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石沒有問白炬排不排斥人設。
那是太沒意義的問題。
一個人活在世界上，其實無時無刻不在隱藏自己的某些部分，做藝人只不過是放大了這個板塊而已。
人設不單單是爲了吸粉做考慮，還可以保護藝人，把真實暴露出去是件危險的事。
“哥是怎麼想的呢？”
“我得先問問你，是儘量貼合你自身個性，還是區分開？”
“貼合，愛豆人設和我區別太大的話，很容易翻車，我也不想時時刻刻扮演一個不同的人。”
金元石笑道：“和我想的一樣。”
白炬說道：“這段時間公司的老師們也在給我們做人設。”
“他們是怎麼建議的？”
“目前是建議我走冷臉萌的路線。講實話，沒有什麼值得吸納的點，JYPE的藝人橫向對比起來是人設最不亮眼的，我前幾天上網還看到了網民的評價，說SM是正統偶像，YG是個性偶像，JYP是老實孩子。”
“哈哈，雖然以偏概全了些，但他們能發出這種評論也不無道理，老實人也是一種人設。”
“元石哥是想我打破這個傳統？”
“太喫運氣了。”
金元石點頭：“我都不知道JYPE未來的團體要怎麼火，其他公司都在想盡一切辦法搞營銷...除非樸振英能再弄出幾首大爆曲，並且剛好找到適配的人，兩者缺一不可，只有爆曲就會像MissA那樣的下場。”
白炬臉上有些古怪。
你別說，樸振英的才氣和運氣都是頂尖水平，他真就都找到了。
“哥的想法是什麼？”
“KPOP發展了這麼多年，偶像的敘事在我看來沒太多變化，我們可以嘗試換一種新的。
第一個關鍵詞是：爭議。
樸俊宇的大伯想做什麼我不知道，但他沒有太多的牌，我想來想去，他最好的方式就是針對你皇族的身份，造謠你霸凌，這方面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這就是我們需要的爭議，好人做十年的好事，只要做一件壞事大家就會說他變壞了。但壞人不同，只要做一件好事就是浪子回頭，我們做好了就不怕很多所謂的黑料。”
白炬問道：“如果樸俊宇的大伯不造謠呢？”
金元石聳了聳肩：“那我們就自己來，還更可控。”
白炬再一次感嘆金元石的敏銳，他才入行幾天啊？
未來東大的互聯網有一個很有名的‘廢墟’人設——只要一直是廢墟，就不用擔心塌房。
爭議人物不是廢墟，但有些角度是相似的。
只是這個人設往KPOP愛豆身上套，很冒險。
金元石解釋道：“我研究過死忠粉的心態，其實只要愛豆不在大方向上犯錯，餘下怎麼做他們都會自己找到解釋，可能半島的粉絲要嚴苛很多，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比如不能談戀愛？”
“我甚至覺得談戀愛都沒關係，只要不是在剛剛出道的那幾年，只要你的粉絲不全部是女友粉這種類型，雖然愛豆談戀愛確實很過分。
剩下的什麼霸凌、皇族、劃水、不尊重前後輩、脾氣爆等等，都可以運營。我們可以帶來一種新的定義，打破KPOP愛豆的侷限性，只要你夠強。”
“哪一種強？”
“事業，有關愛豆的一切你都要做好。”
金元石把資料遞給他看，指着第一頁。
“第二個關鍵詞是矛盾，我還是得先問你，你覺得自己的唱跳和作曲能力，可以做到什麼等級？”
白炬沒有在這種時候謙虛：“唱作兩項拉到最高，跳舞的話可以進階，我現在說不好，肯定不會差。”
金元石沉思了一會兒。
“你舞蹈學的很快，儘管我不是專業人士，但我覺得你跳舞時有種不一樣的感覺，而且大家都這麼認爲。加上唱作能力，等於愛豆的所有技能你都會，愛豆不會的創作你也會...
橫向對比權志龍，他在唱、身材身高、長相等項目上都被你碾壓，我們還能拍戲，只要出了任何一項KPOP愛豆達不到的成績，那你的‘舞臺人格’就是完美的。
可人們對太完美的東西產生不了過多的情緒波動，我們需要打造的是和你完美舞臺人格截然相反的一面，就是你私下的不完美。
市面上愛豆玩的那些反差，都不夠這個來的強烈。
我們要讓粉絲一邊愛你的完美，愛你的事業上的強大，愛你的‘無可替代’，一邊恨你性格上的不完美。只有這種劇烈的情緒波動，纔會真正把粉絲粘度拉到最高，獲得最多的死忠粉。”
白炬看着資料，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
過了一會兒問道：“第三個關鍵詞是慕強，具體說說。”
金元石點頭。
“是的，慕強。無論男女，人類的基因就是這樣，特別在半島這種高度固化的小國，人們會欺騙自己遵守集體性原則，不要做人羣中特殊的那一個。
但實際上，人的自我表達慾望是恆定存在的部分，越壓制就越能在‘你’身上找到滿足，只是一開始他們不會承認而已。
私下的不完美也是相對的，我們不會搞什麼蘭交、吸D、酒駕、欺凌弱小等，那種只會讓粉絲覺得你連自控都沒有。
我們要做的是——成爲他們想成爲卻做不到的人，自由、強大、熾熱、不受外界干擾。”
白炬笑道：“傑克·凱魯亞克《在路上》有一句話，說‘我一輩子都喜歡跟着讓我有興趣的人，因爲在我心中，真正的人都是瘋瘋癲癲的，他們從不疲倦，從不講平凡的東西’。”
“這句話我記下了，以後可以營銷。”
金元石笑着做出總結：“我前面說新的定義、打破愛豆的侷限、新的敘事，其實只有一句話。
讓KPOP粉絲知道，不是你要從KPOP中得到什麼，而是你可以給KPOP帶來什麼。與其他商品屬性過重的愛豆相比，在你成爲愛豆之前，你先成爲了你自己。”
白炬問道：“成功率呢？”
“你真的在意這個嗎？”
金元石看着他：“我能做出這份資料，本身就是根據你的性格來的，如果你不是這種性格我就不會這樣做。所以成功率是多少，我不知道。”
“很不專業啊哥。”
“這話說的，我本來就是半路出家。”
“那就這樣決定吧。”
“你看，我說什麼來着？”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那這些資料的後面是什麼？”
“具體的操作手段，更細節的東西，我依次說。”金元石又問，“首先，這套玩法最大的不確定就是，你心態能不能穩住？”
“那誰知道，試試吧，我覺得應該可以。”
“好。”金元石繼續問，“我還有另一個發現，只是沒有更好的總結，粉絲的心態很奇妙，特別是女粉，她們似乎更愛看一個強大美好的人展露出某種脆弱性。”
白炬頓了頓：“美、強、慘。”
這三個字是什麼時候在東大網絡上出現的他不知道，但毫無疑問是一次高度精準的概括。
幾乎可以指導、覆蓋絕大多數影視、書籍的人物角色，甚至是一個文學母題，不分男女，有通殺的效果。
要說起來，孫大聖被壓五指山下五百年，也是一種美強慘。
金元石一愣：“美強慘？對！就是這樣，我們要做的就是這個，男粉我不確定，但八九成的女粉一定會喫！”
“哥知道爲什麼嗎？”白炬臉上有點怪。
“爲什麼？”
“放在其他語境裏，美是因爲人大多都是顏狗，強是因爲可以幻想被供養，慘則可以做有機可乘的夢。放在愛豆和粉絲的語境，算了，我不想把話說的太現實。”
“...我怎麼感覺我做了這麼多資料，還沒你總結的好？”
“不重要。”
那總結也不是他做的，是後來的網友發出來的。
白炬好奇道：“你覺得我慘在哪裏？”
“出道後你只想做自己，但黑稿一個接一個，這還不慘？”金元石很嚴肅。
“不是，你到底準備給我買多少黑稿？”
“看需要，所以我問你能不能扛住。”
“...下一個。”
“好，我們繼續討論，對粉絲的親和度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白炬問道：“媚粉嗎？在我們這套敘事裏，我應該要做的很好纔行吧？”
“當然，要讓粉絲們愛你對他們的好，又恨你的‘隨心所欲’。”
金元石點頭：“比如市面上那些愛豆喜歡收粉絲貴重禮物，這樣的做法就不能有，反正你也不在乎那點。”
“我對外人脾氣差、抽菸喝酒打架，但對粉絲是真心的，對吧？”
“嗯，這樣纔有反差感，每個愛豆都說自己對粉絲好，有什麼新意呢？他們哪有的選？九成的愛豆都指着粉絲喫飯，其實很多愛豆是裝的，大家都知道，不過是粉絲願意信。
只有你不同，當粉絲覺得你不靠他們也能成功、沒有人能夠讓你裝的時候，你依舊對他們好，感覺就變了，人嘛。”
“心真髒啊哥。”
“是是，我心臟。”金元石無所謂，“所以你不能有新人美，你要保持住一個狀態，可以提升，不能下降。”
白炬想了想：“沒問題。”
“與之對應的，你要適當的放大一些身上的傲氣。”
“我哪有什麼傲氣，我儒雅隨和的很。”
“行，裝呢？”
“可以。”
“那這個...”
“這裏改一下，你不用幫我，我可以記住很多人的臉和名字...這裏也改一下，我們振英哥對新男團的設定太奇怪了，八成火不起來，正好我今天聽閔熙珍說了那麼多，有點感悟，到時候我來做專輯，順便給我上壓力，虐虐粉，你聽我說...”
“...”
“你看我做什麼？”
“沒，我覺得我心太髒，傳染給你了。”
“確實，開局計劃我們改一下，看能不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