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種地方?”沈倩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到處都是林子,太窄了些吧?槍法如何施展得開?”
雲霄笑道:“戰場上哪有什麼機會讓你挑地方?兩軍交戰,你身邊有時候都是自己人,難不成爲了你的槍法施展出來,連自己人都捅了?”
沈倩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雲霄繼續道:“你現在的年齡本來就不再適合練武,嫁人之後體質變化更大,若是不在束縛最大的情況下讓你練習,恐怕十年都難有寸進。這林子兩三步就有一棵樹,我就在這種地方教你槍法,你也就在這兒練着,什麼時候你碰不到這些草樹,什麼時候算完,等你能在這兒一槍戳到三片以上的落葉,我再教你下水練。”
朱能和兩女都一愣:“下水?”
雲霄點頭道:“我這算輕的了。倭國劍術沒有所謂心法內功,修煉之人在陸上練得差不多之後,都是在水下閉氣練習,從潭水到激流,最後到瀑佈下去練,什麼時候出招收招不受水流乾擾,什麼時候算完。”
朱能張大嘴道:“我都做不到……”
雲霄斷然道:“你們兩口子一塊兒!難道我脫了衣服下水和你老婆拆招?”朱能一陣神會,感激地看了雲霄一眼。
安靜了一會兒,雲霄沉聲道:“拿槍來,傳藝。”
雲霄上馬回到應天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了,此時再叫開城門就壞了規矩。心裏埋怨一陣,要不是老朱那廝硬要按下他喝酒,應當趕得及進城。這下倒好,難道再跑回去找那廝借牀?
雲霄晃了晃腦袋醒了醒酒,想起來一個去處。
“有幾天沒瞧見大和尚了,不如就去定林寺走一遭!”想過之後,勒轉馬頭,朝定林寺慢慢晃過去。
踏月而行的確別有一番滋味,看着漫天星鬥,雲霄心內一陣空明。走了不知多久,路邊黑??的草叢中突然傳來一陣異響。雲霄聲色不動,指尖已然夾住了幾枚銅錢。一個披着黑色鬥篷的身影從草叢中緩緩走了出來,站在路口,揭開頭頂的黑罩。
“師姐!”雲霄的酒一下子醒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攔路的正是在雲霄的掛名師姐芳華。
“十天前我去紫金山踏青的時候,遇上了一位名叫周顛的仙長。他看了我片刻,居然就知道了你我的故事。我問他能不能見到你,他說他算到今日此時你必從此路經過,還讓我昨天去定林寺拜訪道衍大師……”
“什麼?”雲霄奇道,“周仙長居然連這些都算到了?有讓你去找大和尚做什麼?”
芳華在黑暗中有些焦躁道:“兩年不見,你就不能下馬來說話?難道在你眼裏我就這麼低賤?”
“當然不是!”雲霄連忙下馬,“剛剛我也是着急不是?”
“這林子後面有條小河,去那兒說話。”芳華也沒多說,扭過身又將鬥篷闔上,鑽進了林子,雲霄連忙牽着馬,將馬繫到林子中間,隨着芳華朝河邊走去。
河面不寬,水流不急,只聽到淙淙的水聲,月光灑在河面上,躍出點點銀光。春日裏頗有些微寒,蟲鳥們都還沒有出來活動,除了水聲,周圍一片寂靜。河邊的大青石上放着一個描漆食盒,食盒邊擺着一個酒罈。食盒和酒罈的旁邊擺着兩個坐墊。
“你……來了多久?”一看這佈置,就知道這絕不是匆匆而來,雲霄遲疑一番問道。
“我怕走夜路,天沒黑就過來了,”芳華的語氣淡淡地,“天兒涼,我只帶了些冷切的肉食和乾果兒,給你下酒驅寒。月色不錯,也不用篝火。”
雲霄在坐墊上坐定,自己動手排開酒罈泥封,又從食盒中取出一隻空碗,抱起酒罈自斟了半碗,一口喝盡,放下酒碗道:“大和尚有什麼話說?”
芳華從食盒裏抽出一個木製的酒勺,給自己的碗裏舀了半勺酒,半揭面紗,只露出嘴脣,淺淺啄了一口:“大師昨日說,今兒一早他就帶着幾個弟子南下了。說是明公已經允諾日後重建南少林,大師現下就是南下尋找失散的師兄弟,組建僧兵營,輔佐明公。”
雲霄苦笑搖頭道:“大哥什麼時候也這般精明瞭?一點賠本買賣都不做……”
芳華又給雲霄舀了一碗酒,幽幽道:“那位周仙長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料定你今兒晚上一定到處亂扯……”
雲霄被猜中心事,頗有些尷尬,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其實,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芳華嘆息了一句:“其實,我也不知道……”
兩個人對着銀光閃閃的河水一陣沉默,半晌,芳華開口道:“你應天的時候,我給你去過帖子,本就不指望你能親自來,怎麼連回拜的帖子都是找人代筆?難道……我就這麼……”
“不是!”雲霄放下酒碗道,“回來之後看到你的拜帖之後,我就去調閱你來應天之後的所有檔案。看過之後我就更加不敢找你了!”
芳華冷哼一聲道:“我跟窯姐兒差不多了是不是?怕壞了自己名聲?還是怕你妻子醋海生波?”
雲霄淡然笑道:“我怕這個?整日去你那兒的都是什麼人?李善長、胡惟庸、還有他們手下那些大儒才子,義軍之下的多數武將,我若是擔心自己名聲,他們還不怕得要死?他們不但不在乎,反而有個風流之名,輪到我,我就會怕?”
芳華又冷笑道:“那就是嫌我人盡可夫了!沒錯,應天那麼多男人都在我那兒留宿過,我是不知廉恥,可他們沒人見過我的真面目!恩公他……教過我易容之術,皮面具外的面孔雖然漂亮,可到底是假的,全天下,只有你這一個男人見過我的真面目!”旋即又慘然道:“不過,那又怎樣……這副皮囊,早就髒得不成樣子……”
雲霄皺眉道:“聽我說完行不行?你忘了你身上的滴血狼頭刺青了?在應天,血狼會的事兒只有我和幾個兄弟知道得比較清楚,其餘文武一概不知。若是那些人裏面有血狼會的細作怎麼辦?看到我去你那兒留宿卻不難爲你,必然起疑!現在有那麼多人到你那兒去……我想,應該很快就有人找你了……”
芳華臉色變了變,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雲霄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呷了一口道:“對於血狼會而言,絕對不會允許你這麼一個帶着滴血狼頭刺青的人遊離在外,要麼繼續利用你,要麼滅口。你呀,就算忍不住……不是還有別的方法解決麼……何苦到處……”
芳華悽然一笑道:“你說得沒錯,已經有人找上門來了!”
雲霄身軀陡然一震,連忙問道:“誰?”
芳華搖頭道:“不知道,他們每次來都帶着面具,聲音也變了,卻是猜不着到底是誰……”
“他們?不止一個?那他們都要你做什麼了?”
芳華點頭道:“應該是兩個,其中一個多半不是男人。”
“什麼意思?”
芳華臉上滑過一絲異色,緩緩道:“其中一個,每次潛入到我院子裏之後,一定會先……然後再說正事;另外一個,就算我正在浴盆裏盥洗,也無動於衷,那種眼神和語氣裏不帶一點**,應該不是男人,也或者有什麼特殊的功法。每一次過來,也就問問那些常到我這兒來的文武官員們都說些什麼,或者要我套出一些話來。”
雲霄沉思一番點頭道:“這有些對路了。這次大哥府上有人下毒的事兒你應該知道些眉目。我一直就在想,大哥府中若是內外勾結,都是靠什麼人來聯絡?若咱們的對手是一男一女就好解釋得多!只是可惜,我一開始還以爲是義軍自己人搞起來的事兒呢!”
芳華嚴肅道:“未必不是!血狼會在和上峯長時間失去聯繫之後,可以根據時局自行作出有利的舉動――難道你忘了河北的韋素和江西的陳友諒是怎麼被人害死的麼?”
雲霄一驚:“你是說有人想讓這種事兒在應天重演?”
芳華半帶羞澀道:“恐怕不是想,而是已經做了!下毒這事兒沒準就是分散你們精力用的,因爲……那人雖然改了聲音也用了面具,可……做那事兒的時候,卻……似曾相識……”
雲霄一咬牙,恨恨地說出了朱元璋的口頭禪:“居然算計到老子頭上了!”突然,又是一陣警醒,問道:“對方既然盯你盯得那般緊,你怎麼還敢出來?萬一被盯上怎麼辦?”
芳華妙目流轉幽幽道:“你以爲這兩年下來我連一條祕道都挖不成麼?何況你那個消夏別院本來就有你自己準備的祕道,我不過再延伸些罷了!你只知道媚骨功練過頭了會讓女人全身敏感異常,碰不得男人;可你卻不知道,這功法練過頭了,敏感的不止是觸覺――聽覺、視覺、嗅覺、味覺,通通變得敏感異常,你看我這半碗江米酒,只敢用嘴脣沾一沾,可不敢喝的。以你現在的功力,運功之後能聽、能看個三五十丈遠吧?呵呵,就現在這種月光,我能看到百丈之外去,二十丈內哪怕一絲汗味兒我都能聞得清清楚楚!”
雲霄的眼神一下子茫然了,芳華嘴角輕翹:“是不是覺得我像母狗?”
雲霄卻不理會芳華的言語,自顧自說道:“我明白了!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所謂的心性變化,而只是身體變化,這種變化不是針對男人,也就是說,就算是女人碰到你,你也會有感覺,甚至你自己碰到自己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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