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施施走過青草間的石板小徑,感覺周圍的氣氛分外肅穆。
她原以爲王威利口中的重要約會是要去見某個女生。
不曾想,王威利的最終目的地竟然是福壽園!
他大概是過來祭拜某個長輩吧?
劉施施心情窘迫地想着,再聯想剛纔下車司機那古怪的眼神,她恨不得給自己也找個地方躺下去……
今天受颱風影響,福壽園門口沒有什麼出租車。
如果單獨站在雨中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在這種地方,還下雨颳風,那多少有點瘮人。
考慮到這點,劉施施便遙遙跟在王威利身後進了墓園。
她想的是待會只要跟王威利說明情況,等他祭拜完,就能一起回去了。
一路走下來,劉施施遇到了幾個祭拜完返程的行人。
他們大都穿着黑色的服飾,面色嚴肅的走過,並不會因爲劉施施戴着墨鏡、口罩而多看她一眼。
見多了這樣的人,劉施施又想到剛纔出門時,王威利穿了件黑色西服搭配白襯衫。
我一開始怎麼會這樣想他?我TM真該死……
劉施施懊惱地在心中怒罵自己誤會了王威利。
聯想到最近這七天,兩人“同居”的場景,王威利始終沒有對她有什麼過分的舉動,劉施施不禁更加自責起來。
黃豆大小的雨水打在傘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行至墓園深處,劉施施只覺得氣溫都跟着低了一些,好在王威利此時也在前方停了下來。
看着這塊專門定製的墓碑,王威利先將手中那捧白玫瑰放上去,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塊白布細心擦拭起來。
他手裏還拎着裝着紅酒和高腳杯的箱子,因此只能用脖子去夾住雨傘。
最後感覺實在麻煩,乾脆就把雨傘扔到了一旁,獨自蹲在雨幕中。
“本來還想說颱風只到蘇北影響不到這邊,沒想到雨也挺大的,不過你也不會在意這個。”
王威利語氣放鬆的就像是在聊天,雨水打溼了髮型流下,在他臉上匯聚成注。
那塊白布擦完之後,就被他當作墊巾鋪在青石磚上坐了下去。
“還是老規矩,帶了你最喜歡的瑪歌酒莊葡萄酒,要是那天想換了記得託夢告訴我……嗯?”
雨點陡然消失,王威利疑惑的抬頭看去,恰好對上了劉施施那雙憐惜的眼眸。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王威利歪頭笑道:“用這種看流浪狗一樣的眼神看我,不太禮貌吧?”
“呵~”
雖然這種場合笑出聲了極爲不妥,但劉施施還是沒對這話繃住。
笑過之後,她緩緩蹲下把傘往王威利的方向移動,絲毫沒注意到自己後背逐漸被淋溼。
王威利把雨傘推回給她:“我已經溼透了,多淋一會兒也沒關係,而且這種感覺好像還挺放鬆的。”
“……你不問問我爲什麼會出現嗎?”
劉施施更想直接去道歉,但還是覺得需要鋪墊一下。
王威利看了她一眼,不以爲然:“你出現就出現,我幹嘛要問?”
“額……這裏面的,是誰啊?”
劉施施顯得笨嘴拙舌,寥寥幾個字,卡殼兩三次。
勉強說下來,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視線了。
相信此時如果有別的話題代替,劉施施絕對不會想聊這個。
王威利緩緩轉身,抬起眼簾去看墓碑,語氣中帶着無比溫柔:“是我媽媽。”
劉施施身體一晃,險些跌坐在地。
她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前幾天,自己拿着望遠鏡,王威利要求歸還的場景。
當時她還奇怪向來溫和友善的人,爲什麼會突然低沉下去,現在知道答案了……我TM真該死。
王威利坐在地上,像是對劉施施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道:
“我媽媽以前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喫到好喫的東西要大聲說出來,遇到喜歡的女孩子要勇敢去追,要趁着年輕把該丟的臉丟完……”
想到王威利每次喫飯時的模樣,劉施施心底更加羞慚。
王威利打開箱子從中取出紅酒和開瓶器,繼續娓娓道來。
“……如果沒在最有勇氣的年紀,把該說的話說出來,就算以後功成名就站在埃菲爾鐵塔頂層喝紅酒,你也會去回想年輕時沒有說出口的話。”
啵的一聲,軟木塞被他拔了出來,連同開瓶器一起被扔進箱內。
兩支高腳杯被放到地上,王威利把紅酒倒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上。
看着呆愣住的劉施施,他舉杯相邀:“喝嗎?這是我酒櫃裏最好的了。”
“我,可以嗎?”
“喝酒還需要什麼資格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瓶紅酒不是給你媽媽準備的嗎?”
“她喜歡熱鬧,前兩年只有我過來陪着喝,今年多一個朋友,她只會更開心。”
王威利將一杯紅酒塞到劉施施手中,拿起那剩下的大半瓶直接繞着墓碑傾倒。
等到最後一滴滑落,王威利晃了晃空瓶,端起另一杯伸過去與劉施施相碰。
劉施施拉下口罩,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尚未完全柔化的單寧瞬間充斥舌頭表面。
吐了吐發酸發澀的舌頭,劉施施發現王威利並沒有把酒喝完:“你怎麼不喝完?”
“我初中就被教着怎麼品酒了,那時候總要把酒吐出來,很清楚單寧太重的滋味……嘖。”
王威利看着劉施施撅起的嘴脣,也只能收起他那套品酒理論一口悶完。
“呵呵……唔!”
劉施施嬉笑兩聲,又立刻捂嘴。
王威利倒是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解釋:“想笑就笑吧!我媽媽說如果過來看她的時候板着一張臉,那還不如不來,省得她看了心煩。”
“好酷……”
“還有更酷的。”
王威利眼中忽然出現一抹追憶,雨水順着他的頭髮往下流。
“最後一天的時候,我跑出去買排骨年糕,那是我媽媽最喜歡的小喫,她喫完後,開始化妝,說想要漂漂亮亮的去死……那天,她確實很漂亮,比我見過的所有女生都漂亮。”
“……”
劉施施看着王威利沒有說話。
颱風加重鉛色的積雨雲讓天看上去好像黑了,遠方滬上市區正在華燈初上,王威利靜靜坐在墓園中,手上提着一支高腳杯倒懸,瑰紅色的葡萄酒匯聚成滴緩緩落下。
“阿姨好,我叫劉施施,是王威利的朋友。”
劉施施突然大喊出聲,配上老實巴交舉手的模樣,把王威利都給看愣了一下。
兩人相互對視,各自發笑,爲這寂靜的一角平添了點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