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llyfish娛樂。
金世正把水壺的蓋子擰緊,塞進揹包側兜,從地上撿起擦汗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練習室裏其他幾個練習生還在加練,鏡子前面的女孩們跟着節拍器一遍一遍地摳動作,運動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整齊的咚咚聲。
她今天的訓練量結束了。
聲樂兩小時,舞蹈三小時,中間啃了一個飯糰。
金世正換下練習鞋,蹲在角落裏穿運動鞋,從包裏掏出有線耳機插上手機。
打開Melon。
第一首永遠是IU的歌。
拇指剛要按播放。
屏幕頂部彈了一條推送。
《【D社獨家·視頻】國民妹妹IU,一段被隱藏的祕密關係首次曝光》
金世正的拇指僵在播放鍵上方。
IU。
祕密關係。
首次曝光。
世界在這一秒塌了。
IU談戀愛了?
她的IU,她在半地下室最黑的那些日子裏唯一的光,她寫過信、流過淚、把海報貼滿整面牆的那個人!
跟誰?!
是誰?!
金世正的手開始抖。
她靠着走廊的牆壁,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旁邊經過的練習生看了她一眼:
“世正啊?沒事吧?低血糖了嗎?”
沒聽見。
她的耳朵裏只有心跳聲和腦子裏轟隆隆的白噪音。
拇指懸在推送上面,抖了大概五秒,才點進去。
頁面加載了兩秒。
她準備好了迎接最殘忍的畫面:
某個深夜停車場的後座、某間餐廳的包間角落、某個男人跟IU擁抱的高清跟拍照。
頁面加載完了。
配圖是一段模糊的視頻截圖。
畫面很暗,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某個地方,燈光很差,對面有一個看不清的人影。
乍一看,確實像深夜跟拍。
金世正咬着下嘴脣,往下劃。
正文。
【D社獨家報道】
近日,歌手白時溫因數字單曲《Way Back Home》引發音源爭議,同期被匿名人士爆料稱其退伍後曾在民間債務催收公司從事“暴力催收”工作。
D社經過獨立調查,獲取到一段此前從未公開的影像資料,還原了事件全貌。
一、白時溫確實曾短期供職於一家民間債務催收機構。
但根據D社掌握的信息,白時溫的本職身份爲演員,其進入催收公司的目的是爲即將拍攝的一部獨立電影進行角色體驗。
該電影已於今日入圍第71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金世正的眉頭皺了一下。
催收公司?
白時溫?
什麼跟什麼?
IU的祕密關係呢?拍到了沒有?男人在哪?
她心裏急得要命,拇指飛速往下劃。
二、關於被爆料的“恐嚇和威脅行爲”,事實恰恰相反。
在D社獨家獲取的視頻中,可以清楚看到以下內容:
白時溫在一起債務催收案件中發現,實際借款人早已失蹤,催收公司將還款壓力轉嫁至借款人的前妻與未成年女兒身上。
白時溫隨後返回催收公司,當着負責人的面將原始借據合同當場銷燬,使當事人母女徹底脫離催收騷擾。
此外,他還自掏腰包留下一百萬韓元作爲對母女二人的補償。
金世正劃到這裏的時候,手指定住了。
“借款人失蹤”
“前妻與未成年女兒”
“緊急聯繫人”
這三組詞像三把鑰匙,同時插進了同一把鎖裏。
她的呼吸變淺了。
那個借了錢跑掉的借款人,是她爸。
那個前妻,是她媽。
那個未成年女兒是她。
她的心跳從剛纔塌房的恐懼,猛地切換到了另一種節奏,更快了,但原因完全不一樣了。
往下劃。
三、D社經進一步調查發現,上述債務實際上已於事發同期由一名愛心人士全額償還。
結合當事人爆料,這筆匿名償還款項來自歌手IU(李知恩)。
IU方面既未公開確認也未否認此事,LOEN娛樂截至發稿前未作回應。
以下爲完整視頻(已對無關人員進行馬賽克處理):
【視頻】(03:47)
D社編輯部。
……
金世正的手機從手裏滑出去了,磕在練習室的地面上。
她沒撿。
兩隻手抱着自己的膝蓋。
那封信。
那封她趴在半地下室的小桌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信。
IU不只看到了。
她還把全部的債還了。
沒有公開,沒有發聲明,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金世正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
烤肉店門口。
貼膜店的霓虹燈映着那個穿花襯衫的寸頭男人的半邊臉。
“你的偶像值得追。”
當時還以爲這句話的意思是“繼續追星吧,沒什麼不好的”。
現在她懂了。
每一個字都懂了。
“你的偶像”——IU。
“值得追”——因爲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你不知道的事。
金世正將額頭抵在膝蓋上。
肩膀開始抖。
沒有聲音。
練習室的日光燈白慘慘地照着她溼透的T恤後背,蒸騰出的汗氣和無聲的哭混在一起。
又一個練習生經過,蹲下來碰了碰她的肩膀。
“世正?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金世正搖了搖頭。
說不出話。
她伸手去夠掉在地上的手機。
摸了兩次才摸到,拿起來翻過去,屏幕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她退出D社的報道。
重新打開音樂App。
播放列表第一首。
《好日子》——IU。
按了播放。
IU的聲音來了。
明明聽了無數遍,但今天這個聲音裏多了一樣東西。
金世正說不出來那是什麼。
只是覺得IU唱的每一個字都變重了。
……
延南洞,白正勳的工作室。
樓梯間的聲控燈亮了。
林根浩走在前面,白時溫跟在後面。
D社的記者和攝影師先一步下了樓,在一樓大門口等着。
採訪做了一個半小時。
白正勳從《綠頭蒼蠅》的劇本起源講到選角邏輯,從拍攝過程講到粗剪思路,最後被問到對威尼斯入圍的感受時。
他想了很久,說了一句“還沒來得及想,片子還沒剪完”。
走到樓下。
林根浩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真沒想到白導這麼年輕。”
“運氣好。”
白時溫回得很簡短。
不是謙虛。
是事實。
白正勳確實有才華,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才華在這個行業裏只是入場券,不是通行證。
別的獨立導演二十幾歲還在劇組給人扛三腳架時,白正勳已經能拿着自己的短片去釜山參展了。
起跑線不一樣。
承認這一點不丟人。
“太謙虛了。”
林根浩笑着擺了擺手:
“家裏給的是條件,東西是自己拍的。”
白時溫點了下頭,沒接這個話題:
“林局長,最後麻煩您一件事。”
“您說。”
“有沒有OSEN主編的聯繫方式?”
林根浩看了他一眼。
沒問爲什麼。
或者說,不需要問。
OSEN是第一個發催收爆料的媒體。
“匿名知情人士”寫在那篇報道的第二段裏,誰提供的線索、誰授意發的稿、背後有沒有人在推,這條鏈還沒被扯出來。
D社幫白時溫解決了澄清的問題。
但源頭還在。
林根浩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了一下,把一個號碼用KakaoTalk發了過去。
“給您了。”
“謝謝。”
“不客氣。”
林根浩把手機收回去,衝身後的團隊招了招手,準備上車。
走了兩步,又回頭。
“白演員。”
“嗯?”
“您上次說的那件事——少女時代那個。”
白時溫看着他。
“我們已經開始查了。”
林根浩嘴角很淡地彎了一下:
“如果是真的,到時候請您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