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全書不用問就知道楊偉不懂，貼心地解釋：“你想想，等你被治好之後，你肯定會給主任送錦旗。到時候你要在錦旗上面留下你的名字，那別的人一看肯定會覺得這個錦旗有問題。”
楊偉語塞。
他也知道他這個名字有歧義，從小到大他也沒少因爲這個名字受到鄙視。
不過當白全書粗魯的指出這一點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恍惚，現在的醫生說話這麼直接，都不怕他是個脾氣暴躁的人，被這幾句話刺激到之後會直接跟醫生鬧翻臉嗎？
白全書貼心地解釋：“你想想，主任治好了多少個患者才換來那一牆壁上的錦旗，你要是送一個過去，人家肯定都會覺得主任的錦旗都是他自己暗戳戳地掏錢買的。”
他說到這裏，不由得嘆息一聲：“你希望主任的一世英名毀在你的手裏嗎？”
楊偉當然沒有無聊到那個地步，不過他不無聊，並不代表他就捨棄了讓主任給自己治療的想法：“不希望。”
在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之前，他比較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讓我送你錦旗，你就不怕過來的患者看到懷疑你？”
白全書理所當然地說：“當然不怕。”
楊偉奇怪地問：“爲什麼？”
白全書滿不在意地說：“要是被人問我，牆上的錦旗究竟是我自己做的，還是別人送的。那我就告訴他們，是我自己做的。他們要是繼續問我爲什麼自己做，我就跟他們說，因爲沒有患者送我錦旗。”
楊偉：“……”
原來當醫生還能厚着臉皮要錦旗？
楊偉算是長了見識了。
白全書解釋完畢，笑着問：“聽到我說這麼多，你有沒有讓我給你治病的想法呢？”
楊偉堅定地搖頭：“沒有。”
白全書意外自己居然不生氣：“理由呢？”
楊偉客氣地說：“因爲我不想給你送錦旗。”
白全書大度地說：“不想送可以不送。”
這玩意兒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楊偉反問：“既然可以不送，那我爲什麼不讓主任給我治？”
白全書沒有預料到對方反應居然這麼快，一時間沒有做好回答的準備，給自己幾秒鐘的時間笑話這個問題之後，很快地，他便想好了應該怎麼回答：“因爲主任沒時間。”
而他不僅有時間，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
楊偉是下定了決心擺脫白全書了：“我可以去排隊。”
總之他就是不想讓白全書當他的主治醫生。
白全書見對方都已經說到這個地步，自然沒有在攔着對方的打算，調整好表情之後，主動打開辦公室的門：“請。”
總是死纏爛打也不是回事兒。
白全書留病人的手段向來都是鬆弛結合的，先想盡一切辦法留病人，等到病人有留下來的想法的時候，在趕病人走，這樣基本上都能達到留下患者的效果。
楊偉以爲白全書還要糾纏一段時間，都已經做好了拒絕白全書的準備，哪兒想到白全書居然這麼輕鬆地讓他們走了。
直到走出門口，楊偉還覺得非常不真實。
“醫生醫生。”幾名患者跟楊偉擦肩而過。
楊偉不解地望着進去的那幾個人，他們應該也知道白全書沒多少工作經驗吧，既然這樣，那他們是哪兒來的勇氣讓白全書給治療的呢？
難不成是做好了身體被廢的準備？
“你也是看組長那輕浮的樣子，就覺得組長很不靠譜吧？”連夢露靠在門口的牆上，輕笑着問。
楊偉不自覺地點頭。
她跑過來跟他說這些的意思是……想走煽情路線？
讓他認識到在白全書就是表面上看着輕浮，實際上卻是個很可靠的男人？
楊偉暗戳戳地覺得自己已經懂了男科的套路，現在就等着他們回答自己，驗證答案了。
吳瑞雪靠在門上：“實際上，他確實很不靠譜。”
果然……
不！
還是要等等的！
楊偉不可思議地轉身：“你說你們組長不靠譜？”
吳瑞雪滿不在乎地問：“要我在說一遍嗎？”
楊偉使勁地眨着眼睛，努力地消化着他們說的話。
一般情況下，在同一間辦公室裏工作的同事，不都不會當着對方的面拆臺嗎？她們當着白全書的面黑白全書是啥意思？
最重要的是白全書明顯是想把她留下來的，可這兩個人卻這麼努力地拆臺。
楊偉小聲地問：“你們兩個跟他有仇嗎？”
連夢露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搖頭：“從理論上來講，應該是沒有。”
吳瑞雪隨後說道：“只不過他平時說話不分敵我，難免會讓我們兩個產生抹黑他的衝動。”
楊偉：“……”
看來醫院的愛恨情仇也很多。
連夢露問：“你難道不好奇組長這麼不靠譜，爲什麼還有患者願意過來讓他治療嗎？”
楊偉瞭然地斜眸。
她們是想通過舉實際例子的方式讓他改觀？
楊偉這才意識到剛纔他們說白全書不靠譜，只不過是爲了鋪墊這一時刻。
他就說嘛，在同一個辦公室裏面工作的人關係能有多差！
吳瑞雪深沉地說：“這都是因爲組長打嘴炮的能力太強。”
楊偉難以置信地望着吳瑞雪。
怎麼說了一圈又回到打嘴炮上面了？
楊偉不由得正視辦公室裏面的關係。
連夢露好心地說：“趁組長還沒有給你洗腦之前，趕緊離開這個辦公室，不然等到組長下定決心給你洗腦的時候，你想走就走不了了。”
楊偉畢竟是個年輕人，更是個虛心接受意見的年輕人，聽到連夢露提的建議，忙不迭地離開了辦公室。
白全書看了兩名患者的檢查結果，給患者開完藥，目送着他們兩個離開之後才走到連夢露的身邊：“你們兩個怎麼知道我不想給那個小夥子治病了？”
吳瑞雪沒好氣地說：“要你真願意給那個小朋友治病，那就肯定不會冷落他。”
更何況這個小朋友身上也沒啥爆點。
聊起來也沒意思。
吳瑞雪現在只想跟連夢露這種有趣的妹子聊天。
白全書朝吳瑞雪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們瞭解我。”
南申感覺身體裏面流失的力氣正在逐漸地回覆，忍不住挑眉問：“你們三個人聯合起來，把你們的患者都送到俞主任哪裏，難道就不擔心主任身體喫不消？”
主任已經到了退休年紀，身體就算是在健康，往哪兒一坐就是一整天，身體肯定都受不了。
白全書晃了晃手指：“這你就不懂了吧。”
主任個人實力這麼強，要是連這點兒病人都應付不過去，還怎麼當他們男科裏衆人崇拜的神啊。
南申昂頭：“只要你願意解釋，那我就洗耳恭聽。”
白全書眺望着一望無際的隊伍，眼眸裏面滿是豔慕，隨即一股更爲複雜的情緒就浮現在他臉上：“你知道的，主任跟我不一樣，我根本不喜歡這個行業，可主任喜歡。”
南申當然知道。
他之所以知道俞主任喜歡男科的工作，是因爲在他剛進公司的那段時間，過來跟白全書一塊兒下班的時候都會看到俞主任在辦公室裏看書，鑽研着每一個手術應該怎麼做。
南申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前輩，霎時間，內心的崇拜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他發誓，他將來一定要成爲俞主任這樣的人。
白全書知道南申崇拜俞主任，因此他並不打算告訴南申，俞主任那時候天天不回家，純粹是因爲那段時間，他老婆在跟他慪氣……他不回家是擔心他老婆對他發脾氣，而不是鑽研學術的。
而且俞主任在辦公室裏面看的也不是什麼正經醫術，全都是跟男科完全不相關的婦科疾病的相關書籍！
白全書不想打破南申的幻想：“他沒日沒夜地爲了工作而奮鬥，現在卻突然告訴他，他要離開這個崗位了，要你是他的話，你心裏會怎麼想？”
在粉絲的面前，就要無條件地抬高他們偶像的地位。
這是做人的基本準則之一。
他們覺得自己的偶像是人，你就把他的偶像吹成神。他們要是自負地表示，他們的偶像簡直是超越神一般的存在……那爲了你和你朋友的正常交流，只能建議你把心中作爲神的標準稍微拉低一些。
只有這樣，交流起來纔不會有任何的障礙。
南申正兒八經地思考了一會兒：“應該會很高興自己退休？”
知道自己要離開喜歡的崗位，哪兒有高興的？
白全書嫌棄地說：“一看就知道你不喜歡自己的職業。”
他可總算是說了一句實話。
南申不覺得對職業沒有熱情是多丟人的一件事，相反還有些苦惱地抱怨：“要是你的工作讓你都快對女人失去了興趣，你還會喜歡你的工作？”
不管別人喜不喜歡，反正他是不喜歡。
南申現在也就是嘴上說着想要交女朋友，實際上真讓他跟女人交往， 他的腦海中就會不停地回放自己做手術的場面……
說實話，他覺得長期再婦科裏面工作遲早會讓一個種馬性冷淡。
白全書成功地抓住了重點：“你說你對女人失去了信心？”
沒有想到八卦居然還能問到這麼勁爆的消息。
白全書吹着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