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小隊的兩輛裝甲車率先趕到現場,唐寧下車的時候,黑鷹直升機也到了。
E小隊倖存的四個人中,一人守在被炸的裝甲車邊,兩人各自警戒道路兩側。
麥克斯上士則扔了彩色煙霧彈,協助黑鷹在道路上降落。
唐寧大聲喊道:“警戒!”
利亞姆和邁克爾·全站上了兩輛車的機槍塔。
其餘人全都下了車,查看現場狀況。
一輛MATV裝甲車嚴重變形,車身遍佈彈片,肯定報廢了。
距離不算太遠,停着輛民用轎車,轎車不知道中了多少發子彈,猶如車型馬蜂窩。
唐寧稍微湊近看了一眼,車前排堆着兩團碎肉,連男女都分不出來,肯定是M2重機槍的傑作。
這玩意不愧是頭腦冷靜器。
車邊躺着個敘利亞男青年,多長了十幾個心眼。
車上車下,還扔着些沾血的俄製武器,其中一把AKMS,就掉在男青年手邊不遠處。
唐寧叫小隊的人過來,認真看認真學,麥克斯上士畢竟是老牌士官,栽贓陷害這一套玩得很溜。
可惜啊,只炸燬了一輛MATV。
麥克斯上士還活蹦亂跳的。
詹姆斯這時走過來,對唐寧說道:“我去協助麥克斯,你去車那邊看看。”
利亞姆和邁克爾·全在機槍塔上持槍警戒。
安東尼自動跟上了唐寧。
炸燬的MATV邊上,放着三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旁邊躺着一個右臂斷掉,左腿大腿骨穿透皮肉的重傷大兵。
唐寧眼睛特別好使,隔着一段距離就發現,重傷大兵是E小隊副隊長阿德裏安,也就是敲詐勒索了他500刀的混蛋。
攔路搶劫的兵痞,活該被報復。
什麼?他和詹姆斯也幹過?
唐寧和H小隊明明是在打擊英國基佬竊取文物,保護敘利亞文化遺產,剷除恐怖分子奸細,揭穿英國流氓的真面目。
那是爲了愛與世界和平!
套用某書上經常出現的一句話,那能一樣嗎?
唐寧發現,阿德裏安胸膛保持着微弱的起伏,隨時可能斷氣。
麥克斯小隊沒有人救治他。
這或許很殘忍,但對阿德裏安來說,卻是隊友最後的善意。
魯邁蘭基地近期的臨檢與巡邏,全部屬於上級派發的正常任務,死在路邊炸彈爆炸中,大概率能計入陣亡名單。
附近還有一名E小隊的大兵,不過他沒守着死者與傷者,而是蹲在裝甲車後門附近,撿拾掉落的美元現金。
唐寧看到那些綠油油的鈔票,想起裏面還有他的500刀,當即朝那邊走去。
黑鷹直升機一側,麥克斯正在大聲與詹姆斯說話,訴說遭遇的情況。
一名醫療兵下了直升機,率先朝報廢裝甲車那邊跑去。
麥克斯看到了,沒有阻攔,他在裝甲車那邊專門留了一個人。
作爲小隊的隊長,麥克斯也不能阻攔,否則事後調查,醫療兵報告打上去,他會非常麻煩。
風險還是要讓下面的大頭兵承擔。
唐寧轉回頭去看黑鷹,發現醫療兵正跑過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指着灑落在地的美鈔,對安東尼說道:“我們去幫E隊的兄弟。”
安東尼聽從指令:“是。”
唐寧快步來到裝甲車邊,特意選好位置撿起十幾張鈔票,遞給了那名大兵,說道:“我幫你。”
大兵認識他,點點頭:“謝謝。”
安東尼也過來幫忙,兩人的身體,正好擋住撿錢大兵的視線。
三人忙活着撿錢,醫療兵來到了阿德裏安身前,單膝跪在地上,準備做醫療處理。
阿德裏安意識尚未完全丟失,仰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擋住天空的醫療兵腦袋,心底罵了一萬遍自己的隊友不靠譜。
醫療兵拿出止血帶,捆在阿德裏安殘存的右邊斷臂上,又拿出芬太尼棒棒糖往他嘴裏塞。
阿德裏安不想喫,但渾身上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根本擋不住醫療兵的動作。
芬太尼棒棒糖落進了他的嘴裏。
阿德裏安急怒攻心,瞳孔迅速放大,死了。
醫療兵察覺,手指搭在阿德裏安頸動脈上,又仔細看了下他的瞳孔,面無表情的站起身。
戰區並不把傷兵生存率綁定醫療兵的個人考覈,而是考覈救治流程合規、操作標準、處置時效,避免醫療兵放棄重傷傷員刷數據。
就像美軍軍紀,一切規定都很美好,實際執行是坨狗屎。
資本早已滲透了這支軍隊,戰區危險地帶的個別醫療兵,甚至淪爲醫藥或者保險公司擺弄的棋子。
遇到傷兵,他們積極響應,輕傷者救回來皆大歡喜,重傷可能致死者哪怕救不回來,也要積極出手……
等到麥克斯回到這邊,看到阿德裏安斷臂上紮緊的止血帶,嘴裏塞的芬太尼棒棒糖,剛剛通過屠殺發泄的怒氣,一下又衝到了臉上。
陣亡是不用想了,非陣亡死亡的撫卹與家屬待遇,差太多了。
阿德裏安有老婆和孩子。
另一邊,唐寧撿完地上的鈔票,拿過安東尼撿的,塞給了E隊的大兵,說道:“這些你收好。”
大兵剛剛接過來,就看到隊長麥克斯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
麥克斯見到他手裏的錢,怒罵道:“你這個蠢貨到底在做什麼?”
大兵拿出手裏的一摞鈔票,爲自己辯解:“我把錢撿回來……”
麥克斯拿起鈔票,重重摔在大兵臉上,指着他的鼻子罵:“廢物!沒長腦子的蠢貨!我挑選新兵時,怎麼選了你這樣的蠢豬。”
安東尼不自覺的轉頭,看向了麥克斯。
他是同一期過來的新兵。
唐寧很自覺,拉着安東尼遠離了這一片。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麥克斯無力扭轉,痛罵了幾句,讓那名大兵撿錢滾蛋。
他找到唐寧,搖搖頭說道:“讓你看笑話了。”
唐寧輕輕拍了下他胳膊,說道:“遇到這樣的事,誰都會着急上火,但事已至此,善後纔是最重要的。”
麥克斯贊同,但忍不住:“新兵素質太差了。”
這是無法解決的硬傷,真正家庭出身比較好的人,就算是當兵,本土和歐洲不舒服嗎?去日韓更是人上人,再差還有菲律賓、泰國和新加坡等地可選,誰願跑來中東啃路邊炸彈。
詹姆斯這時過來了,說道:“收拾一下,準備撤吧,馬潤的人快到了,別讓他們看陸軍的笑話。”
麥克斯說道:“回去再聊。”
馬潤的兩棲突擊車小隊不緊不慢到來,一起協助E小隊做現場善後。
趕在天黑之前,所有人返回了魯邁蘭基地。
作爲E小隊的夥伴小隊,唐寧和詹姆斯一直在陪着麥克斯上士。
來到基地總醫務室,助理軍醫向麥克斯做了例行通告,並且讓他看了醫療兵針對阿德裏安的救治報告。
也就是說阿德裏安連申請陣亡的資格都沒有。
麥克斯等人去看死亡的四個手下。
唐寧和詹姆斯陪着一起進了停屍間。
牧師懷特·麥恩這時到了,主持爲死者的祈禱,又爲E小隊其他人驅邪。
宗教儀式感非常強。
畢竟是神權國家的軍隊。
唐寧一副虔誠的模樣,悄悄摸了摸四個死者的身體,跟過往一樣,沒有任何收穫。
這四人本質上是他搞死的,但不是直接死在他手裏。
陰間外掛啊。
宗教儀式結束,衆人先後走出了停屍間。
站在總醫務室前的空地上,麥克斯總覺得黴運當頭,左右看了看,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他與阿德裏安搭檔很長時間了,說道:“阿德裏安的孩子出生不到一年,沒有陣亡撫卹,以後會很難,大概率變成新兵那樣的白垃圾。”
聽到這話,唐寧想起摩薩德梅森交待的情況,說道:“B連史蒂夫·科爾上士的小隊,上次遭遇人體炸彈襲擊,隊中死亡的幾個人,全都沒計入陣亡,據說他們也有家屬,我聽史蒂芬說過,爲了家屬以後生活寬裕一些,他們賣掉了隊友的屍體。”
詹姆斯認爲這是個辦法,說道:“確實有這麼回事,不過史蒂芬只賣掉了一具屍體,其他人都炸碎了。”
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我們都是些老傢伙了,基地裏面什麼情況,你也很清楚,即便你不想賣,阿德裏安的屍體交到家屬手中的可能,也不會超過一半。”
麥克斯打仗不行,但這些爛事還是清楚的:“你太低估基地的黑暗程度了,非陣亡死亡的人別說一半了,我認爲連三分之一都不會有。”
陣亡死亡的人涉及到後面的一系列認證手續,屍體不能亂動。
但非陣亡死亡的人,很多人都會盯上。
不說什麼生物實驗之類的,單炸彈爆炸帶來的影響,傷勢的致命程度,內臟哪些地方受損等等,全都具有研究價值。
麥克斯帶的小隊,外出執勤基本都是充當啦啦隊,幾乎不跟人拼命,很久沒有出現過傷亡了。
他太長時間沒跟收屍人接觸過,問道:“你們誰有收屍人的電話?”
唐寧很自然的接話:“史蒂芬·科爾上士調回北美前,給我留了一個收屍人的電話,但我沒有用過,不知道真假。”
賣與不賣,家屬都可能見不到屍體,麥克斯沒有猶豫太久,讓人取來手機,從唐寧這裏要了電話,打了過去。
名義上,唐寧、詹姆斯和麥克斯同屬於基地的黑產羣體。
所以,兩人一直在陪着麥克斯。
唐寧進入魯邁蘭基地這麼長時間,也算見怪不怪了。
老兵不死,只是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