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旭帶着大家往右拐。
這裏是西餐區。
風格立馬變了。
淺灰色的防水沙發卡座,搭配着造型別致的幾何款暖黃色吊燈,光線柔和地灑下來,在桌面上投出好看的影子。
氛圍變得安靜不少,不像中餐區那麼有煙火氣。
最角落,還有個獨立的檔口。
玻璃櫃裏整整齊齊碼着分裝好的雞胸肉、水煮蛋、糙米飯、西蘭花,旁邊貼着詳細的營養成分表,蛋白質多少克、碳水多少克,標得清清楚楚。
“喲!”李總樂了。
他拿起檔口旁邊的一份健身餐菜單翻了翻:“田總,你們這食堂也太到位了吧?連健身餐都搞得這麼專業!回頭我們公司那幫天天嚷嚷擼鐵的小年輕,肯定樂開花了。”
田旭解釋:“這吊燈是特意選的,幾何造型能打破空間的單調感。健身餐的玻璃櫃做了點傾斜,方便員工看清裏面,也容易拿取。
郝運也拿起菜單瞅了瞅,花樣還挺多,從增肌到減脂搭配都有。
他心裏嘀咕:喫個“草”還這麼多講究………………
而且經過田旭講解,發現他這些細節摳得也挺細緻。
田旭的設計在保證實用性的前提下,還增加了藝術感。
“走,上樓瞅瞅。”郝運一揮手。
“好的總”
田旭領着衆人來到二樓。
這裏感覺又不一樣了。
這層叫“特色餐飲區”,幾個檔口依次排開:川渝小喫、粵式燒臘、日式簡餐、西北麪點......每個檔口上頭都掛着自己專屬的藝術燈牌。
麻辣燙檔口是復古的紅燈籠,日式簡餐檔口是木質的櫻花掛牌………………
牆面也沒空着,掛了幾幅色彩大膽的照片。
“嘿!”做貿易的張總眼睛一亮,指着牆上的畫,“有點意思啊!一個食堂,裝出網紅打卡點的感覺了!我剛纔都沒忍住,拍了兩張。”
他說着還真晃了晃手機。
田旭笑了:“這些照片都是在國博展覽過的獲獎照片,下方都有小字介紹,我們已經通過攝影協會拿到授權了。以後我們也會定期更換這些照片......”
郝運忍不住撇撇嘴。
不愧是棱鏡空間出來的,跟着欒永慶把攝影協會摸得透透的。
他看了看,幾個老闆已經湊到檔口前,指着燈牌和菜單討論起來。
郝運心裏還是挺滿意的。
這層的設計,比一層更活,更有創意。
員工喫膩了常規的餐食,上來換換口味,還能看看照片,感覺是不一樣的。
田旭確實用了心。
最後來到三層。
這一層的畫風,和樓下那兩層更是完全不同。
走廊鋪着厚實柔軟的地毯,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兩側的包廂門都是深色木紋,看着就沉穩大氣。
田旭推開一扇大門。
裏面空間不小,獨立的空調口靜悄悄送着風,一張夠坐十好幾人的大圓桌擺在中央,鋪着素雅的桌布,轉盤光滑鋥亮。
椅子是帶軟墊的,看着就舒服,不是那種硬邦邦的會議椅。
旁邊靠窗設了一組沙發茶幾,方便等人或者飯後喝茶閒聊。
牆面做了軟包,掛了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燈光是暖調可調節的,亮堂模式適合聚餐熱鬧,調暗了又能烘託出私密氛圍。
“可以啊!”李總走進來,摸了摸厚重的實木圓桌,“這包廂氣派!桌夠大,擺得開菜。以後公司搞團建、請客戶喫飯,就這兒了!環境比外面不少酒樓都強,還近便。”
郝運走到通風口旁邊,感受了一下那均勻柔和的氣流,點了點頭。
從一層到三層,動線順,功能分區清楚,細節該有的都有,還處處透着田旭這傢伙特有的,不張揚的藝術審美。
不愧是幹設計師的。
現在當了後勤公司的負責人,估計是把十二分的本事都使出來了。
這食堂......確實裝得有點超出他預期了。
參觀完,回到一樓大廳。
郝運拍了拍田旭的肩膀,然後對各位老闆說:
“大家都瞧見了,就這麼個地兒。”
“以後各位公司員工就餐,可以直接來這家食堂。價格好說,肯定比外頭實惠。”
“至於有聚餐、談事的需要,直接找田旭訂包廂就成。”
衆人紛紛笑着應和。
“一定一定!”
“以後少不了麻煩田總!”
“總這食堂開得,是咱們園區的福氣啊!”
田旭站在運身邊,臉上有點紅,但腰桿挺得筆直。
有郝總給他站臺,他心裏倍兒有底氣!
非常影視,小會議室。
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吳明,公司老闆,四十出頭,正深陷在黑色皮椅裏。
他臉色鐵青,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光亮的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場兩人的神經上。
他聲音低沉:
“《特戰先驅》的版權,截胡失敗......”
“現在只能退一步,抄它的核心劇情,改頭換面,儘快出我們自己的本子。”
“但時間——必須搶在煤運娛樂前面!”
他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樣看向坐在對面的林薇:“汪哲那邊,你到底能不能搞定?”
林薇後背瞬間繃直:“吳總,我一直在跟進。他目前......確實還在猶豫。但上次見面,我能感覺出來,他對我們提供的‘成熟團隊'和'創作自由度是有興趣的,態度有些鬆動。”
“鬆動?”吳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茶杯齊齊一跳,林薇和旁邊的製片趙維俱是一顫。
吳老闆聲音拔高,帶着壓不住的焦躁:
“我們要的是他立刻過來!立刻!”
“還特麼猶豫?我們等得起嗎?!啊?!”
他喘了口氣,手指戳着桌面,咬着牙說:“下個月五號!鼎盛資本那筆過橋貸款,第一期本息就要還!要是不能趕在煤運娛樂前面,把劇做出來,賣出去,回款!咱們全都得捲鋪蓋滾蛋!聽懂沒有?!”
會議室裏死寂。
只剩中央空調風口單調的嗡嗡聲,襯得氣氛更壓抑。
趙維嚥了口唾沫,壯着膽子小聲說:“吳總,理是這麼個理......當初盯上煤運娛樂這項目,也是覺着他們眼光毒,跟着準沒錯。現在版權沒拿到,想抄個核心劇情搶先上......我懂您急。可再急,沒汪哲不行啊。”
他頓了頓,又說:
“汪哲是唯一能摸到《特戰先驅》具體改編進度和節奏的人。”
“沒有他,咱們就算把劇情抄了個七七八八,也沒法精準卡着煤運的官宣節點、播出計劃去打時間差。”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吳老闆火氣一滯。
他重重靠回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太陽穴突突地跳。
媽的,一環扣一環,全是死結。
半晌,他放下手,重新看向林薇,眼神裏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所以,汪哲必須挖過來!不惜代價!”
他語速飛快地交代:“你再去跟他談。記住,對外,半點不能露我們資金緊張的口風!就說——只要他願意帶着《特戰先驅》的改編思路和籌備進度過來,幫我們快速出劇本,定下拍攝週期,我們不僅給他雙倍薪資,還可以
提前預支他項目獎金!現金!一次性付清!”
林薇趕緊拿筆記下。
吳明頓了頓,眼神陰沉,壓低聲音補了最後一句:“如果......如果他還拿喬,還不鬆口。你就跟他說——”
他盯着林薇,一字一頓:
“煤運娛樂再財大氣粗,主業還是雜誌和動漫。”
“郝運投資影視屬於玩票性質。”
“就算《特戰先驅》這個項目黃了,人家也無所謂。”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非常影視,是押上了全部身家,鐵了心要把這個題材做成的!”
“只要他過來,公司一切資源,隨他調用!”
“我們要的,就是快,就是成!”
林薇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明白了,吳總。我這就再去聯繫江哲,一定把話帶到。”
“抓緊!”吳明揮揮手,滿臉疲憊裏透着股狠勁,“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薇拿着筆記本,匆匆起身離開會議室。
門關上。
吳明盯着桌上那份《特戰先驅》的網絡原文,眼神晦暗不明。
他是個投機者,信奉捷徑。
比起慢工出細活打磨劇本,他更擅長截胡成熟項目,複製別人的成功創意。
靠這招嘗過兩次甜頭後,他便再也離不開這種“快錢”模式。
這次瞄上煤運娛樂的戰爭題材項目,無非是看中對方“點石成金”的名聲。
若能截胡成功,就能一把填上鼎盛資本的高息窟窿。
誰知,眼看煮熟的鴨子到了嘴邊,鐵血中文網那個陳老闆竟臨時反水?!
良心發現?吳明心底只有冷笑。
他還沒有單純到那個地步,背後肯定有他沒摸清的門道。
不過有版權是一種拍法,沒有版權也有另一種拍法。
《特戰先驅》的原文就擺在網上。核心劇情扒過來,人物背景改頭換面,誰能咬死是抄襲?
關鍵是要快!必須在煤運娛樂的劇集之前上線、造勢,形成既成事實!
所以,汪哲就是關鍵!
把他挖來,不僅能摸透煤運娛樂的最新動向!
必要時......掐住汪哲這個核心人物,還能阻斷《特戰先驅》的拍攝進展!
一舉兩得!
五月二十二號。
今天是棱鏡空間搬家的日子。
嘉世產業園跟開了鍋似的。
搬家公司的廂式貨車在七棟和九棟之間來回倒騰,進進出出沒個停。
工人們穿着統一馬甲,搬着各種文件箱、電腦設備、綠植盆栽,以及棱鏡空間各種定製的策展器具,在樓門口和電梯間穿梭不停。
棱鏡空間那幫員工也忙得腳不沾地。
有的在新工位上手忙腳亂地理線,有的圍着行政部的同事,七嘴八舌問公司租房的福利待遇。說笑聲、指揮聲、推車軲轆聲混在一塊兒,園區裏嗡嗡作響,熱鬧得跟菜市場有一拼。
郝運站在八棟自己辦公室的窗邊,低頭瞅着樓下那番熱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棱鏡空間這一搬進來,園區裏的人氣,眼見着就更旺了。
正看着,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
欒永慶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個文件夾。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棉麻襯衫,袖子規整地挽到小臂,看着清爽幹練,就是眼底下有點淡淡的青黑。
看樣子最近熬的不輕。
“郝總,”他走到辦公桌前,遞上文件夾,“棱鏡空間全員搬遷的進度彙報。七十多人基本到齊,工位按職能分區安排好了,行政部正在協調員工的租房事宜,最晚這週末都能落實,不影響下週正常辦公。”
郝運接過表格,目光掃過條理清晰的進度節點,點了點頭:“行,趙祕書辦事向來靠譜。搬遷期間員工要有什麼臨時需求,讓行政部靈活處理,別太死板,該花的錢就花。”
“明白。”
運把進度表放桌上,順口問:“對了,混凝土唱片店那邊,裝修收尾了沒?”
欒永慶推了推眼鏡:
“三家店的硬裝全部完工了。”
“鄭林那邊反饋,軟裝用的CD、黑膠唱片還有一套專業音響設備,已經發貨,預計下週能到貨。
“等完成最後的音響調試和收銀系統對接,就能正式開業了。”
自從國博攝影展後,欒永慶的工作重心,就放到了唱片店。
如今硬裝完工,主要壓力算是卸下一大半。
剩下的軟裝和運營銜接,交給鄭林主導正合適。
“嗯。”郝運應了一聲,走回辦公桌後坐下,轉了話題,“最近棱鏡空間手頭接的項目怎麼樣?有具體規劃嗎?”
欒永慶顯然早有準備。
他從文件夾裏又抽出一份清單,語氣認真起來:“總,國博那場展之後,找過來的項目確實不少。但我們人力有限,目前篩選下來,主要推進三項。”
他手指落在清單前兩項上:“這兩個是常規項目,一個商業活動策劃,一個小型音樂會的現場布展。”
接着,他指尖移到第三行,停頓了一下:
“第三項比較關鍵......”
“昆城那邊七月初有個國際珠寶展。”
“......主辦方通過關係找到我們,想委託棱鏡空間做全程特展的策劃和現場執行。
他抬眼,看向運:“展品包括上百件高定珠寶,單品估值很高,全部投保了高額險。風險係數比普通展覽大得多,但相應的,項目利潤也比常規特展平均高出四成左右。”
珠寶展?
還高風險?高額保險?
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和國博的攝影展完全不同。
照片掛在那裏,無非是防潮防光,但珠寶是真金白銀,看得見摸得着的貴重物品,策展的核心,一大半都得押在安全上。
欒永慶繼續彙報:“這個項目我打算親自飛過去盯全程。從珠寶的押運、入庫,到恆溫恆溼展櫃的調試、燈光角度的把控,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我在現場,心裏才踏實。”
郝運問:“什麼時候動身?”
欒永慶:“下週就出發。大概率......趕不上混凝土唱片店開業了。’
郝運向後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着:“安保方案跟保險公司、當地的安保公司都對接清楚了嗎?別留任何模糊地帶。”
“已經反覆覈對過兩輪,所有流程和應急預案都已書面確認。”欒永慶回答得清晰篤定,“我到昆城後,會親自監督現場搭建和安防演練,確保萬無一失。”
見欒永慶思路清晰、準備充分,郝運心裏那點擔憂散去了些。
這種項目一旦出紕漏,賠錢事小,引發的連鎖糾紛和聲譽危機,可能波及棱鏡空間和煤運娛樂,甚至是背後的郝氏煤業。
郝運放鬆了表情,隨口又問:“最近棱鏡空間整體的業務勢頭怎麼樣?”
欒永慶聞言,臉上露出笑意:“總,還真多虧了前期咱們賠本......呃,是盡心盡力給攝影協會做的國博那場攝影展。”
他措辭微妙地頓了一下,接着說:
“雖然咱國博攝影展貼進去了幾百萬,但在圈子裏口碑卻傳開了。”
“現在不少主辦方,尤其是藝術展和高端商業特展這塊,都主動找過來諮詢。”
“我們現在是在主動挑單子做。”
郝運聽着,心裏滋味有點複雜。
賠本賺吆喝?這吆喝聲是不是有點太響了?
他問:“......那手頭這三個項目,總營收大概多少?”
欒永慶算了算:“加在一起,大概三百多萬。策展終歸是服務業,不像雜誌或動漫有內容槓桿,這行收益天花板明顯,但相對的,成本和風險也更爲可控。”
三百多萬?
郝運點了點頭。
要是這個價格的話,他心裏還是可以接受的。
正如欒永慶所說,策展賣的是專業服務和信譽,本質上斷絕了爆發式盈利的可能。這三百萬裏,恐怕還有一部分是“棱鏡空間”這個招牌和口碑帶來的溢價。
他沒多說什麼,只頷首道:“行,昆城的項目你親自盯,我放心。混凝土唱片店開業那天,我自己過去轉轉就行,你忙你的。”
“好的郝總。”欒永慶利落地收起文件,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攏。
運再次站起身,回窗邊。
樓下,搬遷的熱鬧還在持續,棱鏡空間的員工三三兩兩聚在樓前空地上,抽菸的,聊天的,指着新環境說笑的。
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把那片忙碌和生氣烘得愈發鮮明。
誰特麼能想到,就在半年多前,這裏還是個入駐率不到三成,冷冷清清的產業園區?
運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嘀咕了一句:
“人真是越來越多了啊......”
他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羣,落在園區入口處那塊巨大的“嘉世產業園”招牌上。
藍底白字,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反着光。
看着看着,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這地方......哪兒還像‘嘉世產業園”。”
“不如叫‘煤運產業園”算了。”
這想法一冒頭,郝運自己都嚇了一跳。
臥槽?!
真是花錢花上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