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深秋。
冀州的大地上,秋風蕭瑟,落葉紛飛。
袁紹入主冀州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黃河以北的每一寸土地。
有人歡喜有人憂懼,有人憤怒,有人觀望。
而最憤怒的那個人,此刻正端坐在幽州薊縣的府邸之中。
面色陰沉如鐵,雙目之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公孫瓚,字伯珪,遼西令支人。
他今年四十餘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
坐擁幽州精兵數萬,尤其是那支白馬義從。
更是天下聞名,令敵聞風喪膽。
然而此刻,這位威震北疆的公孫將軍,卻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虎。
在廳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顫抖。
“袁本初!”
公孫瓚咬牙切齒,聲音中滿是恨意,“背信棄義之徒!”
“當初他約我夾攻冀州,許我中分其地。”
“如今韓馥讓了冀州,他卻獨吞其地,半分也不給我!”
“天下豈有此理!”
他的聲音在廳中迴盪,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帳下謀士關拱手道:
“……..……將軍息怒。”
“袁紹此人,外示寬厚,內懷猜忌,素來言而無信。”
“將軍與他共事,本該防他一手。”
“如今事已至此,怒亦無用,不如思量對策。”
公孫瓚冷哼一聲,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關,沉聲道:
“對策?尚有何策?袁紹既不仁,休怪瓚不義!”
“吾當親提虎旅南指,取彼冀州,令其知我白馬公孫之威!”
關靖沉吟片刻,道:
“將軍欲南下,宜慎之。”
“袁紹雖乏信義,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佈於海內,頗負人望。”
“且彼新取冀州,士飽馬騰,未可輕也。”
公孫瓚冷笑道:
“四世三公復何如?吾公孫瓚馳騁北陲。”
“與羌胡角勝數十年,百戰不殆,豈畏一坐談之世家子耶?”
“傳令三軍,速即料兵,吾當親征冀州!”
關靖見勸不住,只得拱手道:
“諾。”
消息傳出,幽州震動。
公孫瓚點起三萬精兵,其中騎兵五千,皆是精銳之師。
那五千騎兵中,又有三千白馬義從,人馬皆披白甲。
遠遠望去如同一片白色的浪潮,氣勢駭人。
公孫瓚自領中軍,令嚴綱爲冀州刺史,以其爲先鋒,率一萬步兵先行。
大軍浩浩蕩蕩向南進發,旌旗遮天,刀槍如林。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冀州北面諸郡,聽聞公孫瓚大軍南下,無不驚恐萬狀。
公孫瓚威震黃河以北,威名赫赫。
這些郡縣的守將自知不敵,紛紛望風而降。
短短數日之間,中山、常山、河間等便盡數倒向了公孫瓚。
消息傳到鄴城,袁紹勃然大怒。
“公孫瓚欺人太甚!”
袁紹拍案而起,面色鐵青,“彼視吾袁本初爲易與乎?”
帳下謀士沮授拱手道:
“......明公且息雷霆之怒。”
“公孫瓚雖來勢洶洶,然幽州軍懸軍遠來,糧秣不繼,利在速戰。”
“我軍以逸待勞,但能持重,必可破之。”
田豐亦道:
“明公,公孫瓚所恃者,騎兵耳。”
“然騎利平原曠野,若我軍以強弩摧其鋒,步卒繼其後,則瓚必敗無疑。”
袁紹頷首,色稍霽,沉聲道:
“汝二人所言良是。”
“傳令軍中,命麴義爲先鋒,率精甲八百以爲前驅,配強弩千張。
“吾自統大軍繼進,與公孫瓚決一死戰!”
衆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界橋,位於冀州中部,是一座橫跨清河的石橋。
橋南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勢平坦,一望無際,正是騎兵衝鋒的理想之地。
橋北則是起伏的丘陵,溝壑縱橫,利於步兵佈陣。
這一日,天高雲淡,秋風獵獵。
兩軍在界橋南二十裏處相遇,各自列陣,殺氣沖天。
公孫瓚騎着一匹高大的白馬,立於陣前。
他身披銀甲,頭戴銀盔,手持一柄長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方陣。
三萬人排列得整整齊齊,刀槍如林,旌旗如海。
兩翼各配備騎兵五千多人,尤其是右翼的那支白馬義從。
人馬皆白,如同一片白色的雲朵,飄浮在戰場之上。
美得令人窒息,卻也令人膽寒。
公孫瓚策馬出陣,來到陣前,指着對面的袁紹大罵道:
“袁本初!背義之徒,何敢賣我!”
袁紹亦策馬至橋邊,身穿金色鎧甲,頭戴金盔,腰佩長劍,氣度不凡。
他聽到公孫瓚的罵聲,冷笑一聲,朗聲道:
“公孫伯珪,韓馥無才,願讓冀州於吾,與爾何幹?”
“你憑什麼來爭?”
公孫瓚怒極反笑,厲聲道:
“天下人以爾爲忠義,故推爾爲盟主。”
“今爾所爲,真狼心狗行之徒,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間!”
“昔爾約吾共攻冀州,許中分其地。”
“今韓馥讓州,爾獨吞之,寸土不與吾。”
“此即爾之忠義?此即爾之信義?”
袁紹面色一沉,冷聲曰:
“公孫伯珪,爾休得血口噴人!”
“韓馥讓冀州於吾,乃出於本心,與爾何涉?”
“爾若再敢妄言,休怪吾不念舊誼!”
公孫瓚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
“舊誼?吾與你有何舊誼?”
“袁本初,爾既無義,休怪吾無情!”
“今日吾當代天行誅,取爾首級!”
說罷,他舉起長槊,向身後一揮,大喝一聲:
“列陣!”
三萬步兵齊刷刷地舉起刀槍,向前推進,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兩翼的騎兵也紛紛出動,向左向右展開,勢如羽翼,將袁紹的軍隊半包圍起來。
那五千餘匹戰馬,大半皆是白馬,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因公孫瓚曾與羌人作戰,深知白馬在戰場上最能震懾敵軍。
故盡選白馬爲先鋒,號爲白馬將軍,其部隊號白馬義從。
羌人但見白馬便走,因此公孫瓚軍中白馬極多。
此刻萬馬奔騰,白浪翻滾,場面極爲壯觀。
袁紹在陣後看到公孫瓚的軍容,心中也不禁暗暗讚歎。
公孫瓚果然名不虛傳,這支軍隊訓練有素,士氣高昂,確實是一支勁旅。
但他並不畏懼。
“麴義!”
袁紹大喝一聲。
“末將在!”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將領應聲而出,正是麴義。
此人本是韓馥部將,因不滿韓馥的懦弱,轉而投靠了袁紹。
他善於用兵,尤其精通以步制騎之術,是袁紹帳下最得力的戰將之一。
“率八百精兵爲先鋒,以強弩幹張爲掩護,迎戰公孫瓚!”袁
紹下令。
“諾!”
麴義領命,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麴義率領八百精兵出陣,號爲先登死士。
在陣前列成了一字長蛇陣。
這些士兵都是麴義精心挑選的敢死之士,個個身強體壯,悍不畏死。
他們手持盾牌和短刀,蹲伏在地上,盾牌擋在身前,形成一道堅固的防線。
在他們身後,千張強弩排列成三排,弩手們半跪在地上。
弩機上弦,箭矢上膛,瞄準了前方。
這些強弩射程極遠,威力巨大,是步兵對付騎兵的利器。
袁紹則統領數萬步兵,列陣在後,作爲第二梯隊。
公孫瓚見袁紹兵少,尤其是先鋒只有區區八百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袁本初,爾擁此區區之衆,亦敢與吾抗乎?”
“傳令三軍,鐵騎齊衝,踏破敵!”
可以說,公孫瓚的此時的實力,已經來到了巔峯。
一方面,幽州地處邊境,常年與外族作戰。
所以幽州軍戰力極強。
加之盛產馬匹,使得公孫瓚又能組建大量騎兵。
目今天下諸侯,擁有騎兵最多的諸侯,就是公孫瓚。
保守估計,巔峯期的公孫瓚,應該有騎兵萬人。
這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字了。
當年光武開國,上谷、漁陽各出了三千突騎。
光武便能夠橫掃整個河北了。
而公孫瓚有一萬騎兵,其實力可謂是睥睨當世。
至於你問公孫瓚是怎麼養起這麼多兵的?
那劉虞會告訴你答案。
公孫瓚經常抄掠百姓,來供應兵馬。
偏偏劉虞能力極強,把幽州治理的井井有條。
最後就是白白便宜公孫瓚,越肥越搶。
此時一聲令下,
鼓聲震天,號角長鳴。
五千騎兵如同潮水一般,向袁紹的陣地衝去。
馬蹄聲如雷鳴,大地在顫抖,塵土遮天蔽日。
尤其是那一千白馬義從,衝在最前面,如同一把白色的利刃,直插袁紹軍的心臟。
衆騎兵,左射右,右射左。
鋪天蓋地,橫飛而來。
左射右,右射左的原因,就是因爲正面好防禦。
戰場上平行射箭只能射到第一排。
所以弓兵都更追求密度和頻率的殺傷,而不是靠準度。
使勁往天上一放,就看誰點兒背了。
所以這樣圍射,能讓敵軍被箭雨包圍。
正常情況下,袁紹缺乏騎兵的情況下,是很難打贏公孫瓚的。
但袁紹偏偏要試試。
他把麴義排在陣前,以少量人馬誘公孫瓚來攻。
如此,有兩個好處。
其一,可以驕兵。
而公孫瓚也確實輕敵,一下子便放出了自己的王牌“白馬義從”。
其二,掩蓋自己的劣勢。
袁紹步兵太多,如果用步兵跟公孫瓚硬剛。
得被公孫瓚生生突死。
麴義跪在陣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越來越近的敵軍騎兵。
他的八百精兵俯伏在盾牌下,一動不動,如同八佰尊石像。
他們的心跳聲在胸膛中擂鼓,但他們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起!”
麴義猛地站起身來,大喝一聲。
八百精兵同時躍起,如同從地底冒出的幽靈,揮舞着短刀,向公孫瓚的騎兵砍殺過去。
與此同時,千張強弩齊發,箭矢如蝗蟲般飛向敵陣,遮天蔽日。
公孫瓚的騎兵們正在全速衝鋒,猝不及防之下,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得暈頭轉向。
箭矢穿透鎧甲,洞穿馬腹,騎兵紛紛落馬,戰馬嘶鳴着倒地,鮮血染紅了大地。
前排的騎兵被射倒,後排的騎兵收不住腳,踩踏着同伴的屍體繼續前衝。
卻迎面撞上了麴義精兵的刀鋒。
麴義的士兵們如同猛虎下山,刀光霍霍,
砍馬腿,刺馬腹,殺騎兵,越戰越勇。
他們的短刀在陽光下閃爍着寒光,每一刀都帶着致命的殺意。
公孫瓚的騎兵雖然勇猛,但在這種近距離的混戰中。
卻發揮不出騎兵的優勢,反而被麴義的步兵殺得節節後退。
臨陣斬殺公孫瓚所署冀州刺史嚴綱,
這位剛剛被公孫瓚任命爲冀州刺史的將領,還沒來得及上任,就死在了亂軍之中。
麴義軍獲甲首千餘人,斬殺的敵軍將領不計其數。
公孫瓚左右兩軍,見中軍被衝亂,欲來救應。
卻被顏良、文醜引弓弩手射住。
顏良文醜各率五百弓弩手,埋伏在兩翼。
待敵軍來救,便萬箭齊發,射得敵軍寸步難行。
袁紹見時機已到,下令全軍並進,直殺到界橋邊。
麴義一馬當先,衝入敵陣,見人就砍,見旗就斬。
他馬到之處,先執旗將,把公孫瓚的繡旗砍倒。
繡旗是軍隊的象徵,旗倒則軍心散。
公孫瓚的士兵們見帥旗被砍倒,頓時軍心大亂,紛紛潰逃。
公孫瓚在陣後看到繡旗被砍倒,心中大駭。
知道大勢已去,回馬下橋而走。
他的親兵們護着他,拼命向北方逃去。
麴義哪裏肯放,率軍緊追不捨,一直追到公孫瓚的駐營地。
公孫瓚企圖守住界橋,組織殘兵敗將進行抵抗,但再次被麴義打敗。
他只得放棄界橋,帶着殘兵向北撤退。
袁紹站在一處高坡上,看着前方的戰況,心中大定。
他見麴義已經斬將搴旗,追趕敗兵。
以爲戰鬥已經結束,便放鬆了警惕。
“公孫瓚無能之輩!”
袁紹呵呵大笑,對身邊的田豐道,“元
田豐拱手笑道:
“明公洪福,公孫瓚自取其敗。”
“此戰之後,冀州可保無虞矣。”
袁紹點了點頭,意氣風發。
告,你看到了嗎?麴義
!"
他命令部隊繼續追擊敵人,自己卻緩緩而進。
隨身只帶着強弩數十張,持戟衛士百多人。
他身邊還有豐和數十名弓箭手,都是精銳之士。
在距離界橋十餘里處,袁紹先使探馬去看前方的情況。
探馬回報說麴義已經斬將搴旗,正在追趕敗兵。
袁紹聞言,更加放心,便與田豐引着帳下持戟軍士數百人。
弓箭手數十騎,乘馬出觀。
他來到一處開闊地,見四週一片寂靜,只有秋風掃過枯草的沙沙聲。
他便下馬鞍,讓士兵們稍事休息。
“今日一戰,公孫瓚元氣大傷,再也不敢南下了。”
袁紹坐在一塊大石上,笑着對田豐道,“元皓,你說他會不會回幽州去搬救兵?”
田豐剛要回答,突然面色大變。
遠處,塵土飛揚,馬蹄聲如雷鳴般傳來。
袁紹也察覺到了異樣,猛地站起身來,向遠處望去。
只見一支騎兵正從北方疾馳而來,約有二千餘騎。
個個身披白甲,手持長槍,正是公孫瓚的白馬義從!
他們是在潰敗中走散的部隊,不知怎的竟然繞到了袁紹的後方,發現了袁紹的所在。
便如同餓狼撲食一般,向這邊衝來。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時候到了!
“明公!敵軍!"
田豐驚呼一聲,一把扶住袁紹,“快!快退入那堵矮牆後面!”
衆所周知,三國所有人都自帶逆風超神、順風超鬼的buff。
袁紹以步克騎,以少勝多,打出了生涯代表作。
結果袁紹居然敢帶着幾百人就出來浪。
眼下被公孫瓚兩千遊騎逮了個正着,可謂咎由自取。
不遠處有一堵廢棄的矮牆,是以前農戶用來圈牲畜的。
雖然不高,但至少可以抵擋箭矢。
袁紹卻猛地甩開田豐的手,一把將頭盔摘下來,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喝道:
“大丈夫願臨陣鬥死,豈可入牆而望活乎!”
“今日能突圍則突圍,不能則效馬革裹屍,也不枉丈夫七尺之軀!”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在空曠的原野上迴盪。
那些持戟衛士和弓箭手們聽到主公的話,無不熱血沸騰。
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閃爍着決死的光芒。
田豐見勸不住,只得咬牙道:
“明公既然決意死戰,豐亦願隨明公赴死!”
袁紹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面對越來越近的敵軍騎兵,拔出腰間長劍,高高舉起。
“強弩手準備!”
他大喝一聲。
數十張強弩齊刷刷地舉起來,瞄準了前方的騎兵。
“放!”
箭矢如雨,射向衝在最前面的騎兵。
十幾名騎兵中箭落馬,但後面的騎兵毫不畏懼,繼續衝鋒。
“再放!”
又是一波箭雨,又有十幾名騎兵落馬。
但敵軍實在太多,二千餘騎如同潮水一般湧來,箭矢根本擋不住。
“持戟衛士,列陣迎敵!
”袁紹大喝。
百餘名持戟衛士在袁紹面前列成一排,長戟向前,組成了一道鋼鐵防線。
他們是袁紹的親兵,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
此刻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敵軍騎兵衝到近前,與持戟衛士廝殺在一起。
長戟刺穿馬腹,戰馬嘶鳴倒地。
長槍刺穿人體,鮮血飛濺四射。
戰場上殺聲震天,血肉橫飛,慘烈無比。
袁紹再次祭出逆風超神buff,從容指揮着麾下將士。
袁紹站在陣中,手持長劍,指揮強弩手繼續射擊。
他的面色雖然凝重,但眼中卻沒有絲毫懼色。
他知道,此刻若是慌了神,所有人都得死。
只有穩住陣腳,堅持到援軍到來,纔有一線生機。
袁紹勇於亮劍的精神,成功激烈了手下將士。
畢竟領導都不怕死了,我們就更不怕了。
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讓敵人都不知道袁紹是大領導了。
兩千多遊騎,居然啃不下袁紹這幾百人的戟士衛隊。
同時,他們也沒有認出來袁紹。
畢竟都覺得袁紹作爲總指揮官,不可能身邊就幾百人,更不可能,親自下場指揮作戰。
以爲只是一支普通的袁軍,便沒有拼盡全力進攻。
但即便如此,袁紹的處境依然十分危險。
敵軍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箭如雨下。
袁紹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田豐護在袁紹身旁,手持一把短刀,擋開了幾支射向袁紹的箭矢。
他的手臂被箭矢擦傷,鮮血直流。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護着袁紹。
“明公,援軍怎麼還不來?”田豐急聲道。
袁紹咬牙道:“堅持住!麴義一定會來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麴義率領大軍趕到了。
他遠遠地看到袁紹被圍,心中大急,率軍猛衝過來。
公孫瓚的騎兵們見袁紹的大軍到來,知道事不可爲,紛紛調轉馬頭,向北逃去。
麴義衝到袁紹面前,翻身下馬,跪地請罪:
“末將來遲,令明公受驚,罪該萬死!”
袁紹哈哈一笑,扶起義,朗聲道:
“麴將軍何罪之有?今日非將軍星馳援,紹幾不免於馬革矣。”
“將軍救駕大功,當膺重賞!”
麴義叩首道:
“明公洪福齊天,自有天佑。”
“末將不過是盡了本分而已。”
袁紹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北方。
那裏,公孫瓚的殘兵正在狼狽逃竄。
塵土飛揚,旌旗歪斜,一片敗象。
“公孫瓚,”袁紹喃喃道,“這一戰,你輸了。”
界橋之戰,以袁紹的大勝告終。
這一戰,公孫瓚損失慘重,不僅折損了嚴綱這位大將。
還損失了千餘精兵,更重要的是。
他引以爲傲的白馬義從也在戰鬥中受到了重創。
此戰之後,公孫瓚元氣大傷,只能退回幽州,再也不敢輕易南下。
而袁紹則一戰成名。
在此之前,河北士人雖然因爲袁紹的四世三公之名而尊敬他,但內心深處卻未必真正服他。
在他們看來,袁紹不過是一個靠着家世名望上位的世家子弟,未必有什麼真才實學。
但界橋之戰改變了他們的看法。
袁紹不僅有名望,更有膽識,有謀略,有魄力。
面對公孫瓚這樣的強敵,他敢於親臨前線。
敢於以少勝多,甚至在生死關頭依然面不改色,大呼“大丈夫願臨陣鬥死”。
這樣的膽魄,這樣的氣概,讓河北士人無不折服。
界橋這一戰,無論是戰陣佈置還是陣前鬥智,還是陷入絕地時的頂級智勇。
袁紹都展現出了極高的名將水準。
這纔是真正奠定袁紹“袁神”歷史地位的代表作。
他的對手公孫瓚可不是什麼很菜的人物。
這位狠人在北方,打的烏桓人不敢犯邊。
而袁紹也被調侃爲公孫瓚“最嚴厲的父親”。
因爲歷史上的公孫瓚跟袁紹打過很多場仗。
而公孫瓚幾乎沒贏過袁紹。
更別提此時的公孫瓚正值巔峯,麾下有着萬餘騎兵了。
而袁紹新得冀州,手下多是新兵。
以新兵克久經沙場的邊境老兵。
以步兵克騎兵。
以少勝多。
這三項,隨便拿出一項,都足以青史留名。
可別提,三項條件全部具備了。
從此以後,河北士人更加擁護袁紹,紛紛前來投靠。
袁紹的勢力日益壯大,成爲了北方最強大的諸侯,奠定了其北方霸主的地位。
幽州,薊縣。
公孫瓚坐在廳中,面色陰沉如鐵。
他的頭上纏着繃帶,是在戰鬥中受的傷。
雖然不重,卻讓他看起來格外狼狽。
界橋之敗,是他一生中從未有過的慘敗。
他縱橫北疆多年,與羌胡作戰百戰百勝,從未嘗敗績。
如今卻在一個世家子弟手中栽了跟頭,這讓他如何能夠甘心?
“袁本初!”
他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竹簡散落一地,“我誓殺!”
"
帳下謀士關靖拱手道:
“......將軍息怒
“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不必過於介懷。
“當務之急,是思量如何報仇雪恨。”
公孫瓚冷哼一聲,道:
“報仇?如何報仇?”
“我軍新敗,士氣低落,如何再戰?”
關靖沉吟片刻,緩緩道:
“將軍,袁本初四世三公,深得人望。”
“今已據有冀州,勢焰日張。”
“我幽州雖甲兵精強,然地廣人稀,糧秣難繼,未可獨力與爭。”
“欲圖冀州,必借外援。”
公孫瓚眉頭一皺,道:
“外力?誰人肯助我?”
關靖微微一笑,道:
“將軍忘了青州牧劉玄德乎?”
公孫瓚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劉備劉玄德,他的同窗兄弟。
當年他們一起在盧植門下求學,同窗數載,情誼深厚。
兩年前,劉備在青州立足未穩,急需組建騎兵。
公孫瓚便贈送了他一批上等的戰馬,助他組建了騎兵部隊。
這份恩情,劉備應該還記得。
“玄德......”
公孫瓚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你是說,請玄德起兵攻袁紹?”
關靖點了點頭,道:
“......正是。”
“劉玄德坐擁青州,兵精糧足。”
“且與將軍有同窗之契,素荷將軍之德。”
“若將軍遣一介之使,往事理,玄德必引兵來赴。”
“屆時將軍自幽州南指,玄德自青州西進,腹背交攻。”
“袁紹首尾莫救,敗可待。”
公孫瓚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
“......此計甚妙。”
“玄德與我相交多年,素重信義,必不肯負我。
“好,我這就派人去青州,請玄德起兵。”
他當即命人準備禮物,又親自寫了一封書信。
言辭懇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請劉備起兵攻袁紹。
信中寫道:
“......玄德賢弟如晤:昔同窗於盧師門下,相知甚深。”
“今袁紹背義,獨吞冀州,我太甚。”
“瓚討之,力有不逮。”
“望賢弟念同窗之誼,起青州之兵,共伐袁紹。
“事成之後,中分冀州,永結盟好。”
“......瓚再拜。”
寫完之後,他將書信交給使者,鄭重叮囑道:
“一定要親手交給劉使君,不得有誤。”
使者接過書信,躬身道:“諾。”
使者連夜出發,快馬加鞭,向青州方向疾馳而去。
公孫瓚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灰濛濛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玄德,”他喃喃道,“你會來嗎?”
秋風蕭瑟,吹得窗外的枯葉沙沙作響。
公孫瓚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獨而落寞。
這位威震北疆的白馬將軍,此刻就像一個受傷的猛虎,舔舐着傷口,等待着復仇的機會。
而他的機會,就在青州。
眼下只能寄希望於劉備,襄助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