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號,上午十點。
趙祕書敲開了郝運辦公室的門。
她看了一眼正在低頭玩兒手機的運,提醒他:“郝總,二十分鐘後金魚書局那邊面試,在小會議室,您別忘了。”
郝運抬起頭,愣了一下。
“面試?”
趙祕書:…………………
得!
果然已經忘了!
趙祕書無奈地看他一眼:“對,面試!昨天已經把候選人名單發您郵箱了!”
郝運“哦”了一聲,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回事兒。
他揉了揉脖子,有些意懶地說:“哎呀,我的趙總監!這書店招個店長而已,人選你定不就完了?非要拉着我幹嘛?”
趙祕書:…………………
她也是無話可說了。
財政大權放我就算了,人事大權也要放我!
你是總裁還是我是總裁啊!!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平緩心情說:“郝總,這次雖然是在招店長,但這個店長,日後也是這家公司的儲備負責人,還請您重視。”
儲備負責人......
呵呵,那他得先開到兩家店以上再說。
我想要燒錢途徑多了去了,多開兩家混凝土唱片不香嗎?我開他這破書店幹嘛?
書店能花多少錢?
郝運揮揮手:“行,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
趙祕書走了。
運癱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一個破書店,找個店長還面試......真麻煩。
二十分鐘後。
郝運推開小會議室的門,趙祕書已經坐在裏頭了,另一側還坐着一個HR,桌子上攤着幾份簡歷。
趙祕書站起來:“郝總。”
運在她旁邊坐下,往後一靠。
他說:“開始吧,叫人吧。
趙祕書衝HR揮了揮手。
很快,第一個應聘者進來,四十來歲的男人,穿着件寬鬆的西服,頭髮梳得挺整齊。
他說話還算幹練,自我介紹完,開始講他的管理經驗。
這人幹了十五年書店,從店員做到店長,管過二十多人的團隊,對圖書選品、庫存管理、店員培訓都門清。
郝運聽着,點點頭,時不時“嗯”一聲。
十五分鐘過去。
那人走了。
郝運轉頭看趙祕書:“要不就他吧?”
趙祕書低聲說:“郝總,今天有五個面試者,您彆着急,等全面完了您再打個分。”
郝運:………
五個面試者?
那豈不是得在這裏乾坐一個多小時啊!
乃求嘞!
但面試的人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郝運嘆了口氣:“行,知道了,後面加快進度。”
趙祕書點點頭:“好的郝總。”
緊接着......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運靠在椅子上,越聽越困。
這些人吧,履歷都差不多。
有幹過新華書店的,有幹過民營連鎖的,也有跑過圖書銷售的。
說起書店管理來,一套一套的。
全都是實幹派,而且確實也言之有物,不是那種半瓶子咣噹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着......
郝運聽完一個,讓人回去等通知。
再聽完一個,也讓人回去等通知
他看着眼前的打分表,記憶都有點兒串臺了......誰幹過新華書店來着?誰跑過圖書銷售來着?
特麼的!
這有什麼好面的………………乾脆點兵點將,點到誰算誰!
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趙祕書還在認認真真翻簡歷,時不時在紙上記兩筆。
郝運打了個哈欠。
趙祕書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翻。
終於,第四個人面試完了。
趙祕書將第五份簡歷抽了出來,放在了運面前:“郝總,這個有點不一樣,跟前面幾人不同。”
不同?能有什麼不同?
郝運將簡歷拿起來看了看。
梁飛燕,二十九歲。
帝都大學歷史系研究生。
在校期間,曾在《光明日報》實習......畢業後在華國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工作過兩年。
簡歷上還列了幾篇發過的文章,都是民俗文化方向的。
郝運怔了怔。
這麼看,確實和前幾個人不一樣啊。
前面那幾個書店管理經驗豐富,算是實幹派;這姑娘高學歷、履歷亮眼,算是學院派?
趙祕書說:
“這個梁飛燕,學歷和履歷都很亮眼。”
“只是從前年開始,有近兩年的空白期,簡歷上沒寫原因。”
郝運撓了撓頭。
兩年空白?那有什麼打緊的。
即便有兩年的空白期,我看這姑娘也沒落下寫論文啊。
趙祕書提醒他:“總,我知道你向來不拘一格降人才,喜歡重用年輕人。所以這次除了工作經驗豐富的老將,我還特地準備了一份優秀青年人才的簡歷,雖然她沒有相關工作經驗,但您可以關注一下。”
郝運:…………
我?不拘一格降人才?
喜歡重用年輕人?
你怕是對我有什麼誤解吧!
趙祕書觀察着郝運的表情,見他有些懵逼,心裏大爲滿意!
哼哼!
之前每次面試,你都搞出人意料那一出!
這次換我來了吧!
這時,門被HR輕輕敲了兩下:“郝總、趙總監,下一位候選人到了。”
趙祕書:“嗯,進來吧。”
門推開,一個年輕女人跟着HR走了進來。
她個子不高,微胖,但不臃腫,是那種看着挺舒服的圓潤。皮膚挺白的,五官端正,戴着眼鏡,整個人氣質很素淨,像那種能在圖書館坐一天不出聲的人。
趙祕書先開口:“梁女士,歡迎來面試。請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梁飛燕點頭,緩緩開口:
“兩位好,我叫梁飛燕,今年二十九歲,帝都人。”
“我畢業於帝都大學歷史系,碩士研究生學歷,畢業後在民俗文化研究中心擔任研究員。
“研究方向主要爲:歷史民俗學、藝術民俗學。”
梁飛燕沒有說太多,用一分鐘的時間,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
趙祕書聽完“嗯”了一聲。
她看了看簡歷,然後問:“咱們先從簡歷上的空白期聊起吧——這兩年,您沒在工作?”
梁飛燕點點頭:“對,沒工作。”
趙祕書等着她解釋。
梁飛燕頓了頓:“之前在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常年全國調研,實在太累了。就想在家歇歇。”
趙祕書:???
嗯?說的這麼直白?
因爲累,所以就辭職在家歇了?
運一聽倒是樂了,他插了一句:“歇了兩年?”
梁飛燕看向他,點點頭:“嗯。我是個宅女,不愛出門。”
趙祕書:???
郝運愣了一下。
宅女?
哈哈!有意思!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好奇地問:“既然是宅女,那你爲什麼又想起來應聘了?而且還是我們公司。”
梁飛燕說:“我姐讓我來的。”
郝運:“你姐?”"
梁飛燕說:“對,她在這家公司,畫漫畫的。”
郝運:???
趙祕書:???
畫漫畫的,那不是孟情!
趙祕書倒是想起來了,孟之前確實說要讓她表妹投簡歷,不過後來她就沒找過自己。
趙祕書也就沒把這事兒當回事,沒想到梁飛燕就是她表妹?
等等!
這姐妹倆畫風也差太大了吧!
孟倩那麼跳脫,這梁飛燕竟然是個宅女?
運哭笑不得地問梁飛燕:“你姐是孟啊?”
梁飛燕“嗯”了一聲。
郝運扭頭看了趙祕書一眼。
趙祕書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動了一下。
郝運轉回來,看向梁飛燕:“你倆可真不像姐妹。”
梁飛燕:“表的,我不是很喜歡她。”
郝運被噎了一下,然後無奈地問:“那你還來面試?”
梁飛燕點點頭:“她說你們這兒有個書店,離家近。我查了一下,金魚書局離我家走路十幾分鍾。”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覺得這工作挺完美的。不用出差,不用跑遠,就在家門口。”
郝運問她:“你家住哪兒啊?”
梁飛燕說:“燈市口兒。”
運仰頭想了想,那確實不遠,也在東城區二環,走路確實只要十分鐘,連特麼的自行車都不用騎。
得!
這姑娘......是真宅啊。
爲了上班方便點兒,連民俗文化研究中心的活兒都辭了。
不過看樣子這是位也是不差錢的主兒。
他摸着下巴琢磨。
金魚書局,二環內,老平房,採光差,客流少,怎麼看都不是能賺錢的買賣。
他本來就沒指望這書店能幹出什麼名堂,也不指望這店虧錢。
找個店長,說白了就是找個人看店,別讓門關了就行。
面前這位——
帝都大學歷史系研究生,《光明日報》實習過,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工作過。
學歷夠硬,履歷夠亮。
關鍵是無慾無求,不愛折騰,就想在家門口待着。
這不比那些有理想有抱負、三天兩頭想搞事兒的人強多了?
而且還是孟的妹妹。
孟倩那女人本來就跳脫,現在把她妹妹攥手裏,她是不是就能安分點兒了?
郝運點點頭,開口:“行,就你了。”
梁飛燕愣了一下。
趙祕書:………………
梁飛燕說:“這就......定了?”
郝運說:“定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幾句:
“這書店不用你折騰什麼。”
“回頭行政部會把店員給你配齊,等裝修完了,你把店開起來就行了。
他頓了頓,又笑着說:
“不用出差,不用跑遠。”
“要是沒什麼事兒,公司這邊也不用常來。”
梁飛燕聽完,愣了兩秒。
然後她點點頭:“好。”
郝運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梁飛燕點點頭,然後拎包走了......甚至都沒多說一句“再見”。
真是個淡人啊!
郝運看着梁飛燕的背影笑了笑,然後轉過頭來拍了拍趙祕書的肩膀。
“可以嘛!你越來越能理會我選人用人的意圖了!”
“下次這種人放第一個面試就行!”
趙祕書:……………………
越來越理解你的意圖了?
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事呢!
我......被郝總同化了?!
十二月二十一號,晚上七點。
徐梁的新專輯《犯賤》,正式在企鵝音樂首發。
一共十二首歌曲,迅速佔領了企鵝音樂的各大榜單。
這次上線,徐梁沒搞什麼發佈會,沒弄什麼首唱會,但陣仗卻一點都不小。
企鵝音樂鋪天蓋地都是《犯賤》的宣傳廣告。
首頁大圖推,新歌榜前三佔倆,熱歌榜直接空降。
不到一個小時,其他平臺也炸了。
最先炸的是WB。
粉絲們跟瘋了一樣,截圖、發鏈接、寫小作文,鋪天蓋地地刷。
“臥槽徐梁新專輯!!等了快一年了!!”
“《犯賤》單曲循環停不下來,這歌詞也太扎心了。”
“《紅裝》!!和黃齡的合唱欸!!轉音妖姬加創作才子,這組合絕了!他倆給我鎖死!”
“和黃鈴的兩首對唱都好好聽,徐梁寫情歌是真的絕!”
“求黃齡女聲版《犯賤》什麼時候出!!”
評論區全是“好聽”“循環”“喜歡”。
而且有人發現,這次給徐梁助推的,不僅只有企鵝音樂。
而是整個企鵝系,全上了!
企鵝空間裏,一夜之間全是《犯賤》和《紅裝》的分享鏈接。
有人配着歌詞發傷感動態,有人截圖歌詞當個性簽名,有人把歌設成空間背景音樂。
企鵝系的遊戲也沒閒着。
《企鵝遊戲》平臺登錄界面掛了《犯賤》專輯的宣傳圖。
《企鵝炫舞》裏《犯賤》成了最火爆的跳舞歌曲。
《企鵝飛車》大廳更是循環播放《紅裝》的副歌片段。
一時間,徐梁好像成了整個企鵝系的寵兒。
這讓很多人都有種錯覺。
這待遇,哪兒是“企鵝音樂三巨頭”啊?
這特麼都快成企鵝音樂太子爺了!
但爆點不止如此。
12月22號,下午兩點。
煤運娛樂官博更新了一條公告。
【新刊預告】
【褪去怯懦,穿上鋒芒。】
【在這個黑白灰的世界裏,保留一抹屬於女人的張揚。】
【《紅裝》,爲每一位生而不凡的你而存在。】
【@紅裝雜誌 2010年1月1日正式上市!】
配圖是一張概念封面,紅色的基調,隱約能看見一個女人的剪影。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同名主題曲《紅裝》。】
【由徐梁、黃齡傾情獻唱,現已上線企鵝音樂。】
很多關注了煤運娛樂官博的網友,點進去一看,瞬間愣了。
新雜誌?
好像還是女性時尚雜誌?
而且這雜誌的刊名,跟徐梁那首新歌是一個名字?
這個煤運娛樂,也太會玩兒了吧!
很快,有人開始扒,網友們又開始了熱議。
“煤運娛樂又出新刊了?《男人裝》《看天下》之後第三本?”
“可以呀!早就期待煤運娛樂的新雜誌了!”
“查到了查到了,這個《紅裝》是女刊,原來的《裝男人》團隊改版的,主編都沒變,韓峻!”
“《裝男人》不是做盜版《男人裝》那個嗎?被煤運娛樂收了?”
“收了,團隊全盤接收,現在轉型做原創女刊了!”
“哈哈哈!我說這倆月怎麼在市面上看不到《裝男人》了!原來是被收購了!僞軍一下變正規軍了?!”
“煤運娛樂這操作可以啊,把對手收了變成自己人,殺人誅心!”
“拉倒吧!《裝男人》也配叫《男人裝》的對手?”
“關鍵是那首歌,徐梁和黃齡合唱的,專門給雜誌寫的?”
“不是吧?《紅裝》歌詞跟雜誌也沒關係啊?”
“我覺得是的,歌名叫《紅裝》,雜誌也叫《紅裝》,聯動實錘!”
評論區風向開始變了,開始討論起了《紅裝》這本雜誌。
“煤運娛樂出的雜誌,質量應該差不了的。”
“《男人裝》和《看天下》都那麼能打,女刊應該也行吧。”
“衝着徐梁這首歌,我也想買一本看看。”
“1月1號上市是吧?記下了。”
“我看概念圖的剪影很像黃鈴啊?我是黃鈴的粉絲,她都還沒上過《男人裝》呢!如果第一期是她做封面的話,我買十本!”
“希望《紅裝》能給大家帶來驚喜!”
熱度越滾越大。
有人說這是營銷,有人說這是巧合,有人說是煤運娛樂太會玩。
但不管怎麼說,《紅裝》這個名字,一夜之間被記住了。
晚上八點。
徐梁坐在酒店房間裏,刷着手機。
WB上#徐梁新專輯犯賤#還在熱搜上掛着,底下全是粉絲的無腦誇獎。
他往下劃了劃,看到一條:
“《紅裝》雜誌1月1號上市?那得買一本看看,好歹是徐梁和黃齡唱的同名歌。”
他愣了愣。
點進去一看,是煤運娛樂官博的預告截圖。
雖然雜誌部那邊提前跟他打過招呼,但真看到這本雜誌的封面,他還是忍不住愣了愣。
嘿!
被蹭熱度了!
他想了想,又笑了。
算了,蹭就蹭吧,反正都是一家的。
公司各個部門之間互相搭梯子,互相墊熱度,已經成了每個負責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天你蹭我的。
明天說不定就是我蹭你的。
蹭蹭更健康。
他繼續往下刷。
刷到一條評論,點贊挺高:
“煤運娛樂這波操作太秀了,新專輯和雜誌一起推,互相引流。這公司是真會玩。每次看到郝總的宣傳策略,我都是大開眼界,廣告公司都好好跟郝總學學吧,這纔是真營銷大師!”
徐梁盯着那行字,愣了兩秒。
會玩……………
他把手機放下,往後一靠。
嘿,是啊。
公司現在這樣的宣傳文化,可不就是由總一手營造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