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捷反應迅速,趕緊瞪了那“二哈”一眼,年輕人頓時反應過來,趕緊閉嘴,可這時已經晚了。利宏遠詭譎的一笑,他已經知道一個關鍵問題的答案。
利宏遠想到:剛剛這年輕條*子說王英雄“他馬上就要被抓了”,那麼王英雄現在就肯定還好好的待在外面呢,可能逃了,也可能沒逃,但看到這些條*子如此急切的想要王英雄的證據,加上剛剛這年輕人的話。這一切疑問也就都得到解答了。
現在這些公安還拿王英雄沒辦法!所以他們急需我的口供!
利宏遠想到這,心裏一下放鬆下來,有了籌碼在手上,他就能好好的和麪前這些條*子來談條件。
張睿明也察覺出不對,氣氛登時變得緊張。
而利宏遠這時卻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背靠着並不舒服的冰冷的鐵椅椅背,雙手交握,臉上居然露出一絲譏笑的神情。
“人家王英雄纔是這次案子中最重要的人物吧?畢竟手上一個十多億的大化工公司,我上次聽李永建說,最近他們還要上市,相比其他們來說,我這算什麼?一個小角色而已,各位領導你們想抓王英雄,但是還缺了我這份關鍵的一份筆錄是吧?”
張睿明趕緊答道:“你還真別把你自己當一回事,抖出王英雄的筆錄我們早有了,差你這個不少,多你這個不多,怎麼樣,快點交代吧。”
“你是……姓張是吧?”利宏遠此時咧着嘴笑道:“張檢,你覺得……我有那麼傻嗎?明明知道你們現在急需我的配合,我就眼巴巴的什麼都跟你們講了,到時你們再一把把我賣了,到時我在看守所裏求你們,你們還會來嗎?”利宏遠說這話時,眼睛笑的眯成一條縫,張睿明發現這人笑起來才帶着點金田村的土味,就像村裏一個普通的大漢。用平淡的口吻講着不着邊際的惡意。
張睿明還沒答話,一旁的陳捷直接就起身了,“呵,行,你不講就不講,今天就直接給你送看守所了,難得和你夾纏,你以爲我們還要求你!?”陳捷一邊說,一邊就要往訊問室門外走,看起來真要直接帶走這利宏遠的樣子。
旁邊的“二哈”這時急了,他眼瞅着自己的局長都起身了,略一遲疑,起身就準備跟着他一起把利宏遠帶走送看了,張睿明這時卻在桌子底下按住他的大腿。
“等下,我再給這人一次機會吧。”
張睿明清楚,這是陳捷的心理戰術,他訊問前就和張睿明商議好,扮演“壞警察”的角色,擺出一副強硬的態度來,而他此時假意走開,就是要給這利宏遠一股壓力,不能讓這小子氣焰太囂張了,不然這問話根本沒辦法再繼續下去。
陳捷出去時,“嘭”的一下,把門摔的直響。而張睿明這時開口扮“好警察”了。
“利宏遠,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你這個案子啊,說大也確實大,但說這個情節多嚴重,我覺得吧……有值得商榷的地方,這現在我們是代表警方和檢方同你問話,你如果態度誠懇點,我相信對你是非常有利的。”
“別來這套啦,我是一個混了這麼多年的老人啦,這些你講再多也沒用……”
見這利宏遠實在是硬扎,沒有辦法了,張睿明不得不使出最後殺手鐧,他聲音很小,彷彿自言自語般,莫名的說了一個地址。
“津港樂城,17棟607室……”
張睿明這話說的聲音太小,一旁做記錄的“二哈”都沒聽清楚,他轉頭問道:“張檢,你說什麼……?”
張睿明沒看他,卻用手輕輕拍了一下他做筆錄的手,示意下面這一段話就不要記進去了。
他轉過頭死死的盯着利宏遠,果然,面前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難得的露出一絲緊張的神情來,利宏遠肩頭明顯的一下繃直了,雖然試圖強自控制他自己的神情,但他的微動作還是出賣了他。
他也強作鎮定的問道:“你說什麼……?”
張睿明卻沒理他的問題,繼續笑着說:“利宏遠啊,我之前在調查你時,我就覺得奇怪,爲什麼你明明在系統裏還是未婚,但爲什麼民政局那邊又有關於你帶一個孩子去打檢疫證明的記錄,而這個孩子,從戶口上面來看,又不跟你姓,你怎麼這麼好心,這孩子不管是上學,還是去醫院都是你一手包辦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黃波,男,17歲,是吧?和他媽媽一個姓,他父母早就離異了,母親叫黃小蕾你應該很熟吧。這黃小蕾以前也是金田村的一名已婚婦女,有老公有孩子,一家人和和睦睦,但幾年前,這黃小蕾老公不知怎的,突然就要離婚,還對這黃小蕾大打出手,聽說離完婚後,這女人就搬到津港市裏去了,住的房子就是這——津港樂城17棟607室,而這房子是你早年買的,不會這麼巧,你善心大發了吧,而她的孩子,聽說有個叔叔經常來看他,還有,你說奇不奇怪,都說這“外甥像舅”,怎麼?這沒有血緣關係的“叔侄”兩也會越長越像?……”
此時利宏遠額頭上一顆汗珠正滾了下來,他一生沒結婚,與黃小蕾這些醜事雖然在金田村不算是祕密,但也不是外人隨便就能知道的,而此時被張睿明一抖出來,利宏遠還是感到一陣顫慄,不知道這人說這些要幹什麼。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們怎麼連你有私生子的事都知道了?我告訴你,你那個司機李永建可是什麼都告訴我們了,他把你這些年所有的違法事項一覽無餘的都都抖給了我們,我跟你講,看不出你還挺行啊,弄你一個人的案子就夠我們弄幾天的了。怎麼?現在不說話了?你前面不是還要和我們談條件嗎?現在談啊,我等着呢。”
張睿明這段話裏,大部分都是威嚇意味的猜測,此時真假參半的話一出來,反而收到了奇效。而利宏遠完全不說話了,過了半響,他才直直望着眼前氣定神閒的檢察官,忍不住問道:“你們想怎麼樣?這和這案子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這關係可就大了啊!利宏遠,我聽說這個這個17歲的黃波,在學校表現雖然一般,成績也不行,但是這個身體挺好哦,還能有點別的出路吧……”
利宏遠聽張睿明這樣一說,他心頭頓時一緊,突然想到關鍵的一件事來……
無視利宏遠緊皺的眉,張睿明此時好整以暇的對旁邊外號“二哈”的年輕幹警問道:“聽說這幾年部隊改革了啊,現在招新兵一般是什麼時候?”
被問的措手不及的“二哈”,愣了一下,摸了一下腦袋,才反應過來接話道:“張檢,一般招兵,春季招兵好像就現在啊!我有一個侄兒,前幾天才搞完體檢……”
張睿明要的就是這句話,他這時轉過頭來,笑眯眯的望着利宏遠,嘴上卻對“二哈”說道:“你說,現在這家裏有親人服刑或者在看守所候審的,這個政審過的了嗎?”
“這個應該沒……不、不、不能過吧,好像有影響,會被刷下來……”
張睿明就怕這年輕幹警說錯話,特意在桌下給他踩了一腳,就是要他順着自己的話講,結果這“二哈”還是差點說錯。
幸而利宏遠的注意力被張睿明的言語所牽走,沒有發現兩人之間的破綻,他此時緊張無比,雖然他對黃波來說只是名義上的“幹叔叔”,但其實卻是他和黃小蕾的偷情產物。他對這孩子珍若性命,可以說願意用一切去彌補黃家母子,而這次爲了送黃波去參軍,連他這次躲難,特意都不敢往津港樂城的家裏躲,就是怕牽連孩子,可眼下面前這兩個訊問自己的檢察官和公安,此時不正暗示要擋住黃波的政審嗎。
“你別以爲我什麼都不懂,我雖然吸點粉,但我腦子很清醒,波兒和我又沒有法律上的父子關係,更不在一個戶口本上面,你們能怎麼去影響他!?你們能奈我何!”
利宏遠說這話時,脖子上的青筋直爆,看起來十分嚇人,張睿明卻笑着面對他的狂怒,越是這樣色厲內荏,越是代表之前的進攻都打到點子上了。
“你還和我來講法律?你知不知道,你和黃波屬於事實父子關係,考慮到與案情的關聯性,我們可以申請做親子鑑定的,到時看你怎麼否認。”
“你想騙我!親子鑑定,難道還能強迫我來做!?哪有這麼沒天理的事!?”
張睿明笑着看着自己細白的手掌上的紋路,波瀾不驚,神色淡然的說道:“我們不需要強迫你做親子鑑定。在法庭上,如果我們申請做親子鑑定,而你無正當理由拒不同意並配合做親子鑑定的,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幹規定》第73條第2款、第75條:“可以推定對其不利的事實成立”。也就是說,如果你到時不肯做親子鑑定,沒關係,法院就會默認你與黃波的父子血緣關係……是真實的。”
張睿明說這話時,臉上依舊掛着溫煦親和的笑容,任旁人怎麼看都會覺得這是一名帥氣陽光的青年人,而看在利宏遠眼裏,只是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從心頭升起。
這人爲了挖出我的口供,將無所不用其極!
利宏遠毫不懷疑眼前這男人能說到做到,但他心裏還有一絲的希冀:就算孩子不能參軍,應該也還有別的出路……
而此時張睿明又打破了他的幻想。
“哦,對了,你還真要爭取一下,早點出來,不然的話,以後你家孩子要是想進事業單位……”
利宏遠這時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對他來說,自己再怎麼混蛋,再怎麼無恥,自己這一輩子毀了就毀了,怎麼也不能影響自己的孩子。
他抵着頭,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在那沉默了許久,隔着幾米,張睿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絕望的氣息。
終於,在十多分鐘後,利宏遠緩緩抬起頭來。
“好吧,我說,你們想問什麼?”
…………
走出訊問室,陳捷此時正靠在訊問室的牆壁上,一臉煩悶的抽着根菸,直到見張
睿明帶着案卷出來,他臉色纔有所好轉。
“怎麼樣?”
“搞定了。”
張睿明一邊說,一邊把一份訊問筆錄遞給陳捷,熬出這關鍵的一份訊問筆錄,他終於能稍微伸個懶腰了。
陳捷接過筆錄,翻了幾眼,臉上陰沉的神色越看越淡去。這位冷峻的公安局長最後難得的對張睿明笑道:“張科長,不錯啊,怎麼樣,請你喫宵夜去。”
張睿明一看錶,現在都已經是凌晨5點了,得,又是一通宵,“哪是喫什麼宵夜咯,這都已經是早飯了。”
“可以,都行,我請。”
張睿明忍不住打趣道:“你請一個早餐而已,怎麼搞的這麼豪氣干雲的,早餐再多能喫你多少錢啊!”
一貫冷酷持重的陳捷,突破了這麼一個硬骨頭後,難得的心情好了許多,他笑着答道:“可以,張檢,這樣,你選哪裏都行,我爭取請你喫津港最貴的早餐,好不?”
“好啊,走。”
陳捷把案捲上面該籤的字簽完,就把這利宏遠交給手下刑警,往看守所送去了,然後他和張睿明,兩人如好友一樣,並肩走到看守所外,坐上張睿明的車就往市裏走。
一路上,陳捷坐在副駕駛,兩人都忙了一通宵了,怕張睿明犯困,陳捷一直和他聊着閒話。
“張檢,你這是準備去哪裏喫這個早餐呢?”
“陳局,雖然你級別比我高,但在某些方面,你還真不一定比的過我,你不是說要請我喫津港最貴的早餐嗎。我告訴你,我還真知道這“津港最貴的早餐”在哪裏。”
陳捷這下被張睿明釣起興趣了,他好奇問道:“那是什麼呢?”
“你聽說過刀魚沒有?”
“刀魚?”陳捷是寧麗縣人,寧麗縣是津港最偏遠的山區,他倒真沒聽說過這樣津港的珍饈,此時皺起眉頭,“那是什麼?”
“哈,這你沒聽過吧,我們津港的老饕都知道,這刀魚呢、雖然鰣魚與河豚並稱“長江三鮮”,都出自長江下遊,又都是都是季節性迴游魚。每年也就春天這一兩個月有喫,但是啊,這個鰣魚與河豚現在都有養殖的了,先不說這個珍稀度,光是單論肥美,這刀魚在我們津港可是沒有哪一樣菜比的過,說是長江第一鮮,那是毫不爲過。”
聽張睿明說的這麼興起,陳捷心裏卻在打鼓了。
“那這刀魚,這大早上,天都沒亮呢,哪有喫啊?”
想起刀魚那肥美彈牙的口感,一口下去腴而不膩的脂肪,張睿明邊想,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彎出一個弧度,帶着笑意說道:“陳局,這你搞錯了,反而喫這刀魚面,就是要趁早上去,這魚販子都通宵通宵都守着咧,我們現在到城南的最大魚市場,找我爸的好友趙師傅,估計還能混上幾條小的,不過已經過了清明,說實話,江裏都沒什麼”好刀”,真正的極品早就被捕完了,不過也好,我們現在去,說不定還能混幾條品相差一點的小刀,來碗舒舒服服的刀魚面,真是人間一大極品享受……”
聽到這,陳捷忍不住打斷道:“不知道,這張檢嘴裏“長江第一鮮”的刀魚面……大概要多少錢一碗啊?”
“現在過了時令了,都是些小刀,也不貴,大概4000左右一斤吧,我們今天喫個六千樣子,就能喫的蠻好了……哎哎,陳局,坐穩,坐穩,怎麼?暈車啊?”
…………
兩人最終還是沒去喫那堪稱天下奇珍的刀魚面,張睿明隨便找了個魚粉店,他和陳捷一人來了一碗二十塊錢的魚粉,就應付了這頓早餐,畢竟這纔是符合兩位公務員收入水平的消費習慣。
在小粉店裏,張睿明喝了一口魚湯,看似隨意的問陳捷道:“陳局,聽說上面換了新的大老闆了,你們公安和市裏走的近,怎麼樣?沒和新來的大老闆彙報彙報啊?”
陳捷看了張睿明兩眼,低頭喝一口湯,看似漫不經心的回答道:“我一個小小的分局小領導,哪輪到我去向大老闆彙報啊,上面這麼多頭頭腦腦的,我算什麼東西……”
張睿明笑道:“連你堂堂一個分局局長都不夠格了,那我們這小科長怎麼辦?見到新市長了,還不得嚇死啊。”
兩人笑了下,張睿明繼續說道:“……我是想問下陳局你這邊,有沒有聽說……上面傳達個什麼意思下來?”
陳捷嘆了口氣,“跟你講實話,這個案子我是真不想辦的,你比我介入的還早,你應該更清楚,你看啊,從第一天調查開始,我剛摸到這津藥化工的一絲蹤跡,這王英雄剛浮出水面,那天只是客客氣氣請他來說明下情況,結果,我反被他臭罵一頓不說,馬上就接到某位高層的電話,說我是不顧大局!動機不純!天地良心,張檢,你也是辦案單位之一,你知道的,我們這一路過來,容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