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宏思醒來時,窗外已然大亮。
他摸到枕邊的手機,拿到眼前看了一下時間,還不到七點鐘,往常上班這個時候都還沒起牀呢。不過昨晚睡得比較早,感覺已經睡足了,大腦很快就清醒過來。
他望着天花板,回憶起不久前經歷的夢境,每一個場景都歷歷在目,能夠清晰地想起很多細節。
很顯然,那不是普通的夢境,而是兌換了豎笛技能後找回的記憶,並通過REM睡眠進行了鞏固。
夢裏沒有出現什麼可怖的場景,因而這一次沒有驚醒,可以一覺睡到自來醒;夢中的經歷也不復雜,信息量算不上大,所以醒來後未感覺到精神上的疲憊。
這是與上次兌換哨笛技能後相比較,得出的顯而易見的結論。
隨之他生出了一個疑問——爲什麼與技能相關的最關鍵的記憶信息,要通過夢境來找回呢?
既然在兌換技能後,便能立即演奏樂器,就連音盲屬性都能即刻消失,那麼把相關記憶直接轉移或共享,豈不是更簡單?
如果說上一次通過夢境找回的記憶,就是分離出第二人格的直接原因,是童年的心理陰影,通過夢境轉移讓渡作爲緩衝,能夠對大腦和心理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那麼這一次找回的記憶,並不存在上述那些原因,爲什麼還要通過這一路徑來轉移呢?
魏宏思不由想起,目睹精神大叔被車撞死後,也做過一個夢,模模糊糊見到了張叔的樣子。或許那纔是第一次通過夢境進行記憶轉移。
這樣看來,重要的記憶信息通過夢境轉移並非偶然,而是一種機制。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則意味着自己大腦中的潛意識防火牆或其他形式的限制依然存在,之前所作的判斷有些過於樂觀了。
因爲這種夢境記憶轉移模式,和他們近期所做的,利用慕傑的“本我”意識繞開潛意識防火牆,以獲取其“主人格”敘事的方法如出一轍。
由此魏宏思又有了一個猜測。
導光會成員以圖騰和信條爲意識錨點,將那些隨記憶灌輸一同湧入大腦的意識碎片捏合起來,保證“主人格”的意識不會受到衝擊而崩潰,那麼張叔所屬的組織應該也有類似的手段。
魏宏思不清楚自己被灌輸了多少記憶,但僅是背後殺人的記憶片段就已經相當多了,要想有效控制那些記憶片段中包含的意識碎片,必然也需要一個意識錨點,起到類似於導光會圖騰和信條的作用。
張叔說,要成年之後才能逐步融合那些被灌輸的記憶,這裏麪包含的條件恐怕不止是身體和大腦的發育程度,還包括意識錨點的因素。
至於張叔設置的意識錨點是什麼,除了“系統”似乎也沒有別的答案了。
不過這二者並不能劃等號,這個意識錨點應該算是“系統”的原型或內核,第二人格在其基礎上進行了改造和融合,然後才以“系統”的面貌呈現在眼前。
想清楚這些事情,魏宏思不由嘆了口氣,彷彿看到天花板上用馬尾毛懸着一柄鋒利的劍。
好在到目前爲止,“系統”的運行一直非常穩定,暫時不必擔心那根馬尾毛會斷掉。
他振作起精神,下了牀去洗漱。
個人衛生整理完畢,換好衣服後,又把雙肩包找了出來,往裏面裝了一身更換的衣物,再把筆記本電腦和正看的那本書放了進去。
他決定今天回一趟家,見見張漱秋。
從找回的記憶來看,這姑娘即便不清楚她父親的所作所爲,肯定也知道些什麼。她讓自己表現得笨一點,似乎知道這樣能夠避免被當成記憶灌輸的實驗品。
魏宏思收拾好東西,揹着包下了樓,開車前往公司。
這會時間還比較早,他到公司後,先去餐廳喫了早飯,然後回辦公室,把當天的工作仔細梳理了一下。
等到九點鐘,項目部加班的人都來了後,魏宏思把大家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將重點和難點工作提出來,大家一起討論了一下,確定了實施路徑。
這些工程師都參與過GH0.1設備的集成開發,有之前的基礎,再做GHO.2相對來說就要容易一些。
開完短會,魏宏思又和暫定的實驗室負責人交代了一番,協調馮煦那邊建立了工作溝通機制。
按照這項工作的推進計劃,在今天下午便會進行一些測試,需要雙方共同推進。此外馮煦作爲這套方案的主要設計者,還可以提供一些遠程協助。
安排好工作的事,魏宏思回到辦公室,訂了一張中午到達溪城的高鐵票,然後給老哥發了信息說了一聲。
過不多時,魏宏博給他打來電話,問道:“你這個時間回來,是打算先回家喫飯嗎?”
魏宏思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打算中午約張漱秋喫個飯,跟她聊一聊,晚上再回家吧。”
“你和她約好了?”
“還沒約呢,我準備上了火車再和她講。”
“你就那麼肯定,她願意和你喫飯?”
“先試試唄。如果她避而不見,下午你們就帶我去她家裏見她。
“你想起什麼了嗎?”
"
“只有一點小時候的記憶,幫助不大。但我覺得她應該知道點什麼。”
“那我中午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有消息了再和你說。都回溪城了,我還能找不到路啊?”
“那行,我就先不管你了。”
魏宏思和老哥通完電話,又處理了一些工作的事,十點多離開公司,叫了一輛網約車前往火車站。
越城的高鐵線路四通八達,火車站也比較多。他去的是位於主城區西面的高鐵站,路上車比較多,用了半個多小時纔到地方。
進入候車室等候進站的工夫,魏宏思給張秋發了消息,約她中午喫飯。
很快張漱秋回了消息:“你回溪城了嗎?”
“在路上,中午就到了。”
“哦。”
張漱秋回了這個字後,就再沒動靜了。
魏宏思見自己乘的那次車已經開始檢票,就收起了手機,取出身份證進站。
他上車找到座位坐下來,拿出手機準備再聯繫一下張漱秋,見對方發來了三個餐廳地址,一家是本地菜,一家是西餐廳,還有一家是火鍋。
最後一條消息是:“你想喫哪個?”
魏宏思想了想,回覆道:“喫火鍋吧。”
他選這個,是考慮到自己不喝酒,光喫飯的話時間會很快,只有火鍋最適合邊喫邊聊。
張漱秋:“好噠!你幾點到?”
魏宏思:“十二點十分左右。”
約好之後,魏宏思收起了手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思索着該怎麼和張漱秋聊。
從找回的記憶來看,這姑娘明顯比較早熟,而且心眼兒很多,絕非外表看上去那樣憨憨的。
幼時玩伴相見,最合適的開場方式莫過於回憶共同的兒時趣事。但魏宏思能夠“記起”的事情並不多,怕是幾句話就聊完了。
一旦聊到再大一點的事情,比如十歲之後的,他可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就算張秋隨意編造,他也分不出來真假,反而會讓對方察覺出問題。
想到這,魏宏思忽然覺得喫火鍋這個選擇有點草率了,現在還能撤回重選嗎?
他正琢磨着策略,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兩下。
拿出來一看,是張秋發來的一張照片,畫面中是一張桌子,正中凹下去一塊,顯然是火鍋店的配置。在桌子近角還有編號,她的手指正指着那裏。
魏宏思很是納罕,發消息問:“你怎麼這麼早就去了?我至少還要半個小時呢。”
張漱秋:“我來佔位置啊,這家店生意很火的,我再晚來點就沒座位了。”
魏宏思心想,沒座位正好改喫別的啊。但現在顯然已經不好再更改了,便回覆說:“那我儘量快點。”
這話其實只能當成安慰。火車準時抵達溪城,不早也不晚;打車前往火鍋店,不快也不慢。魏宏思自己能爭取的時間,只有從下火車到上出租車這一點距離。
這家火鍋店的生意確實非常好,也不知道是受什麼影響,溪城人也這麼愛喫火鍋了?
魏宏思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來到張漱秋訂的位置。他把揹包取下來,說道:“不好意思,來晚了。”
“不晚,比你說的時間還早了兩分鐘呢。”張漱秋笑着說道,把身邊一個竹編的打開蓋子,“你把包放這裏吧,不會染上火鍋味。”
魏宏思便把揹包放進了筐裏。
再看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品,葷素皆有。最惹眼的是放了四瓶冰鎮啤酒,而且兩人座位前的大啤酒杯裏已經倒滿了。
“不好意思,我不喝啤酒。”
“我知道你不喝,但今天可以破個例吧?”
魏宏思皺了皺眉,說道:“我酒量不行,還是喝飲料吧?”
張漱秋撇了撇嘴:“你這可不像是求人的樣子哦。”
魏宏思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求你?”
張漱秋臉上露出笑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額角:“是因爲這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