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庭院的景緻,蘇星瑩自是早已熟稔於心。讓她眉梢一挑的是,剛踏入院門,一道溫婉的身影便撞入了她的眼簾————那是她的母親寧蓉。
初看之下,寧蓉是一個看着很是溫和的少婦,見自家女兒一副神色恍惚的模樣,她連忙走上了前,把蘇星瑩攬入了懷中:
“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瑩瑩,你莫不是在演武場遇到了什麼事?”伸手輕攏了攏女兒的髮絲,寧蓉的語氣很是溫柔。
“嗯。”在母親面前,蘇星瑩向來毫無防備,被寧蓉攬入懷中後,她便將演武場的遭遇和盤托出,語氣裏滿是真切,“我遇到了一個強敵,和我同屆,還是寒門出身,但他很厲害。”
“雖整體實力不如我,但憑藉一個爆發祕技,他讓實力臨時提升了上來,並勝過了我好幾次………………”
因江玄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蘇星瑩在母親跟前滔滔不絕說了許多。
那言語之間,既有敗給江玄的懊惱不甘,也有對他貪財模樣的無奈,可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好奇,以及對其實力的由衷認可。
且在訴說的過程中,她還將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擊敗江玄,以實力獲得其認可,然後再將這個天賦異稟的寒門子弟,拉入自己的法脈之中。
“我一定會打敗那個貪財鬼,然後邀他來咱們法脈!”蘇星瑩攥了攥小拳頭,語氣堅定。
其實,不少人見了江玄的實力,都動了拉攏之心,這倒不是江玄有什麼魅惑人的本事,而是修真界本就如此————天賦出衆之輩,從來都是各方爭搶的香餑餑。
只是那些事情都發生在各自天驕身邊,其餘人不知道罷了。
就如辰之道院的方驍,同樣出身寒門,卻在入院第四天便開啓三十六個竅穴,獲評優秀,更是寒門子弟中第一個獲此殊榮的人。
而若不是皓在某一次聚會時偶然提及,江玄也不會知道,僅憑這份天賦,方曉早已被三個小型修仙家族看中投資,如今入院未滿一月,他便已定下了三門婚約。
與之相比,江玄的進度都算是慢的。
與此同時,出現這般爭搶天才的景象,也與神霄宗的宗門制度息息相關。
爲防宗門墮落、保持蓬勃生機與競爭力,神霄宗特意設立了嚴苛的競爭機制,讓門內門外處處充滿着比拼的氣息——內門弟子的席位要爭,法脈的排序要爭,修煉資源的份額更要爭。
這種爭奪,最後的落點,便是各峯各脈的弟子,長老,還有脈主身上。
而無論長老,還是脈主,都是由天驕弟子晉升上來的。
此也使得,神霄宗無論哪個法脈,對於人才的渴求,都是永不衰減的。
作爲脈主之女,蘇星瑩自幼便心懷榮譽感,一心想爲自家法脈添磚加瓦,出一份力。
寧蓉看透了女兒的心思,自然滿心支持。
輕輕揉了揉蘇星瑩的發頂,她溫婉的眉眼間滿是憐愛:“娘相信你,一定能勝過那個叫江玄的少年。”
母親的鼓勵,如星火點燃了蘇星瑩心中的鬥志。她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昂揚,辭別寧蓉後,便急匆匆跑去練劍了。
女兒的身影遠去,暗中守護她的護道者餘黛卻並未動身。與此同時,寧蓉周身的溫婉氣息也是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疏離的氣場,方纔的柔和眉眼也染上了幾分冷色。
抬眸看向餘黛,這位端莊清冷的少婦聲音平淡無波:“江玄的訊息,都探查清楚了?”
“回主母大人,都探查清楚了。”
早在蘇星瑩吩咐她給江玄送靈石的第一時間,餘黛便心生警惕,並第一時間命人探查江玄的訊息,眼下寧蓉與蘇星瑩的‘偶遇,便是她提前傳的訊。
——大家族嫡系子弟身邊的護道者,從來都不只是單純守護公子小姐的安全,更肩負着篩選、探查所有接觸者的任務。
此刻,餘黛恭敬地彙報道:“那少年名江玄,是神霄宗外門辰之駐地翠竹鎮的寒門子嗣,父親早已亡故,母親是當地中等修仙家族三房的外嫁女。他自身靈根評級爲玄·中,道院第一輪考覈僅算勉強合格,直至第七天,才堪
堪開啓三十六個竅穴。如今,他已拜入四季谷修行……………”
將江玄的家世、修爲,境遇——細說完畢後,餘黛微微抬頭,帶着幾分請示的語氣問道:“主母大人,需不需要屬下做些什麼?”
“不必。”寧蓉淡淡開口。
“唉?”這個命令讓餘黛有些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家主母竟會做出如此決定。
因常年護持蘇星瑩,已把她視作自己孩子的餘黛,下意識便勸道:“主母大人,你就不擔心兩人發生一些什麼嗎?小姐對江玄太過在意了………………”
“那不是感情,瑩瑩只是將他視作了對手,一個值得全力以赴去超越的宿敵。”對於餘黛,寧蓉的態度很好,且有一些敬重,是以,她耐心解釋了一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有這樣一個強勁的對手,對瑩瑩而言是好事,能讓她
在修行路上更有動力,不致懈怠。”
這點,餘黛並沒有反駁,有對手,確實會讓人更有幹勁,但她擔心的是:“可他們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這般朝夕相處,難免會...……”
“不會。”沒等餘黛說完,寧蓉便打斷了她,語氣篤定,帶着不容置喙的底氣,“瑩瑩的性子我最清楚,她天生好強,不肯認輸服氣,因那個叫江玄的少年勝過她,這段時間,她會把注意力都放在江玄身上。”
“但這種不服輸的性情,也讓瑩瑩不會喜歡上一個弱者。”
“而江玄,無論是玄中評級的靈根,還是寒門出身,他的修行進度,都是必然無法跟瑩瑩相提並論的。”
“不需要太久,瑩瑩就會在實力上徹底超過他。’
說到這裏,寧蓉的神色愈發從容:“與其擔心兩人日久生情,我現今更憂慮的,反而是瑩瑩修行進度太快,在下一次對決中,便勝過了江玄,那時,沒了對手,她很可能會懈怠幾分。”
雖是這樣說着,但寧蓉並沒有壓制蘇星瑩進度的想法,開了一個玩笑之後,她便朝着餘黛道:“我申請的資源已經批下來了,你稍後拿我的手令,去寧家將那顆玄蘊空空石取來,交給瑩瑩。”
“有此珍寶相助,三日時間,足夠她把第一個靈樞的108枚穴全部找全了,屆時,她將覺醒第一個神藏。”
聽聞此言,餘黛當即躬身應道:“是,主母大人。”
回覆過後,她心中的憂慮也是瞬間消散。
跟寧蓉一樣,她也不認爲自己好強的小姐,會喜歡上一個實力不如自己的人。
她更不認爲,一副病弱模樣的江玄,能在修行進度上追上天賦卓絕,資源豐厚的小姐。
這不是蔑視,而是她理性思考下做出的判斷。
‘竅穴難尋,而玄蘊空空石,便是世間少有的,可以助人探尋穴的珍寶,此等寶物,那江玄別說使用了,就是見,他都沒資格見到。
‘如今他能勝,純是因爲小姐剛修煉不久,經驗不足.......不對,現在他都不算是勝利,只要小姐願意拖延片刻,敗亡的便是他。’
‘而時間越久,擁有衆多資源加持的小姐優勢便越大。'
發現江玄跟蘇星瑩沒有可能後,餘黛都覺得他順眼了許多。
甚至,此時的她都朝着寧蓉主動諫言道:“主母大人,需要給江玄一些資源獎勵嗎?那個江玄終究有一些天賦,日後小姐身處高位,也需要一些人手來輔佐,他或許能成爲一個得力屬下。”
“可以,此事你看着安排便是。”摸清江玄的底細後,寧蓉早已沒了半分在意,隨意擺了擺手,便將此事拋到了腦後。
外界的波瀾與紛擾,江玄自是毫不知情。
此時的他,剛剛從沉眠中甦醒。
“呼......!”
一場酣暢淋漓的沉睡過後,江玄只覺筋骨舒展,先前與蘇星瑩對戰時耗損的心神,也徹底歸位,渾身都透着一股輕鬆。
看了一眼天色,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了午夜零點,但這對江玄來說並無影響。
‘應該說正好,冬至是極陰之劍,午夜是極陰之時,現在正是修行的好時間。’
思及此處,江玄便從春之谷站起身,腳步輕快地朝着冬之湖趕去。
行走間,他指尖一動,便打開了自己的屬性面板,目光落在了兩處關鍵地方。
其一,便是九息服氣訣。
【九息服氣訣】
【品階:深藍】
【等級:第四境·專家(331/84000)】
【特性:周天流轉】
這個技能的特性沒變,但後面多了一條描述。
【你可以把自己受到的攻擊,以法力爲媒介流轉到全身上下,由身體跟穴,共同承擔所受到的傷害】
【注:現只能搬運勁力】
如此特性很是不錯,它的效果,也在江玄跟蘇星瑩對戰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沒有它,蘇星瑩第二劍江玄都將無力抵擋,他的劍會被徹底擊飛。
而連周旋都做不到,江玄自然也沒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隨後,周天流轉對心肺壓力的緩解,更是讓江玄的臨界爆發狀態,能多堅持好長一段時間。
“倒是個實用的特性,只是眼下,最關鍵的還是突破到第五境。”江玄心中暗道。
這個世界對於技能熟練度的劃分,大致是把第三境·精通視作小成,第五境·大師級視作大成。
而在這兩個階段,技能威力,通常會來迎來二次蛻變。
而第二次蛻變的增幅,更是遠超第一次,足足有十多倍之多。
“第一次蛻變的周天流轉,讓我受益無窮,真不知道第二次蛻變又會迎來怎樣的變化......還有,它進階大成後,我尋找穴的難度,會不會降低一些?!”
此時的江玄甚至忍不住暢想,待九息服氣訣大成,或許無需拼命燃燒自身,便能與蘇星瑩分庭抗禮。
只是,從第四境到第五境,這部功法的經驗值足足有84000點,比前四境加起來還高數倍。
哪怕九息服氣訣可以自行運轉,這件事對於江玄來說,還是有些遙遠,是以,他搖了搖頭,不再關注這件事。
目光轉動,江玄看向了自己的另一個技能一一冬至,它距離蛻變倒是很近。
【冬至:第二境·熟練(4899/4900)】
“只差一點了,它若小成,我的實力,應該也能迎來一波暴漲。”
腳步邁動間,很快,江玄便來到了冬之湖旁。
因沒有藍婆婆在一旁照看,江玄沒敢沉入湖底。
他依靠自己對冰寒之力的操縱,於冬之湖的湖面上弄了一張寒玉牀。
寒玉牀冰寒刺骨,剛躺上去,江玄便覺血脈彷彿要被凍僵,渾身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可他心中清楚,這種極致的冰寒,正是領悟冬至劍意、突破境界的關鍵。
是以,縱使艱難,他還是躺在了牀上。
且這一躺,便是大半夜的時間。
而在前期,他心中一直縈繞着一股即將突破的悸動,可那感覺太過模糊,如水中月,鏡中花,無論他如何努力,都難以捕捉。
對此,江玄並未急躁。
‘第三境被稱爲小成,它的晉升,本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特別是冬至涉及到了天地時節的力量,更是難上加難。’
‘好在,我有三淨咒·通真,能讓我與天地之力更爲契合..………………
心念至此,江玄徹底放空心神,摒棄所有雜念,任由自身與身下的冰湖融爲一體。
“呼.......
無思無想地躺在冰牀上,慢慢的,他竟真的生出一種與冰湖融爲一體的錯覺——彷彿他便是冰湖,冰湖亦便是他。
而藉着冰湖的視角,江玄彷彿看到了隨着時節變化,寒風到來,世間萬物的生機在消退,活性在降低,天地間的一切,最終被一片大雪覆蓋。
凜冬將至,萬物死寂,而風,便是寒冬的號角!
“嗡——!”
隨着江玄領悟到這一點,剎那間,他的意識便是猛然一震,一股通透的明悟自心底湧現,如撥雲見日般清晰。
“原來如此......以凜冽寒風,吹息萬物生機嗎?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