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心裏一邊品味着“梅兒”二字,一邊瞧着竺清道:“幾個月前我從應天動身時曾經給白阿姨去了一封書信,按理說,白阿姨過些日子應該要到大都了吧……”語畢又在竺清耳邊輕語道:“師傅精研儒、武兩道,徒弟卻精研醫道,白阿姨的症狀只要如此這般便可痊癒……”
竺清聽來確實愈聽愈喜,知道徒弟給自己留了個天大的人情,當下拍拍雲霄的肩膀:“我立刻動身去大都,你們隨後再來吧!”說罷也不多做停留,一路疾馳而去,一顆心早就飛往大都去了。
留下雲霄三人頗有些面面相覷的意思,半晌雲霄才折磨出一句話:“老樹發新芽……”
柳飛兒頗不以爲然道:“是不是叫枯木又逢春更好些?”
“我師傅有那麼差勁麼?”雲霄直翻白眼道。
“哎呀管這些幹嘛!快帶我進洞裏瞧瞧!”柳飛兒知道身後的洞中藏着的是天下武林人無不夢寐以求的寶藏,迫不及待地拉住雲霄朝裏面拖。
雲霄一把掙開道:“慌什麼!我帶你們入谷的時候師傅沒反對,就說明你們就算將谷裏的書全部看過去都沒問題,何必在乎這麼一會兒?有句話要交代的!你們先跟我來。”
雲霄說罷,關上洞口的機關,轉身朝亂葬崗走去。
柳飛兒和藍翎也是見過世面的,各地什麼都有可能缺,唯獨缺不了亂葬崗。何況閒暇正是戰亂,往往一場戰鬥下來死了萬兒八千人不稀奇,能有個地方葬了就算不錯了。三人都是跑江湖的,經常看見各地百姓防止戰後瘟疫爆發,自發組織起來將屍首掩埋,場面要比面前這座規模不大的亂葬崗有“氣魄”得多。
雲霄指了指正前方一塊結構複雜佔地極大的坑,笑嘻嘻道:“這是我的地盤!將來我可就是睡這兒的!”
在柳飛兒和藍翎二人不解的目光中,雲霄細細地講述了自己入師門歷練的經過。半晌才幽幽解釋道:“論練武方面的資質,你們兩個只能算中上,進了洞府,你們會看到不下千部武學典籍,失傳武學不下兩百,上乘功法幾十部,這些東西任意挑出一本,都足夠你們消化一輩子了。先讓你們過來,就是想告訴你們,這裏埋着很多貪心求快求多而走火入魔而死的本門弟子。如果你們不想比我先躺進這個坑裏,進洞之後,一定要壓制住自己的貪念!”
柳飛兒和藍翎聽了這話無異於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可是由不得不服,畢竟任何一派自身的武學,就足夠其弟子精研一生了,縱然如此各門各派還是有一心求快而走火入魔的弟子,自己進了洞府恐怕也會受不了這些誘惑。何況本來就只打算逗留個幾天而已,若是自己真的貪念一起,硬背下一些武學典籍出去修煉,恐怕還真要出事。心裏想起來,也無不惴惴。
雲霄見兩人臉色難看沉吟不語,知道自己話已經起了效果,也不忍再涼了兩人的那股熱心,於是笑笑道:“不必擔心,你們兩個有多大能耐我是知道的,我替你們挑幾本看看,總比你們在裏面亂竄要好得多!萬法本該隨緣,你們現在的武功放在江湖上,雖然不是什麼頂級高手,但起碼也是排得上號了,難道你們非得變成天下第一才肯罷手?你們所欠的無非就是臨陣經驗、江湖閱歷還有就是年齡太小底子太薄,我不也是如此麼?練武這種事,若非機緣巧合,不能強求的,不然滿天下都是絕頂高手了。那當絕頂高手還有什麼意思?”兩人這才釋然。
雲霄這才帶着兩人來到洞口,打開機關進入洞府。果然,兩女看見滿洞書籍立刻就是一陣心馳目眩,連忙穩住心神朝裏面走去。雲霄帶着兩女逐個書庫介紹過去,聽得兩女直咋舌,老半天藍翎才抬起胳膊,兩手掐住雲霄的脖子使勁晃了晃,狐疑道:“你當真把這麼多書都看下來了?”
雲霄被藍翎掐得直翻白眼,紅臉喘氣地點點頭,,可藍翎依然不鬆手,反而更加用力:“你腦袋都是用什麼做的……”忍無可忍的雲霄終於用力扯開藍翎的手,喘氣道:“不把你的智慧和我的智慧放在一起比……”
這下藍翎不樂意了,我是不夠聰明,可也不帶這麼損人的!雲霄看見藍翎臉色一變,知道自己說話壞了事,忙道:“你的腦袋天生就是用毒的,當然不用幹這個……”
藍翎臉色這纔好轉過來。柳飛兒在一旁瞧得熱鬧,站在藍翎背後朝雲霄不停擺出殺雞抹脖子的動作,半天才道:“翎兒你可仔細了,這傢伙可是說過,這些典籍裏面只有配毒解毒的祕籍,可沒有你們五毒教下毒手法的祕籍,他的下毒手法可都是從我空空門扒手手法和各派的暗器手法裏面化用過來的,對你們五毒教的下毒手法可眼紅得緊哩!可千萬別被這傢伙誆過去……”
藍翎一個激靈,連忙跳開道:“這怎麼可以!我不偷偷毀掉這些配毒解毒祕籍算不錯了!這些可都是五毒教喫飯的本事!算了算了,我不看了!我去外面等你們!”
柳飛兒原本打算替雲霄了卻一樁心願,也算是自己當了落葉谷的媳婦兒之後,替丈夫師門辦的一件大事,可自己也沒想到藍翎的反應會這麼大,不禁奇道:“妹妹怎麼了?縱然不願意,我和雲哥也不會強逼你交出來不是?”
雲霄在一旁含笑解圍道:“這事原本是有計較的。當年我的一位祖師也曾經向五毒教的一位先輩長老打聽過這些,得到的答覆與剛剛翎兒說的是一樣的。”
“哦?”柳飛兒和藍翎兩人同時發出聲音表示不解。
雲霄繼續解釋道:“南疆苗民居多,歷代漢人皇帝都認爲那裏都是蠻夷,不服教化,雖然有時候以恩澤撫之,但兩地風俗差異實在太大,加上有些鎮守南疆的將領又不檢點,所以南疆苗民常常有反叛之舉,或是皇帝大臣們好大喜功,塞外草原的狼騎他們不敢欺負,所以咱們漢人皇帝頗喜歡攻打南疆;縱是太平年月,苗民也只得入賤籍的,實在不公平的緊!”
“可這又和五毒教有什麼關係?”柳飛兒奇怪地問。
“五毒教不是教民一體麼?連稅都徵,這和官府有什麼區別?說明白點,官府是皇帝派過去統治南疆的,但僅僅是統治而已,南疆的地方事務這些官員的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五毒教則是苗民們默認的牧守南疆的土王。他們收了苗民的稅,就有義務和責任保衛苗民的安全,所以五毒教的祕籍,已經不僅僅關乎武林,而且關乎南疆政局。若是輕易交出來,翎兒回去是無法向苗民交代的。”
“原來是這樣!”柳飛兒突然笑嘻嘻道:“真看不出來,咱們的翎兒妹子居然是南疆的女土王!”
藍翎臉一紅,羞澀道:“我倒寧願不做這女土王!”
聽了這話,柳飛兒大咧咧地說了一句:“知道知道!你心裏是想着勾引你姐夫咧!”
雲霄被說了冷汗直流,藍翎則如同犯錯的小孩一般乾脆把頭埋到胸口,死都不肯抬起來。
柳飛兒看見兩人如此模樣,心裏也有些過意不去,於是笑嘻嘻道:“勾引就勾引罷咧,總比從大街上找來的阿貓阿狗什麼強。”
阿貓阿狗!藍翎覺得這個說法挺新鮮,從方纔的歉疚和害羞中恢復過來;可雲霄卻是大窘:“虧你說得出口,我哪有這嗜好……”
柳飛兒白眼一翻,道:“你整天要我扮道士,晚上睡覺也不讓我洗掉易容水,誰知道你有沒有別的癖好?”這話也忒露骨,柳飛兒也只好意思在只有自己三人的場合說起,雲霄聽了這話也只能幹幾下眼,拉着笑得合不攏嘴的藍翎進了“武道”部,柳飛兒也不再玩笑,連忙跟了進來。
柳飛兒和藍翎初入寶山,震驚之餘面對浩瀚的藏書也是不知所措。在雲霄的指點下,按照門派、兵器的不同逐一走過去,匆匆將一庫藏書逛了一遍。兩人看見每一部祕籍幾乎都會心動,想起雲霄的話,連忙收起貪念,根據自己的習慣喜好開始思索自己想看的書目。
雲霄見二人苦思,笑呵呵從書架上抽出幾本書,分別遞給兩人:“撇開打鬥招式不談,你們兩個現在內力底子不太厚,對付普通江湖人物還行,若是遇上浸淫武道數十年的高手,縱然招式上能巧勝,怕也會因爲內力不濟而不能久戰。世所謂一力降十會,實力面前再多的花巧都沒用,若是遇到內力深不可測的對手,怕還不是對手。你們先將這本內功心法背下再說。”
滿心指望看上幾本冊一流劍法拳法的柳飛兒和藍翎一臉失望:打坐練功很無聊的。雲霄見狀笑笑道:“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莊子說過,有多少水才能行多大的船,功力上不去,就算招式再高明,也發揮不出其威力。當年天山劍派的瑤池劍夠出名了吧?不靠內力,單就平常舞動就能挫敗不少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