲了兩下,就敲在這句話上。

“我要見一個人。”封赤練說。

“您要見謝冷?”

“她還得在後面等着。”她說,“第一個是刑部尚書。”

閒踏桃花狸奴面,青螺發上白魚刀。

刑部尚書進來的時候,封赤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臉,是她冠上的兩抹白色,好像是絹之類剪了兩條魚形貼在左右,日光一照就閃閃發光,在一乾衣冠整肅的官員裏透着股輕狂勁。

封赤練想起於續給她說這個人時的猶豫。

管內宮的人一般是不知道前朝的事情的,但於不是一般人。這個十天之內打發了封赤練身邊的所有眼線,沒留一個活口的女人,對她的小聖人有種近乎僭越的保護欲。那些要危害到封赤練的東西,她是得拔除的,那些品行不端又貫會蠱惑聖

人的賊臣,她也要提防着點。

她背下了所有可能見到封赤練的人的名字,平時封赤練就像翻活字典一樣把她翻來翻去,問一問那些她懶得記名字的官員的事情。封赤練問起哪個官員,於縝都平鋪直敘地步給這人揪出幾個毛病,只有壞話,絕無好話,大公無私。她的小聖人

仁慈又心腸軟,須得知道着些披着朱紫的犬與猿沒什麼好東西。

但說到刑部尚書,於縝愣是卡了。

“尚書姓笑。”於縝說。

“笑什麼?”

"......**.

刑部尚書,姓笑,名笑笑。一個很容易讓通傳的人因爲欺君之罪掉腦袋的名字。

現在這個名字的主人就站在這。

狐眼,眼尾像是兩把臥放的刀,線條鋒利。臉上是一副笑相,嘴脣翹着,貓兒躺下曬肚子就是這副表情。那張臉不難看,甚至能說是俊秀的,像挑在刀尖上的精緻白絹。

“臣,笑笑笑??參見陛下。”

她拜的時候有點白的東西從袖口裏落出來,被她輕巧地一劃又收回去了,是幾顆南瓜子。封赤練看着她站起來,袖着手,好像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卿磨牙嗎?”封赤練問。

“稟陛下,時時有同僚謗臣喫人不吐骨頭,臣就備點瓜子咬着,免得上去嚼他們。”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眼睛裏露出一點孩子一樣澄澈的光。封赤練對她笑笑,把後背靠在墊子裏。

“朕要問一個人,”她說,“騎尉謝泠,在卿那裏?"

“喏。”

“她如今如何?”

“可即召面聖。”

封赤練不問了,那雙眼睛很冷地打量着笑笑笑,蛇的影子慢慢從桌下爬出來,藏在簾中。

而笑笑笑也望着她,用那雙貓一樣天真的眼睛。

“朕聽說尚書刑獄甚嚴酷,看來也不盡然。謝泠在獄中數月,如今無恙嗎?卿像是和謝泠有舊。”

許衡之和謝泠關的時間一樣,兩條腿的骨頭都被碾碎了。謝泠看起來不比他人緣好,但現在就能面聖,說明她即使有傷,也不致殘,甚至不妨礙她洗把臉換身衣服出現在皇帝面前。

笑笑笑眉眼彎彎的,她做這個表情目光就不明晰了:“臣與謝泠無甚交情。”

“只是臣想着看看,臣要是一直保她不死,那些送她進來的人會不會急呢?”

好像有風吹過簾子,又好像有什麼在簾子後動了動。

封赤練前傾身體:“聽卿的意思,是覺得謝冷是被人構陷的?”

“臣不敢妄下論斷,笑笑笑答,“細論起來,都是不乾淨的,只看陛下怎麼想。”

說這話的時候,她仍舊仔細地,一點細節也不漏下地看着封赤練。好像一點也不害怕這些莫名其妙的機鋒觸怒聖上。那雙眼睛裏有一點幽暗的光,帶着想要照清楚什麼的慾望。

封赤練就這麼品着這一點慾望,不聲不響。

“朕那時尚在山中爲母祈福,”她說,“不知道是騎的事情。卿一定查過,由卿與朕說說。”

笑笑笑行了一禮,像是說書人開腔那樣講起來了:“今歲春,庶人封辰珠宮門作亂,意圖不軌,直入宮中,殺害三皇女。緹騎聞鼓救駕,是騎尉謝冷卻早爲三皇女所收買,令人在宮中縱火拖延時間,不前去救援陛下。”

“真蠢啊,”她說,“那一日的風向她都沒有辨清楚,火燒多久就燒去了柳庶人的宮裏。若是反賊得逞,來日論功行賞,她冒着九族盡滅的風險做這種事,就因爲險些燒了那反賊的父親與妹妹,再大的功勞也要白費吧。

“陛下說與她有舊,臣不與這種蠢材有舊。”

封赤練認真地聽着,好像第一次聽這話一樣。“你說她蠢材,還蠢在何處?”

笑笑笑掰着手指頭數起來了,手指不夠還從袖子裏摸出南瓜子數。譬如此人懵懂得很,一門心思只是做手上的事,不知爲何臨了大事突然投反賊了。譬如她身邊明明是大皇女的人多,縱使大皇女死了,她道義上也不該挑被傳謀害大皇女的封辰

珠。

“由此可見,”笑笑笑說,“這是個愚笨短視,反覆無常,不怎麼值得同情的人。臣就是喜歡找朝中諸君的樂子,才把她捂在手裏,吊着所有人的胃口。”

她慢慢停下話,雙眼望向封赤練:“但是決然不敢找陛下的樂子的,今日殿下說她如何,她就如何,臣照辦。”

封赤練點頭,對她招招手,笑笑笑上前,被她很輕柔地握住了手腕。

“朕如何不如何暫且先不提,只是有一句話要問笑卿。”

“你與朕說這麼多,一點不怕朕這個幼弱皇帝聽出機鋒,拿去告訴那個被卿尋樂子的人嗎?”

笑笑笑愣了一瞬間,那團眼中的光芒驟然明亮,霎那間就點亮了整個瞳孔。她大笑起來,跪下去,對着封赤練行了一個大禮。

“陛下到底是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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