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橄欖中心是亞榴樹城最大的超能力重犯監獄,這還要“歸功”於市政府那摳門到極點的省錢設計。
管你犯的是什麼事,管你男女老少,只要身上帶點超能力,統統被塞進這同一個大籠子裏。
這才導致了像黑蛋那種只因非法下載小電影就被捕的倒黴蛋,不得不跟一羣反人類的連環殺人魔做獄友。
結果前陣子永生科技一搞事,整個亞榴樹城直接炸了鍋。
也不知道是永生科技早有預謀的後手,還是哪個手眼通天的超級罪犯趁亂髮難,總之,他們先是重創了典獄長“原力女士”,接着直接炸平了監獄的高牆。
這導致了超能罪犯的大規模越獄,給本就處於水深火熱中的亞榴樹城來了個雪上加霜。
更離譜的是,這種級別重型監獄的修復工程,竟然也能被市政廳一拖再拖。
對外公佈的理由冠冕堂皇——“財政資金都拿去賑災了,監獄重建預算喫緊”。
但墨丘利可是親眼見過,上城區的富豪們剛被狠狠颳了一大筆天價捐款,那筆天文數字別說修個破圍牆,把整個樹根區推倒重建都綽綽有餘了。
錢去哪了?懂的都懂。
好不容易等原力女士出院了,這黑橄欖中心纔算是開始了修復工作。
作爲兩個連駕照都沒有的未成年人,墨丘利和諾拉前往黑橄欖的唯一交通工具,只能是網約車。
結果兩人剛一拉開車門坐穩,前排那個年輕的司機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瞬間激動得猛拍方向盤:“臥槽!你是‘鮮血騎士'!能給我籤個名合個影嗎?!”
墨丘利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一旁的諾拉愣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狂笑,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這是永生科技事件之後,墨丘利最抓狂、最無法接受的現實——不知道是哪個腦幹缺失的網友,給他強行安上了一箇中二到爆表的“鮮血騎士”稱號,而且這破外號居然還迅速火出了圈,成了大衆對他的固有印象!
然而,諾拉還沒笑完,那司機就轉過頭,盯着她端詳了片刻,恍然大悟:“哦!我的天,你是‘泡泡’對吧!哎呀,沒了網上的美顏濾鏡,我剛纔差點都沒認出來!”
笑聲戛然而止。
諾拉的臉頓時比墨丘利還黑。
這次輪到墨丘利在後座上笑得捂着肚子直抽筋了。這司機的嘴絕對是淬過毒的!
但這司機顯然是個沒有絲毫“讀空氣”能力的奇葩,他還興致勃勃地八卦道:“誒,我說,你們倆平時都在一起行動,現在是在約會嗎?”
墨丘利無語地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大哥,你沒看到我們穿着英雄協會的制服嗎?你沒看導航目的地是黑橄欖重刑監獄嗎?誰腦子有坑跑去監獄廢墟約會啊?!”
“哦哦,抱歉抱歉,我還以爲你們是一對呢!之前我在網上刷到帖子,說泡泡你是第一個在危機關頭堅定站在鮮血騎士身邊的女人,所以大家都以爲......”
諾拉咬牙切齒地打斷了他:“現在的網民是不是腦子裏只剩這點事了?看到男女走得近一點,就往那種劇情上腦補!”
墨丘利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現在的喫瓜羣衆八卦方向怎麼都是感情生活?那些手握強權的政客和富豪背後的骯髒交易,難道不比這點花邊新聞更值得深挖嗎?
司機十分健談,字裏行間都在瘋狂試探,試圖從墨丘利嘴裏套出點關於“永生科技事件”的獨家內幕。
但墨丘利根本懶得搭理這種帶有八卦記者屬性的網約車司機。這車上可是裝着全景監控和錄音設備的,但凡自己隨口發表點什麼激進言論,說不定明天就被這哥們惡意剪輯發到網上騙流量了。
於是,在兩人默契的裝死下,車子就這麼伴隨着司機一個人的單口相聲,一路向着目的地疾馳。
從英雄協會大樓駛向黑橄欖監獄的路上,沿途還能看到許多尚未拆除的黃黑警戒線。這些刺眼的痕跡,給這座美麗富饒的上城區打上了一塊塊難看的補丁。
雖然那場差點滅世的洪災沒能淹到地勢較高的上城區,但在災難降臨的那個混亂之夜,這裏卻成了絕大多數越獄超能罪犯們首選的“零元購”天堂。
聽說那一夜,上城區的爆炸聲就沒斷過,街道兩旁到處都是各種超能力狂轟濫炸留下的殘垣斷壁。
不過,上城區的重建速度顯然展現出了它應有的“鈔能力”,比樹根區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墨丘利隔着車窗,就能看到好幾支大型工程隊正在熱火朝天地工作。按這進度,最多半年,這裏就能恢復往日的紙醉金迷。
再回想起樹根區那些壞了四五年都沒人來修,一到晚上就瞎了一大片的破路燈......這世界終究是階級分明啊。
整整一個小時的車程,硬是沒能堵住司機那張滔滔不絕的嘴。等車終於停在目的地時,被唸叨得頭昏腦漲的墨丘利實在抹不開面子,只能被迫營業般地跟對方拍了張合影。
至於諾拉,則毫不客氣地以“沒開美顏濾鏡”爲由,果斷拒絕了合影的請求。
目送網約車揚長而去,諾拉才收起臉上的假笑,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轉頭對墨丘利說:“你啊,在這方面還是太嫩了。這張合照一旦發到網上,那傢伙就能開局一張圖,內容全靠編。到時候你就算跑斷腿去闢謠,也惹了一身麻
煩。”
墨丘利不以爲意:“他車上不是本來就有監控視頻和錄音嗎?聊了什麼清清楚楚啊。”
諾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耐心科普起網絡圈的險惡:“車載監控和合照在法律上的性質完全不同!他要是敢私發車內視頻,那就是侵犯隱私,你大可以請律師告到他底褲都賠掉。但合照是你微笑着'自願’拍的,這就屬於主動
授權。他要是拿着合照造謠,你想維權可就難了。”
“有道理。那我得提前做點防備?”墨丘利虛心受教。畢竟他以前只是個底層小透明,確實缺乏這種聚光燈下的自我保護意識。
諾拉擺了擺手:“問題倒也不大。以你現在‘救世英雄’的咖位,他很難無中生有給你編排什麼惡性醜聞,頂多也就是瞎編點咱倆的曖昧八卦蹭蹭流量。不過,你可以先發制人——現在就發條社交動態,提一嘴今天遇到個非常
健談的網約車司機,直接把你們的互動給定性。你在網上留個痕跡,第一印象往往能先入爲主,他後面要是想在合照上做文章,就沒人信了。
“高啊!”墨丘利忍不住衝她豎起大拇指。
真不愧是能利用粉絲查黑幫罪證的大網紅,這手“防守反擊”玩得屬實漂亮。看來在如何當一個名人這方面,自己要學的東西還多着呢。
墨丘利一邊掏出手機琢磨着怎麼編輯動態,一邊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黑橄欖收容中心的大門前。
抬頭望去,那扇黑色鋼鐵巨門,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正散發着令人窒息的肅穆與恐怖氣息。
墨丘利凝視着大門,忽然輕笑了一聲,感慨道:“上一次來這兒的時候,我還是被戴着手銬,像個罪犯那樣被押送進去的。”
諾拉側過頭,好奇地問:“那你當時有沒有被裏面的獄警欺負?我聽說這黑橄欖裏的看守,個個都是些狠毒的人。我有個粉絲因爲誤判被關進去半個月,出來之後連着做了大半年的噩夢,差點精神衰弱。”
“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我還真差點把這茬給忘了。”墨丘利摸了摸下巴。
其實倒不是他大度不記仇,純粹是因爲出獄之後事情太多,一時間沒空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怨提上日程。
不過嘛,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都以“救世英雄”的身份殺回來了,那必須得順道看望一下昔日的“老朋友”。
伴隨着沉悶的隆隆巨響,鋼鐵大門緩緩開啓。墨丘利和諾拉並肩邁入這片肅殺之地。
根本用不着亮出英雄協會的證件。周圍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獄警們,在看清墨丘利臉龐的瞬間,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活體兇獸,紛紛觸電般地移開視線,連大氣都不敢喘。
墨丘利目光如炬地掃視了一圈,沒在人羣中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便隨手叫住了一名獄警:“問一下,你們的摩根矯正官在哪?我可有些日子沒見到他了。”
被點名的年輕獄警渾身猛地一哆嗦,嚇得聲音都在打顫:“我......我不是很清楚......我、我是新來的!”
諾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實在無法想象,墨丘利當初在這監獄裏坐牢的時候,究竟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竟然能把這羣窮兇極惡的看守嚇成這副鵪鶉樣。
墨丘利也沒爲難他,等下直接找到原力女士問問就知道了。
或許是因爲監獄那高聳的外牆早已坍塌大半,也可能是因爲如今來訪的身份截然不同,這次重返黑橄欖,墨丘利並沒有像上次那樣被按着搜身,穿過重重壓抑的安檢。
踩着滿地還未清理乾淨的碎石,沒繞幾個彎,墨丘利和諾拉就順利來到了典獄長的辦公室。
再次見到大名鼎鼎的“原力女士”,墨丘利忍不住有些驚訝。
這位典獄長原本那張風情萬種的臉龐上,赫然多出了兩道猙獰的新疤;順着領口往下,她修長的脖頸處更是蔓延着一大片嚴重燒傷的駭人痕跡。
看得出來,那場暴亂和越獄,讓這位典獄長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不過,即使帶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傷痕,這位女強人身上那股凌厲的威壓卻絲毫不減。
看到墨丘利推門進來,她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主動開口打了個招呼:“距離上次見面也沒過多久,你的變化倒是翻天覆地,短短時日,階下囚搖身一變成救世的大英雄了。”
“都是典獄長您‘教育'得好,我可是從您那兒學到了不少東西。”墨丘利笑着迎了上去。這話倒也不全是場面上的客套,當初確實是因爲原力女士的一番敲打,才讓他改變了想法,走上了實習英雄這條路。
一旁的諾拉有些驚訝,她怎麼也沒想到,墨丘利當初在這鬼地方居然混得這麼開,竟然能跟典獄長談笑風生。這哪像是來坐過牢的?這待遇,說他是來度假的都有人信。
寒暄幾句後,墨丘利將任務憑證遞了過去。
原力女士接過文件,只是隨手翻了翻,便微笑着說:“腦子轉得挺快嘛。知道這差事風險低,報酬又豐厚。不錯,比當初那個只知道橫衝直撞的愣頭青要成熟多了。”
聽到這話,墨丘利老臉一紅。這哪是他腦子轉得快,純粹是諾拉這個“混分達人”的功勞。
他剛想解釋,諾拉卻搶先一步,落落大方地接過話頭讚歎道:“那是自然!多虧了墨丘利眼光毒辣,一眼就挑中了這個任務。對我這種戰五渣的弱小英雄來說,跟着他混可是最好的選擇了。
墨丘利微微一愣。他完全沒料到諾拉會把這份長臉的功勞全推到他頭上,一時搞不懂這女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當着典獄長的面,他也只能硬着頭皮配合演出:
“客氣什麼,大家都是朋友,互相照顧嘛。”
原力女士看了諾拉一眼,也不知道她看沒看出什麼破綻,只聽她提醒說:“那你可得千萬跟緊墨丘利了。這差事對他來說確實沒什麼危險;但對你而言......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一出,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墨丘利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您不是已經把這裏鎮壓了嗎?還能有什麼危險?”
“你知道今天負責修補外牆的是誰嗎?”原力女士不答反問,語氣也變得嚴肅了許多。
墨丘利茫然地搖了搖頭。
原力女士盯着他,一字一頓地說:“是‘火山石’和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