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運看了她一眼:“太晚了,不聊了,等節後帶人去公司見我吧。”
說完,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了葉卓嵐。
葉卓嵐木訥地點了點頭,然後回過神來:“明白明白!我回去就安排!馬上就帶她過來!”
郝運沒再說話,從燈柱上起來,把大衣領子立了立。
停車場那邊,車流已經散了,門口空蕩蕩的。
他往邁巴赫走過去。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葉卓嵐還站在那燈柱底下,攥着包帶,望着他的方向,注視着他離開。
郝運轉回頭,繼續走。
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未讀消息越來越多了。
嗯......懶得回。
他把手機扔副駕駛,點火,掛擋。
車慢慢滑出停車場。
路過燈柱的時候,他往外瞟了一眼。
葉卓嵐還站在那兒,衝他揮手。
郝運沒停,一腳油門過去了。
後視鏡裏,那個灰色羽絨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郝運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
香江分公司.......
嘿嘿,得好好規劃一下怎麼賠錢。
2月20日,大年初一。
上午十點四十,郝運才睜眼。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裏斜進來,正好打在牀尾,他眯着眼睛看了會兒天花板,腦子慢慢開機。
昨晚到家快一點了,洗漱完躺牀上,又刷了會兒手機,也不知道幾點睡的。
他翻了個身,把牀頭櫃上的手機撈過來。
屏幕亮起來那一瞬間,眼睛被刺得又眯了一下。
未讀消息:三百多條。
得!
全都是拜年的。
昨晚一直懶得處理,這會兒運睡足了,這才翻着手機看了起來。
但是他也沒有一一回覆。
只是挑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人進行了簡單回覆。
回了一些信息,郝運這才切回了界面,點開了WB。
熱搜榜第一後面掛着一個“爆”字。
#相親相愛#
郝運愣了一下,點進去。
第一條是央視官號發的——春晚《相親相愛》純享版視頻,轉發二十多萬,評論八萬多。
評論區清一色的好評:
“這歌太適合春晚了,大氣!”
“聽哭了,天下相親與相愛,真好。
“今年春晚節目最佳,沒有之一。”
“循環一宿了,誰懂啊?!”
郝運往下滑。
滑到中間,有人發了張截圖——屏幕上是昨晚直播的節目信息,而這首歌的作詞作曲那兩欄,都寫着:徐梁。
配文:臥槽,這歌是徐梁寫的?!
底下評論都討論瘋了:
“真的假的?徐梁不是唱《犯賤》那個嗎?”
“企鵝音樂三巨頭?”
“就是那個徐梁!煤運娛樂的!”
“我靠他進步也太大了吧,這曲風完全不一樣啊!”
“之前覺得他就是網絡歌手,這歌一出,直接封神。”
“詞也好,不是那種小情小愛的,是有家國情懷那種。我還以爲他只會帶妹唱情歌呢。”
郝運看着這些評論,嘴角動了動。
其實他昨天晚上在現場聽這首歌的時候,他就有預感,徐梁有很大進步,這歌大概率能爆。
果然......
徐梁這小子,越來越出息了。
他繼續往下滑。
有人發了個帖子,標題挺有意思:【理性討論,徐梁寫的歌他自己爲啥不唱?】
這個意圖就挺不理性的。
很明顯在刻意挑逗徐梁粉絲的情緒。
果然,底下吵起來了。
“這麼好的歌,不給徐梁唱?給那幾個大牌唱?憑什麼啊!是覺得我們徐梁不夠牌面嗎?”
“就是,自己的歌首唱給了別人!這不是欺負我們徐梁脾氣好嘛!”
“我覺得......王力洪張惠媚他們唱得也挺好啊,陣容多強大。”
“好是好,但我就是想聽徐梁唱一版。”
“+1,想聽徐梁自己唱的版本。”
“他聲音唱這種歌,應該不是很合適吧?還是交給實力歌手更好,不論咖位還是嗓子,徐梁都不太行。”
“樓上滾,不看看是誰的歌!”
“煤運娛樂能不能安排一下?出個徐梁個人版!”
“求求了,我們粉絲真的很想聽!”
郝運盯着那些評論,愣了兩秒。
尼瑪的………………
這羣粉絲還真上當了?這不明擺着是個炸魚貼嗎?
他把手機扔牀上,坐起來揉了揉脖子。
窗外有鞭炮聲,隱隱約約的,不知道是哪家在偷偷放炮。
下午,世貿天街。
郝運把車停在地庫,坐電梯上了樓。
商場裏人不少,過年嘛,都出來溜達。小孩兒騎在爸爸脖子上,手裏攥着糖葫蘆,年輕情侶挽着手逛,還有幾個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婦女邊走邊聊天。
他往頂層的電影院走。
剛上樓,遠遠就看見售票窗口那兒排着長隊,拐了個彎,一直延伸到電梯口。
郝運愣了一下。
臥槽,這麼多人?
他走過去,站在隊尾,掏出手機看時間。
兩點四十。
前面大概有四五十號人,隊伍挪得不快不慢。
排了十幾分鍾,終於輪到他。
他問:“最近一場《捉妖手札》還有票嗎?”
售票員敲了幾下鍵盤,抬頭:“先生,最近一場是三點,但是已經沒有票了,六點十分的要麼?”
郝運:………
行吧。
“來一張,六點十分的。”
售票員在電腦上點了兩下,打印機吱吱響,吐出一張票。她順手從旁邊抓了個東西,連票一起遞過來。
郝運低頭一看。
是個鑰匙鏈,圓滾滾的白色小東西——胡巴。
背面還印着煤運娛樂的logo。
郝運:???
他愣了一下,問了一句:“現在看電影都送周邊了?”
售票員頭都沒抬:“只有《捉妖手札》送。買一張票送鑰匙扣,買兩張送胡巴小玩偶。”
郝運把鑰匙鏈在手裏把弄了一下。
做工還挺不錯的,不是那種廉價塑料,眼睛鼻子都挺精緻。
他問:“這是電影院自己弄的?”
售票員搖搖頭:“不是,是片方給的周邊。有些影院有煤運娛樂的官方攤位,我們這兒沒有......但是他們也給了我們一批周邊,讓我們自己贈送給買票的顧客。”
郝運點點頭,把鑰匙鏈揣兜裏。
想都不用想。
這就是方世堯的主意,這傢伙手伸得夠快的。
他轉身離開售票臺,往商場裏走。
三小時呢,這大年初一看電影,真特麼的火爆。
得找地方消磨一下時間。
他先逛了逛手機店,把諾基亞、摩托羅拉、三星的新款機型都摸了一遍。又在電器城看了會兒電視......最後找了一家咖啡廳坐了很久。
特麼的,印象當中,已經很久沒逛過商場了。
真無聊。
五點五十,他回到電影院。
檢票口已經開始排隊了。
郝運跟着人流進去,找到自己的座位——8排12號,正中間。
坐下之後,他掃了一圈。
上座率不低,基本坐滿了,前面幾排全是帶着孩子的家庭,小孩兒在那兒嘰嘰喳喳,有問“胡巴什麼時候出來”的,有抱着爆米花桶猛喫的。
後面幾排大多是年輕情侶,跟他一樣單獨來看的人倒是很少......
經過企鵝線上全渠道這段時間的預熱,胡巴的名字和形象,基本上已經人盡皆知了。
六點十分,燈滅了。
大屏幕亮起來。
龍標過後,電影開始。
開頭就是一段旁白——人妖共存的世界,妖界大亂,新妖王追殺前後。
妖後臨死前把妖蛋託付給一個叫宋天蔭的人類。
畫面一轉,永寧村。
張若雲出場的時候,旁邊有個姑娘小聲跟男朋友說:“這不是那個誰嗎?”
男朋友:“張若雲吧,《雪豹》那個周衛國。
姑娘:“哦對對對,他還挺帥的。”
郝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劇情推進得挺快——宋天蔭莫名其妙懷了妖蛋,生下來一個白蘿蔔似的小東西,取名叫胡巴。
倪霓演的捉妖天師霍小嵐出場,想把這小妖王賣了換錢。
胡巴第一次張嘴的時候,前面有個小孩兒喊了一句:
“媽媽它好醜!"
他媽趕緊把他嘴捂上,然後四下探了探頭,怕打擾到周圍看電影的人。
但旁邊另一個小孩兒立馬反駁:“不醜,可愛!”
郝運:………………
電影院熊孩子。
屏幕裏,胡巴咧着嘴傻笑,眼睛彎成兩道縫。
觀衆開始議論紛紛。
他們早就在企鵝上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胡巴形象,但第一次在電影裏看到的時候,還是倍感新奇。
劇情接下來就是一路逃亡——躲追殺,遇險,感情升溫。
套路倒是沒有什麼新花樣。
倪霓從想賣胡巴到捨不得,張若雲從慫包到敢拼命。
每個角色的人物弧光都得到了體現。
運客觀評價,動作戲上來的時候,還是非常不錯的,倪霓和張若雲之前都沒有過拍動作戲的經驗,但勝在年輕......敢摔敢打,整體呈現出來效果還可以。
特效是加分的。
李雄飛到底還是在好萊塢進修過。
胡巴的各種表情做得挺細膩,委屈的時候耷拉着眼睛,生氣的時候鼓着腮幫子,萌是真的很萌,在這個特效是稀罕物的年代......真的戳中了很多觀衆的喜好。
小朋友的反應最直觀,前面那倆小孩兒笑得直拍椅子。
郝運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偶爾瞟一眼周圍觀衆的反應。
上座率爆滿.......
笑點也密集......
抖得包袱觀衆也能get到.......
劇情還挺溫情,是部很合格的閤家歡電影。
這片子,還挺能打的。
八點十分,電影結束。
燈亮起來的時候,前面那小孩兒拽着他媽袖子:“媽媽媽媽,我們再買一個胡巴的玩偶嘛!”
他媽:“行行行,出去給你買。”
後頭那姑娘跟男朋友說:
“還挺好看的嘛,我以爲國產奇幻電影會很尬呢。”
“沒想到劇情、人物、特效,做得都這麼棒!”
男朋友:“煤運娛樂的嘛,他們出的作品,基本無腦看就行了,目前好像還沒出過什麼爛片兒。”
姑娘:“嗯!我看了他們立項了《蘭陵王》,好像是部古裝愛情電視劇,回頭關注一下!”
郝運:………
跟我的《蘭陵王》有什麼關係啊喂!
晚上十點四十。
王景山剛躺下。
手機響了。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老馮。
這個點兒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王景山接通:“什麼事?”
那邊老馮的聲音有點急:“王總,打擾了,但有急事跟您彙報!”
急事?
王景山從牀上坐了起來,一臉嚴肅:“說。”
老馮:“《捉妖手札》爆了。”
王景山愣了一下:“爆了?什麼意思?”
老馮說:“今天春節檔第一天的票房出來了,《捉妖手札》在咱萬答排片量第四,但是票房卻是第一......今天白天場全部爆滿,我晚上做主讓個別電影院加了一場,也滿了。現在網上全是求票的,說買不到。”
王景山:???
《捉妖手札》爆了?
今兒是大年初一,他一天都在忙家裏的事,也就沒關心票房這事兒。
老馮接着說:“汪總,關鍵是我們排片要比其他影院少!今天流失了不少觀衆!買不到票的全跑別家去了。”
王景山沉默了兩秒。
然後破口大罵:
“你們運營部幹什麼喫的?爲什麼不提前做預案!”
“企鵝都在全網推胡巴了,我都知道,你們看不到嗎?!”
老馮那邊頓了頓。
他心裏苦,但沒敢說。
排片是你定的,現在怪我了?
老馮深吸了口氣:“王總,現在調還來得及。我建議——立刻把《捉妖手札》排到第一,排片量翻倍。'
王景山不悅道:
“這種事早就該安排!”
“你們幹活兒一點主動性都沒有!”
老馮:……………
得!
都是我的鍋行了吧!
老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還有,《金陵十三釵》得削。”
王景山愣了一下。
《金陵十三釵》?
這片子的首日票房不行嗎?
他眉頭皺起來:“削多少?”
老馮說:“削一半以上。”
王景山愣住:“你瘋了?張毅謀的片子你削一半?”
老馮說:“王總,今天的數據擺在這兒————上座率不到六成。這片子不適合春節檔,太沉重了。觀衆不買賬,我們硬排也是浪費場次,正好騰出來給《捉妖手札》啊!"
王景山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他纔開口:“那其他片子呢?”
老馮說:“《花田喜事2010》和《錦衣衛》也得削一部分,都勻給《捉妖手札》。明天排片方案我重新做,保證《捉妖手札》的排片比今天翻一倍以上。”
王景山揉了揉太陽穴。
張毅謀的電影,他本來寄予厚望的。
結果……………
爲什麼呀?
但他是一個商人,雖然想不明白張毅謀的片子爲什麼撲了,但他尊重市場。
他嘆了口氣:“行,就這麼辦。”
老馮那邊明顯鬆了口氣:“明白,我馬上安排。”
王景山又補了一句:“明天整體票房,必須比今天高。再出現觀衆流失,你看着辦。”
老馮趕緊應道:“明白明白,我這就去落實。”
掛了電話。
王景山把手機扔牀頭櫃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煤運娛樂......
這片子,還真讓他們做起來了。
2月21日,大年初二,上午九點四十。
郝運坐在餐桌前,面前擺着碗餛飩,已經涼了。
他盯着手機,筷子舉在半空,半天沒動。
他正看着WB呢。
《捉妖手札》爆了。
大爆了。
光WB熱搜上都掛着好幾個相關詞條——#胡巴太萌了#、#捉妖手札好看#、#張若雲倪霓#,還有一個#求排片#。
點進去全是好評。
“超出預期,國產奇幻終於有能看的了。”
“胡巴太可愛了,想rua!”
“張若雲演得不錯,慫萌慫萌的。”
“特效不五毛,故事也不錯,胡巴很出,推薦。”
嗯......這一切尚在預料之中。
郝運往下拉,看見一條評論。
手立馬頓住了。
“笑死,《捉妖手札》完爆《金陵十三釵》有沒有?張毅謀這次了啊,首日票房被一個新人導演吊打了。關鍵是前者排片還少,場場爆滿買不到票,後者排片那麼多上座率不到六成。6億投資就這?煤運娛樂5億拍的奇幻
片,高下立判了吧。”
郝運愣了兩秒。
等等!
這啥情況啊?
往下翻,類似的評論還不少。
“張毅謀真的老了,這片子太喪了,春節誰看這個啊?”
“我朋友去看《金陵十三釵》,說看着心裏挺難受的,不是很推薦大家大過年的去看......”
“不是,你們真覺得《捉妖手札》比《金陵十三釵》好?那可是張毅謀!”
“好不好的不說,人家上座率高啊,這總抵賴不了吧?”
“煤運娛樂牛逼,新人導演幹翻國師,哈哈哈。”
“小鐘導其實之前《毛騙》拍的就不錯,只不過片子類型不討喜,這下拍了商業片,一下子就爆了。”
運盯着那些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他退出這條,搜了一下《金陵十三釵》的數據。
實時票房數據出來了。
首日:一千九百萬。
排片佔比:百分之二十一。
上座率:百分之五十一。
他又搜《捉妖手札》。
首日:四千一百萬。
排片佔比:百分之十六。
上座率:百分之九十八。
郝運看着那兩行數字,半天沒動。
臥槽?
老謀子的《金陵十三釵》撲了?!
他把手機放下,端起碗喝了口餛飩湯。
特麼的,涼的!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到那條評論,又看了一遍。
“6億投資......不敵5億......”
郝運:………………
突然,他想起個事兒。
臉色變了。
等等。
郝氏煤業是不是......投了《金陵十三釵》三千萬?
乃求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