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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從前是淚淹心,現在是糖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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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朱光華這個記分員就被王會計領着上班了。朱姓社員一看朱光華當上記分員,一個個與有榮焉。

他們在隊委的人更多了。目前是三分比三,不對,是四比三,連大隊長都是他們的人,大家曾經彎下的脊樑又重新挺直了。

有挺直的就有彎下的, 王樹這幫人的腰像塌了似的,一個個垂頭喪氣,無精打采。他們以前勞動時就很敷衍,現在更過分了。

王會計皺着眉頭,這幫王姓社員又在劃水。

他本想說幾句,可是這些人對他的意見也挺大,認爲他向陳勁草投誠了,跟他說話陰陽怪氣的。罷了,他說了也沒人聽的。

朱光華新人上任,也不好說什麼,等計完工分後,她還是沒忍住問王會計:“王大龍一家怎麼沒來上工?”

按照規定,他們這些幹部應該是半脫產,還要參加一部分勞動。

但王大龍基本是全脫產,不光他脫產,有時候連家屬也不來上工,但分糧食分紅的時候,從來不少分。大家起初很憤怒,後來就習以爲常了。

現在,王大龍已經不是大隊長了,他們全家就應該來上工。

王會計說:“你先別管了,我回去告訴大隊長。”她應該有辦法吧。

陳勁草此時正在忙車隊和賣菜的事。

朱大爺叫上隊裏四個車把式,他們趕着五輛騾車驢車去拉人。

他們朱家窪的地理位置不錯,前面三裏處就是十字路口,很多人都從這裏經過。

這年代,大多數人家都沒有自行車,交通基本靠腿。有的人走累了,或是東西帶多了,也是願意坐車的。

他們收費不貴,根據距離遠近,東西多少,每次收1到5分錢不等。

第一天就有幾單生意,還有人讓他們幫忙送貨。

大家越幹越上頭,第二天,不用人喊,天剛亮就喂好牲口去拉人。

陳勁草根據他們的收入算了一下,就讓他們每人每月上交3塊錢,剩下的歸他們自己所有,同時還要負責牲口的草料和健康,不得過度使用牲口。

每次送菜的時候,他們也得積極配合。5個人覺得挺合理,忙不迭地答應了。

忙完車隊的事,就輪到賣菜了。現在很多事,她都沒法親自上陣,因爲時間不夠用。

有句話怎麼說的,不會帶團隊,就只能幹到死。

她開始有意識地訓練團隊成員去幹活。

賣菜的事,她只給了一些工作方法,簡單培訓了一下,就讓何亞文自己上陣。

何亞文忐忑地問道:“老大,我一個人去能行嗎?”

陳勁草篤定地說道:“肯定能行,你自己說,咱們三人中,在動腦子方面,你排第幾?”

“第二!”

“所以,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大膽去幹吧。對了,順便把信和包裹寄出去。”

“好的,沒問題。”

當天晚上,朱光華也拿着厚厚一疊信和一包土產來到知青點。

第二天,何亞文騎着自行車出門,路過鎮上的郵局先把信和東西寄了,再去造紙廠。

正好白科長今天也在廠裏,何亞文先說了陳勁草當選上大隊長的事。

白科長和於波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陳勁草一個外來知青下鄉半年就當上了大隊長。

大家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陳勁草倒好,她專壓地頭蛇。

何亞文先給兩人來一波震撼,接着就按照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說道:“我們大隊的蔬菜到了豐收季,爲了方便工人的生活,我們準備供應些最新鮮的蔬菜給公社食堂和知青辦食堂,當然還有供銷社。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我們也不能落下你們,就順便過來問問,你們需要蔬菜嗎?”

白科長稍一思索就道:“當然要,先來200斤吧,每樣應季蔬菜都來些,價格就按市價。”

何亞文點頭應道:“好的,我明天上午九點順路給你們送過來。”

白科長說:“老規矩,你找於波就行。

“行。”

白科長又忍不住問道:“陳同志,不,是陳大隊長,她什麼時候有空,大家再聚一聚?”

何亞文一臉爲難:“陳姐現在不說日理萬機,也差不多了,很多事都離不開她。等我回去問問她,看她什麼時候有空。”

白科長態度恭敬:“大隊長嘛,要管很多事的,忙才正常。”

等到何亞文一離開,白科長對於波說道:“我這人走南闖北,什麼人都見過,我看人從來就沒走過眼,我第一眼看見陳勁草,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果然全被我說中了。’

於波點頭附和:“科長,你說得都對。

何亞文回到村裏,就去通知何大娘,讓她明天早上7點前,準備好二百斤菜,每樣都準備些。

何大娘爽快地答應了,接着便馬不停蹄地去找那十家菜種得最好的社員,讓他們每家準備20斤菜,要挑最好的。

這10家人也是滿心歡喜。

這個季節的蔬菜是黃瓜、豆角、絲瓜、莧菜、空心菜等,菜價一般是三四分錢一斤。20斤也就六七毛錢,但大家還是特別高興,不用他們進城,在家裏就能收錢,而且幹好了,還可以長期供應,多好的事兒。

除了固定的蔬菜,陳勁草還建議大家搭點小蔥香菜之類的添頭,買東西的人誰不喜歡佔點小便宜?

甚至,她還讓大家去田野裏摘了些野莧菜和紅薯的嫩葉嫩梗當贈品。

還讓何亞文順便給知青辦和公社送一些。

次日清晨,十家要賣菜的社員早早起來去菜園裏摘菜,摘完先拿河上遊清洗乾淨,一點泥都不帶,等晾乾了,才裝進筐裏。

7點鐘,大家抬着十大筐蔬菜到村口集合,今天去送菜的有三人,朱大爺何大娘和何亞文。

考慮到成本問題,他們趕騾車過去,沒開拖拉機。

8點半左右,三人到達造紙廠側門,於波領着人來接收蔬菜。

大家一看,這菜新鮮水靈不說,還洗得乾乾淨淨,竟然還有添頭。

造紙廠的人十分滿意,於波痛快地結了賬,並跟何亞文約好,以後每隔三天送一回,每回都是200斤。菜價按四分錢一斤,200斤賣了8塊錢。

離開造紙廠,三人又去知青辦,何亞文讓兩人在外面等着,她自己進去說:“我是朱家窪的知青,也是掛麪廠的副廠長何亞文,陳同志剛上任,事情多走不開,心裏又惦記你們,正好我進城給造紙廠送菜,她就託我來看看你們,順便給你們送點菜。”

齊志紅熱情地招待何亞文,詢問她隊裏的情況。

何亞文說:“鄉親們支持,隊委的同志積極配合,陳同志適應得挺快,就是忙了點。”

齊志紅笑道:“新官上任,肯定要忙一陣的。”

說到送菜,齊志紅推辭道:“心意我們領了,但我們不能收你們的東西。”

何亞文拿出一小筐菜,說道:“齊同志,你看看,這都是些什麼菜?紅薯梗野莧菜,都是憶苦思甜菜,就是送給你們嚐嚐鮮。”

齊志紅一看確實不值什麼錢,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她也就坦然收下。

她問道:“你剛纔說你們給造紙廠送菜?”

何亞文點頭:“對,今天是第一次送,只送了二百斤。”

齊志紅考慮片刻,說道:“我們知青辦也有食堂,不過我們人不多,要的菜也不多,你們每次給造紙廠送菜時能不能順便也給我們送四十斤過來?”

何亞文笑着答應:“那當然可以,我們巴不得給咱自己人服務。那就這樣,以後每隔三天我們來送一次菜,我們路過知青辦,先讓你們挑新鮮的,然後再送去造紙廠。”

其實菜都是一樣的,但給人和感覺是先挑的更新鮮一些。

齊志紅果然很高興:“那就這麼說定了,菜價按照市價算。’

三人離開知青辦,在回來的路上又繞道去公社,何亞文仍是同樣的套路和差不多的說辭。

吳主任收下了她送的憶苦思甜菜,順便訂了100斤的蔬菜。

朱大爺和何大娘見何亞文沒費什麼力,就說動了公社和知青辦的人,心裏十分佩服。

朱大爺讚道:“強將手下無弱兵,何同志,你也挺厲害。”

何亞文說:“明天我再去菜店問問。

午飯前,他們回到了朱家窪。大家一見他們回來,趕緊圍攏上來打探消息。

何亞文給十家賣菜的人發錢,一家八毛。大家按照約定好的,每家拿出一毛錢給三人當辛苦費。

三個人一塊錢的辛苦費,何大娘主動說:“小何你出力最多,你拿四毛,我跟老朱拿三毛。”

朱大爺也表示同意。

何亞文卻說道:“這次出力的還有騾子呢,大熱天的得給人家添些草料。咱們仨每人拿三毛,剩下一毛給小騾。”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小騾也跟着噴了一下鼻子。

朱大爺收下四毛錢,拍着騾子的腦袋說:“老夥計,回去給你加餐。”

賣菜的人收到了錢,非常高興;朱大爺和何大娘賺到了錢也很高興。其他人覺得自家早晚也會賺到錢,也跟着一起高興。

何亞文宣佈三天後還要再送340斤菜,另外,她明天還要去菜店拓展業務。

次日早飯後,何亞文騎着自行車去縣裏。

菜店的店長起初不太想搭理何亞文,畢竟他們有自己的進菜渠道。

但當何亞文說自己是掛麪廠的副廠長,陳勁草已經當上大隊長,並且還爲供銷社造紙廠公社知青辦供貨後,店長終於肯拿正眼看何亞文了。

何亞從車筐裏拿出準備好的樣菜:三根頂花帶刺的黃瓜,兩根紫得發亮的茄子,還有一把鮮嫩的豆角。

店長掰了一截黃瓜,用袖子擦了一下,咔嚓一口咬下去,清脆微甜。再掐掐豆角,確實鮮嫩。

他說道:“你們那邊的蔬菜長得挺不錯,還有一個什麼坡大隊的,蘿蔔特別好喫。”

何亞文連忙說:“那是紅坡大隊,就在我們隔壁,我們那邊可能是水土的原因,蔬菜瓜果比別地好喫。’

店長考慮了一會兒,說道:“那這樣吧,兩天後,我派車順路去朱家窪一趟,菜你們提前摘好,先準備五百斤吧,我們的人要親自挑選,價格比你們零賣要便宜些,豆角茄子是三分錢一斤,其他的青菜2分五釐一斤,收購價隨着市價波動,到時採購員會給你們看一個價目表。”

“好的好的,沒有問題。”

何亞文懷着雀躍的心情蹬着車子回到朱家窪,她一進村就宣佈了這個消息。

在場的鄉親們個個歡喜異常,又要收500斤,再加上昨天談好的340斤,800多斤菜了。

何亞文說:“賣給菜店的價格便宜些,但以後可以長期合作,而且對方要的比較多。零賣的仍然按原來的規矩,輪流來,供應菜店的菜,誰家都行,你們把菜摘好,挑到打麥場上讓人家收購人員自己挑選,挑到誰家算誰家的,大家說可以嗎?”

“可以,太可以了。”

何亞文囑咐完大家後,推着車子離開。她心裏鬆了一口氣,總算順利完成任務了,可以向老大交差了。

何亞文離開後,村民們仍聚在一起閒敘。

他們議論的焦點還是陳勁草。

“咱們的新大隊長一上來就幹實事,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我聽說老朱弄的車隊也挺賺錢,那幾個老傢伙整天樂呵呵的,他們賺的錢每月上交3塊,剩下的都歸自己。”

“老朱以前就提過,但王大龍不讓。”

“嘁,王大龍就是耗子扛刀窩裏橫,在外面慫着呢,怕這怕那的。這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你瞧瞧人家陳大隊長,面上溫和禮貌,說話又好聽,可人家是真不怕事兒。”

“所以啊,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瞎活一百多。”

有個老太太總結道:“咱們朱家窪的日子要好起來了,瞧瞧從前,再看如今。從前是淚淹心,現在糖泡心。”

“還是你老會說,還真是這樣。

在自留地裏幹完活回家的王大龍,路過村口時剛好聽見這番話,險些背過氣過去。

他真想拉住這些人問問:“我以前怎麼着你們了?我昨虐待你們了?”

爲啥要把他說得這麼壞?他不就是性格謹慎不想惹事,喜歡偏向王家人嗎?他又沒有像從前的地主老財們那樣欺男霸女,爲害鄉里。

王大龍越想越委屈,早知道這樣,他還不如更壞些,免得枉擔了壞名。

這幫子勢利眼,白眼狼!

他想過去訓斥這幫人幾句,被他媳婦攔住了。現在不比以前了,虎落平陽遭狗欺,要是上前理論,說不定還有更難聽的話等着他們。

王大龍快抑鬱了,從前他有多威風,現在就有多落寞。

以前,他在大隊說一不二,還有王會計等人揣摩他的心思,他時不時地給別人留點懸念。掌控別人前途和命運的感覺讓他欲罷不能。

現在呢,王會計等人都去揣摩陳勁草的心思了,那個姓陳的在給他留懸念呢。

以前動不動就有人上門來找,他煩得都想躲起來,現在別人躲他。

這日子沒法過了。憤懣過後,王大龍決定了,他要給陳勁草一些顏色瞧瞧,讓她這個城裏人見識一下農村社會的特殊村情,也讓她知道自己這些年不是白混的。年輕人總要長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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