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羽雙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雙腳不丁不八,穩穩立在那猛虎三丈之外。
他心中暗忖:
這畜生見我等數百人,竟全然不懼。
若非天生膽壯,便是另有緣由。
“吼——!!”
猛虎猛然一聲暴吼,聲浪滾滾。
那龐大身軀如一道黃黑閃電,直撲孫羽而來!
孫羽低喝一聲,腳步疾轉。
身形向左側一閃,同時手中鐵槍如蛟龍出海,槍尖直奔那虎右肋刺去。
那虎雖體型龐大,身法卻極其矯健。
它在空中竟能扭轉身軀,避過槍尖,前爪落地之時,順勢一爪橫掃過來。
那虎爪大如蒲扇,爪尖如鉤。
帶着破風之聲,直奔孫羽腰間。
孫羽急忙收槍格擋,槍桿橫於身前。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虎爪拍在槍桿之上。
那力道之猛,竟震得孫羽雙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整個人踉蹌後退了三四步,方纔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那槍桿,白蠟杆上竟被爪尖劃出三道深深的溝痕,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猛虎得勢不饒人,又一聲咆哮,再次撲上。
四爪翻飛,速度快得驚人。
孫羽不及細想,手中長槍一抖,挽出三朵槍花。
只聽“噹噹”數聲,槍尖盡數被虎爪格開。
孫羽且戰且退,藉着長槍之利,始終與那虎保持丈許距離。
但那猛虎皮糙肉厚,尋常刺擊雖能傷其皮毛,卻難入筋骨,反倒激得它越發暴怒。
此時,那被壓在馬下的士兵終於得了喘息之機。
他見孫羽與猛虎纏鬥在一處,那虎的注意力盡數被孫羽引走。
便咬牙忍着腿上劇痛,雙手奮力扒着泥土,一寸一寸地向外爬動。
他緊咬牙關,嘴脣已被咬出血來,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唯恐驚動了那虎。
田豫在後方看得真切,急得額上青筋暴起。
他一面命手下各持長槍嚴陣以待,一面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爬動的士兵。
待那士兵終於從馬身下掙脫出來,田豫當即低喝一聲:
“速!上二人,曳之歸。”
兩名精壯士兵應聲而出,貓着腰疾步上前。
一人架住那傷兵一條胳膊,幾乎是拖着他飛奔而回。
那傷兵斷腿在地上拖曳,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卻強忍着沒有叫出聲來。
三人方退至馬車旁,田豫便揮手命人將他抬上馬車,自有隨軍醫匠上前包紮救治。
田豫長出一口氣,再看場中戰況,眉頭又緊鎖起來。
孫羽與那虎已纏鬥了數十回合,雖仗着槍長未受重傷,卻也漸漸力怯。
那虎猛然發力,一爪拍在槍桿之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根白蠟槍桿竟從中斷裂!
孫羽手中一輕,半截斷槍尚在手中。
另半截帶着槍頭飛出去丈許,“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孫兄!”
田豫大驚,急忙對接應的士兵高呼:
“速擲長槍,掩護孫郎!”
衆人紛紛擲出手中長槍,逼退了那猛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忽然從林中傳出。
如洪鐘大呂,震得衆人耳中嗡嗡作響:
“愚哉!槍爲百兵之魁,安得如是使耶!”
衆人聞言俱是一怔,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穀道左側的一株老松之下,不知何時立着一個人。
那人鬚髮皆白,如銀似雪。
面色卻紅潤如嬰兒,不見半點老態。
他身形高大,雖是隆冬時節,卻只穿一件單薄的青色布袍,袍角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手裏握着一杆鐵槍。
那槍長約丈二,槍桿通體烏黑,隱隱泛着幽光。
槍尖卻雪亮如銀,在昏暗的山谷中格外奪目。
這老者雖然年邁,卻精神矍鑠,威風抖擻。
光是往那裏一站,便如青松挺立,巍然不動。
那一雙眼睛更是精光四射,如鷹隼般銳利。
僅是望上一眼,便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令人不敢逼視。
孫羽心中一震,暗道:
“此人好生威武!不知是何方高人?”
那老者見衆人停手,微微搖頭,似有不耐。
他右手一探,從腰間抽出那杆烏黑鐵槍,手臂一振。
那槍便如一條黑龍破空而出,嗚嗚作響,直奔孫羽飛去!
“孫郎當心!”
田豫驚呼一聲。
孫羽卻見那槍來勢雖急,軌跡卻極穩,分明是擲槍之人手法精妙所致。
他身形不動,右手探出,穩穩將那槍接在手中。
槍入手的一瞬間,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傳來,竟比方纔那杆鐵槍重了數倍有餘。
槍桿冰涼,卻有一種溫潤之感。
似金非金,似木非木,不知是何材質所造。
那老者見孫羽接住了槍,微微頷首,朗聲道:
“凝神注目,貫喉而下。”
“喉下三寸有軟骨一隅,槍鋒入之,立斃其命。”
“餘處盡厚皮硬骨,刺之無益。”
孫羽聞言,精神一振。
雙手握緊那杆寶槍,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虎的咽喉之處。
那虎此時已被衆人圍住,左衝右突不得脫身,愈發暴怒。
孫羽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腳下一步步向前逼近。
他手中寶槍平舉,槍尖直指那虎咽喉。
雙臂微微蓄力,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那虎被他的氣勢所懾,竟退了半步。
旋即又覺羞惱,咆哮一聲,猛撲上來!
說時遲,那時快——
孫羽雙目精光暴射,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箭矢般射出!
手中寶槍化作一道烏光,快得肉眼難辨,只聽得“噗”的一聲悶響——
槍尖正中那虎咽喉之下三寸!
那虎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聲震山谷,驚起漫天飛鳥。
不過數息之間,那虎便漸漸沒了力氣。
四爪抽搐了幾下,終於一動不動,氣絕身亡。
山谷中一片寂靜。
孫羽立在虎屍之旁,手中寶槍的槍尖上猶自滴着鮮血。
他大口喘息着,額上汗珠滾滾而下,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纔那一槍,他傾盡了全身之力。
此刻雙臂痠麻,幾欲脫力。
但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暢快,一股豪情自胸中升騰而起。
那老者緩緩走上前來,看了看地上的虎屍,又看了看孫羽。
撫須而笑,眼中滿是讚賞之色,緩緩道:
“孺子可教也。”
孫羽聞言,連忙收斂心神。
雙手捧着那杆寶槍,躬身一禮,恭恭敬敬地道:
“老先生謬讚矣。”
“若非老先生寶槍相假,復蒙指點要害,晚生安能一擊而斃此虎?”
“此虎之斃,實賴老先生之功,晚生不敢居其力。”
老者擺了擺手,接過孫羽遞還的寶槍。
在手中掂了一掂,槍尖上的血跡便被他隨手一抖,盡數甩落,錚亮如新。
他將槍插回腰間,淡淡一笑道:
“君亦毋須過謙。”
“槍雖良,終須人馭。”
“此槍在老夫手中數十載,斃虎無數,然從未有一擊若此之利落者。”
“君能一擊斃命,足見勇武絕倫。”
“眼力、手力、膽力,三者兼備,方克臻此。”
“若易以他人,縱持此槍知要害,亦未必中其的而入骨也。”
話落,轉身便欲離去。
袍角在山風中翻飛,白髮飄飄,竟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態。
孫羽見老者要走,急忙追上前兩步,拱手道:
“老先生且留步!在下蒙老先生救命之恩,復蒙贈槍指點之德。”
“尚未請教尊姓大名,日後庶幾得報。”
老者腳步不停,只淡淡地道:
“老夫不過途次之人,偶見君等與虎相搏,隨口指點一二耳。”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更毋庸報。”
孫羽還要再追,卻見老者腳步看似緩慢,實則極快,轉眼間已走出數丈之遙。
他正欲開口再喚,忽聽前方谷口處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人喊馬嘶,腳步雜沓,竟似有數十人正朝這邊趕來。
孫羽和田豫俱是一怔,循聲望去。
只見谷口處湧出一羣人來,皆是精壯漢子,約有四五十人之衆。
這些漢子個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身上穿着各式皮襖短褐。
手中持着刀槍棍棒,獵叉弓箭。
他們步伐矯健,行動迅速。
雖是匆忙趕來,卻並不散亂,隱隱有行伍之風。
當先一人,更是引人注目。
那人身長八尺,姿顏雄偉。
左邊掛着一口長劍,右手持一杆長槍,腰間懸着一壺羽箭。
他雖未及弱冠之年,面上猶帶着幾分少年青澀。
卻已生得極其雄壯,虎背熊腰,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英武之氣。
他大步流星走在最前,身後衆人皆不自覺地慢了半步,顯然是以他爲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