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古裝的葉文都被自己給驚豔到了,她一出來就四處找着張睿明,當看到這個“太監”就站在隔自己不遠處的甲板上時,高興的連連向他揮手,可是不知怎的,這傢伙卻沒看見似的,頭偏向一邊,對自己今天這樣驚豔的古風扮相不理不睬。
葉文剛想喊他一下,就看見副導演領着場景組長和羣頭走了過來,那死魚眼的副導演打開擴音喇叭,大聲的對她們講戲道:
“等下提示音響了後,你們也不要動!臉上表情要沉重!要視死如歸!要飽含恨意!想想不開心的事!多想想你們討厭的人!想想你們死了的外婆!你家那條你最喜歡的狗死了!實在不行,你們就想想我吧!你們一定不能動啊!到時會有鏡頭橫移過來,推一個你們的集體近景,到時每個人臉上都有特寫的啊!沒一條就過的,每人扣50!哪個神情不到位的,扣光!哈哈……現在你們夠恨我了吧!”
這幾名宮女聽到這麼苛刻的條件,都還真一下就癟起小嘴來,人人都扳起一張臉。倒是葉文臉上神情反而繃不住,差點笑場。在她看來,今天這一天簡直完美,能這樣和張睿明完整的呆上一天,還體驗了這麼多新奇有趣的事物,比什麼都值了,唯一讓她不開心的就是那個討厭的“井卦”而已。
“還笑!?趕緊準備哭!快找找感覺!……對、對!就是那種要哭不哭的感覺!”。
葉文被那副導演一瞪,趕緊也收斂神情,她突然想到今後和張睿明可能又難見面了,頓時心裏一涼,倒還真有點入戲了。
此時,現場導演組又調試了一番細節,張睿明這組沒什麼細微的表情要求,他站在點位上,無聊的四顧而望,這才發現這場爆炸戲的爆炸點還真不是一般的多,從沙灘延伸到船體,不過等下應該只是炸沙灘上的爆炸點啊,怎麼連船身下方的爆炸點看起來都裝好了火藥,不對啊?那不應該是後面幾場戲的鏡頭,怎麼現在就裝上了?萬一等下引起殉爆怎麼辦?不過他本來就不是專業人士,這些也不是他的工作,雖然心裏有些擔心,但他還是掃了幾眼,就看向他處。
這一下不看不要急,一看就又震撼到他了,此時站在船上,登高望遠,這片廣闊的白沙灣正對着津港最南的著名景點——南迴柱,這是津港最著名的一個景點,這是一整塊渾然天成的石柱,如仙人一指,直直立着月白灣的一角。相傳每年南遷的候鳥,從北方一直南飛,只有往南飛到這塊石柱時,纔會停歇休息,等天氣轉暖又再北返,而這石柱上還有乾隆嘉慶等幾位帝王的題詞詩刻,最上面的浮雕甚至可以追溯到唐明皇時代,是整個津港最重要的瑰寶之一,整個石柱保護的頗爲嚴密,上下都有幾層的防護,在不久前,連拍照合影都不能靠近。而今天爲了拍這部電影,爲了體現其中一個寶船掠過石柱的鏡頭,居然將整個佈景地就建在這“南迴柱”附近,寶船模型就建在不足十米處,時刻準備用來投入拍攝,而張睿明站在鄭和寶船上,都能清晰的看見石柱上的浮雕,這已經近的超乎想象了。
“各組準備!場務清場!馬上開始第一條!我們爭取一遍過啊!”
隨着現場導演組指令的傳來,張睿明神思收斂,自己陪這姑娘玩的這場戲終於能演完了,她應該開心了吧,想到這,他看向葉文那邊,她正神情專注的望向海面,按照劇本來說,等下她們這一排視死如歸的宮女們是眼睛眨都不能眨的。
“鏡頭進機倒計時!三!”
隨着正式拍攝時間的臨近,雖然明明知道下面那些是預先埋好的火藥點,威力有限,而且擺的比較遠,但張睿明還是非常緊張,他的心跳頻率居然自動匹配上這導演的倒計時喊話聲,他心跳幾乎暫停,腎上腺素急劇分泌,整個人的時間觀感也猛的放緩,一切都彷彿慢鏡頭一般進行着。
“二!”
“一!”
“爆破組!點火!”
張睿明還來不及害怕,他汗毛猛的全部立起,最先感受到的視覺的衝擊,只見不遠處的炸藥點一陣巨大的亮光閃過,然後是巨大一聲響,如萬鈞暴雷炸開,他頓時耳鳴起來,“拍電影的現場居然炸這麼猛?完全不像是假的啊。”
他還沒來的及按劇本往下跳,居然又是一陣巨響,巨大的衝擊波傳來,張睿明站立不穩,差點摔下寶船,這第二下爆炸就近了太多了,簡直就在腳下,他甚至能感到爆炸的烈焰燒捲了他鬢邊的頭髮,而這第二聲巨響下,他原本耳鳴的雙耳這下什麼都聽不到了,他心裏頓時一陣激靈。
出事了!看來火藥失控了!劇本裏可沒有這第二次爆炸啊!
長期以來的半軍事化管理,加上曾經多年的軍事訓練,讓張睿明本來的想起應對這種情況的戰術動作來,他還沒來的及前倒保護,就看到場外最先反應過來出事了的是旁邊爆破組的工作人員,這羣孫子,此時全抱頭趴下了!他們知道自己犯了錯,出事了,趕緊先保自己的命。
張睿明再看向葉文,她們那一排宮女估計都是被震傻了,幾個女孩子之前就被轟倒在地,葉文還正傻呆呆的站着,張睿明嘴巴張開,恐怖的一幕發生了!一根巨大的道具桅杆從她身邊倒下,將船體砸開一個大窟窿,這讓張睿明嚇了一跳,可與死神擦肩而過的葉文卻毫無反應!她已經被徹底嚇傻了!
怎麼辦?萬一還有第三次爆炸!?張睿明這下什麼都來不及多想,他一下躍過船頭的欄杆,猛的一下撲到呆若木雞的葉文身旁。二話不說一把把她撲到!就在這時,張睿明感覺船身一震,接着就是一陣轟鳴,不少木屑碎片噼裏啪啦的狠狠砸在張睿明身上,一股濃重的火藥味襲來,嗆得他說不出話來,接着就是巨大火球騰起,幸虧兩人早早趴下,要是站着的話,不被火球吞沒,也會被火焰撩到。
頭頂熱浪席捲,身下大地轟鳴,硝煙中與耳鳴中只能看到人羣四散奔逃,這哪裏是拍電影,這簡直就是戰場!
張睿明一手護住着葉文的後腦,一手保護自己頭部,爆炸餘響不斷,灰塵簌簌鋪滿他一身,他感覺自己簡直是一名在重炮轟鳴下躲在戰地壕溝裏苦苦挨着的大頭兵。
我不會死在這個荒謬的地方吧!?
在這電光火石的短暫過程中,時間彷彿拉長到無盡久,張睿明心裏卻只不斷重複着這一個念頭,根本無暇想其他的,隨着灰塵最終落定,周圍這才安靜下來。但這也只是一瞬,如打掃時震落的飛蟲,在短暫的麻痹後,就會猛的翻身振翅而飛,此時現場被震驚的衆人們,也在這第三次爆炸後,終於清醒過來,整個寶船上的幾十名羣演頓時四散而逃,不少人居然直接跳下幾米高的船體,連腳受傷都顧不上了,只想離開這地獄一般的恐怖爆炸現場。
張睿明扶着葉文站起身來,他在硝煙中,打量了四周場景,發現之前的炸藥點早就被炸了個天翻地覆,連帶着這個船體下面也是一個巨大的窟窿,估計是第二次爆炸引燃了這個船體下面存放的備用炸藥,這才導致了第三次爆炸。
果然發生殉爆了!
葉文這時恍惚的站起身來,張睿明趕緊拍打她身上的灰塵,看了看她全身上下沒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見張睿明如此心疼自己,葉文此時也眼神癡癡的回望過去,“你頭上都一頭的灰了……今天對不起,我太任性了,讓你遇到這麼大的一個危險,對了,你怎麼會突然跑過來了啊,你不是應該站在那邊嗎?”
張睿明不會說些“我是爲了保護你,才第一時間衝過來的”等等肉麻話,他抬頭望向周圍,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攙扶着被嚇了個半死的葉文緩緩走下這被炸出一個大洞的“寶船”。
“你看,那邊的“南迴柱”!難道都……”
張睿明順着葉文的目光投射過去,在這場大混亂塵埃落定後,全場的目光此時都聚焦在這“津港第一瑰寶”身上,直接在硝煙漸漸散去的寶船旁邊,原本高高聳立的“仙人一指”“乾隆驚歎的鬼斧神工之作”津港最南的象徵——“南迴柱”,在剛剛的爆炸事故中已經徹底的碎裂成幾段,成爲了這月白灣上最價值連城的“寶藏遺蹟”。甚至連那監視器旁的副導演都顧不上清點現場的人員受傷情況,而是第一時間就狂奔到那碎裂的石柱旁,整個現場頓時亂成一團,旁邊圍觀的羣衆也紛紛拿起手機拍攝起這一片狼藉的現場來,那副導演見此時人多口雜,頓時醒悟過來,如今事故已經發生,這文物也已經損壞了,那些受了傷的羣演,給點小錢就能打發了,最重要的就是先不要把事情鬧大了,先穩住情況再說,如果讓今天這現場上了熱搜,那誰都救不了了!。
“趕緊清場!清場!能動的都先出去,不準他們拍了!”
見正主發話了,現場的場務和羣頭紛紛帶人開始清場,把現場所有拿手機拍攝的羣衆先擋開,完全不顧地上還有幾名躺在地上不知傷勢輕重的羣演。
葉文本就是柔弱善良的女孩子,她哪見過這硝煙瀰漫的場景,幾個受傷重的身上還帶着火苗,在尖叫中,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才滾滅,還有幾個宮女,頭上帶着厚重的假髮套,被爆炸後遺留在現場的火苗撩到,頓時就劇烈燃燒起來,張睿明見狀趕緊上前幫忙,這假髮是最易燃燒的物質,一沾火簡直如火上澆油一般,而且會越燒越緊,要是再晚一點,整個頭部都會毀容!張睿明見時間緊急,都沒機會卻找東西撲滅了,只能粗粗拿一袖子一卷手,然後忍着手上的劇痛,用雙手在火球中將這假髮套脫下來。
“啊嗚!啊嗚!”雖然張睿明脫得算是及時,可這姑娘也被火焰燒了臉上一片皮膚,在現場疼的直打滾,這被火燒到臉的姑娘用手用力一搓,竟血淋淋的搓下一小塊燒爛的皮肉來,此時葉文趕緊用一旁找來的礦泉水淋上去,在一聲慘呼後,這姑娘才終於稍微止住了燙傷。
此時這原本熱鬧祥和的拍攝現場,頓時演變成人間煉獄!
見到此種慘狀,葉文眼淚簌簌就往下落,她見那些現場的工作人員根本不關心羣演的受傷情況,只是撥打了救護車後就到一旁清場,維護自身利益去了,她氣憤至極,不知拿來的勇氣,衝到這羣冷酷無情的工作人員面前就怒斥起來。
“你們怎麼回事啊!怎麼多人受傷,你們還不想着快點把人送醫院去,怎麼還在這裏阻擋大家拍攝,我問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難道不是人命嗎!?”
那羣頭被葉文柔弱的小手一扯,轉身見就一名宮女在牢騷而已,他難得理葉文,一把把她推開了事。
張睿明見葉文被推,他把自己手上燙傷的地方微微整治了一下,就準備趕緊跟過去替她出頭。
葉文不依不饒的站起身來,又如麻雀撞樹一般,直接又懟上那羣頭。
“你們還動手推女人!?你們太過分了吧!我要告你們!”
見這小姑娘居然這麼難纏,一個“小宮女”羣演,居然還這麼囂張,說要“告我們”?!
那羣頭一下惡狠狠的回道:“我何止敢推你!我還要打你呢!”說完手一揚,就準備一掌用力抽過去。
他手在半空中,就被另一隻有力的胳膊給架住,一個黑影閃到面前,那羣頭眼睛一花,也不知那黑影怎麼動作,只見那人手一搭一拉,這羣頭的手就被來人狠狠的拗住成了個反手。
“你他媽%¥%……”
他話還沒出口,只一個開頭,張睿明就猛的用力,他這下鑽心的疼,冷汗直冒,手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這人拗斷了,本來出口的狠話,也只能趕緊吞了回去。
在劇組混飯喫的,更多都是一些社會上的狠人,壓不住人就喫不了這碗飯,而且一般混的好點的羣頭手底下都有幾十號人,都是一些能動手,跟着混碗飯喫的“社會人”。
此時,見自己這邊一個頭目被制住,頓時旁邊維持場面的劇組工作人員、場務都紛紛圍了過來,黑壓壓的十幾號人圍住了張睿明,他們看來,張睿明此時身穿的還是那件在爆炸中弄的灰撲撲的太監服裝、這些人頓時想到:在我們的劇組裏,羣演居然敢反了!?
氣氛猛的一下凝固,這羣人馬上就要動手!
張睿明一臉怒氣,臉漲的通紅,一邊用木村鎖控制住這個羣頭,一邊對着衆人呵道:“你們劇組的怎麼回事!出了這麼大一個事故,趕緊先清點人員的受傷情況啊!先救治傷員要緊!你們還想把事情鬧大嗎!”
其中一個場務組長前踏一步,瞥了一眼張睿明,見只是一個演太監的小羣演而已,頓時兩隻三角眼一吊,神情不屑道:“關你什麼事!?還想不想拿錢了?趕緊翻開我們的人!沒啥事沒受傷的就一邊待著去!別在這礙手礙腳的!”
見他們人多勢衆,葉文此時也被嚇得不輕,只能躲在張睿明身後,她抓着張睿明背的手已經在微微發抖。
沒想到張睿明居然頗爲配合,他直接就解開了對剛剛那出言不遜的羣頭的控制,然後他把衣服一脫,帽子一摘,最後連頭套也取下來了,他掏出裏面襯衣口袋裏的檢察證,對着這羣人吼道:“我是津港市檢察院的檢察官,你們這裏已經是嚴重的意外事故現場了!請你們儘快開始對傷者的救助!我告訴你,我現在正式介入調查,並且報警,如果我發現其中還涉及安全責任事故的話,我保證你們在場的這些人,沒一個跑的了!有幾個抓幾個!”
這羣人這下就如同活見鬼一樣,人人都是一頭霧水,怎麼這一個小羣演,一下搖身一變就成了市檢的檢察官了呢,那組長定睛看了看張睿明手中的檢察證,他也分辨不出真假來,但見張睿明正氣凌凌、威風凜凜的,讓他也不敢輕視。
特別是張睿明剛剛提到的什麼“安全責任事故”?他雖然只是一個羣演頭子,但也知道現在國家對炸藥這塊管制的嚴,剛剛這幾聲巨響,明顯是他們爆破組在調製火藥時出了岔子,後面爆炸設計肯定也有問題,要是真的一來查,肯定會出大事的!
他趕緊轉換了態度,畢恭畢敬道:“您是……檢察官啊,好的,好的,我馬上和我們副導演彙報一下,馬上開始救助傷者……”
“快去!愣着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