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一百三夠幹啥的?”董良燕卻沒有借。
她從婆家來的時候,便已經打聽清楚的了,董良傑是絕對有六百塊錢的。而且回孃家一看,這家裏豬肉豬油都有,大米白麪也有,這日子過得滋潤的很,那家裏都開始喫精糧、用豬肉燉菜了,六百塊肯定拿的出來。
所以眼看着這一百三遞過來,董良燕不想要,她轉頭對董良傑說道:“生子,這我也嫁過去三四年了,都沒回家借過錢。這趟,你總不能讓二姐空着手回來。再說也不是要,是借六百塊錢。等今年分了地,下了秋,就還給你。”
董良傑笑了笑,既沒有說不借,也沒有說借,只是半開着玩笑說道:“那二姐,你就讓他們下了秋結婚,不就得了?”
董良傑對董良燕倒是沒有太多意見,自己二姐人有點窩囊不說,智商還不太高。
就是一個典型的農村婦女,好騙。
現在,各個屯子分地這個事情,已經公開了,板上釘釘的事了。董良燕婆家那邊地多,人口又多,分個幾十畝地沒有問題。就算是種玉米,一畝地除去交的公糧,剩下小一百也不是多大問題,這個婚如果秋天結,完全沒有問題。
“哎呀,生子啊。那結婚娶媳婦的事,還能拖的了啊?那可是人生大事,誰不想早點結婚啊……”董良燕仍舊喋喋不休的說着道理。
董良傑終於把煙抽完了,把炕上那一百三拿了起來,抽出來三十塞進二姐的口袋裏:“這是他姥爺姥姥給孩子的……二姐,天不早了,回去吧。天黑路該不好走了。”
董良傑說完把剩下的一百遞給劉淑芝:“媽,做飯去吧。我餓了……一會兒還要和我二哥上山。”
董良燕愣住了,看着兜裏的三十塊錢,人有點蒙圈了:“生子,你這是啥意思?”
“六百塊錢,我有。但是,我不借。二姐,你長點腦子好不好,這要是我結婚,沒有錢呢,和你婆家借六百,你婆家能借給我嗎?”
都不用董良燕說,董良傑就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別說是借六百,借六十都費勁。頭兩天大姐董良浣給董良傑買了一臺縫紉機,去和董良燕商量,讓董良燕出錢買個自行車,都沒成。
董良燕婆家那是一口回絕,堅決不出。那個事把董良浣氣的夠嗆……
這陣子,董良傑看着真亮的,大姐董良浣爲了自己,那是和姐夫幾乎把家底都快掏空了,忙前忙後做傢俱,又給家裏買面,又是帶這個那個的,就是一個妥妥的伏地魔。反觀二姐,一趟都沒來。
好不容易來了,卻是來借錢的。
就很離譜。
若是這是因爲董良燕自己或者自己孩子借錢,董良傑擰着鼻子,也得借一些。結果還是爲了她婆家的兄弟娶媳婦……
這個年代,都很窮。兄弟姊妹的感情也都很深,無論是姐姐對弟弟,還是反過來,那都是掏心窩的幫。但是二姐幫着婆家小叔子結婚的事借錢……於理不合。
董良燕沒有說話,她也知道自己兄弟娶媳婦,婆家三令五申不要幫,怕董培林還不起……
“我……”董良燕也不知道說什麼,她怕自己回去交不了差:“生子,你要不借我三百……二百也行。我好堵住他們的嘴。”
董良傑搖了搖頭:“不借。你回婆家,就說我說的:錢有,不借。”
董良燕沒有走,還想說什麼,又去和董培林求情。
劉淑芝嘆了口氣,出去生火做飯了。
董良傑則是出了門,轉而騎着自行車,趁着沒有特別黑,去了一趟玉龍湖看看。
湖面仍舊都是冰,厚度比前幾天薄了一些,不過整體開化還是要一段時間的。他左右溜達了半個多小時,發現晚上的時候,這邊一個人影都沒有,甚至連條狗都看不見。
如果晚上偷摸來偷魚,應該沒什麼問題。只不過要賣的話,確實是個難題。這個時候溫度不高,魚上來幾乎活不了太久,但是死魚明顯不太值錢……而附近幾乎沒什麼消費力的,最低要去縣城碰碰運氣,但是怎麼讓這魚活着去縣城,纔是問題。
如果能解決了這個問題,那這一個玉龍湖的魚,足夠董良傑發家致富的。
不過董良傑又轉了一圈,暫時也沒想出來主意,便先擱置了打魚的事情,騎着車子回家了。
到了家,二姐董良燕已經走了,劉淑芝把飯已經做好了,也是家常便飯,玉米餅子配魚湯。家裏的魚還有十幾條,劉淑芝覺得燉魚湯最劃算了,也不怎麼放油,又能喫到魚肉,還能當個葷菜,這個時候喫最好了。
喫飯的時候,誰都沒有提董良燕借錢的事情,不過喫完飯收拾桌子的時候,母親劉淑芝還是有些埋怨的嘀咕了一句:“良燕真是的,她咋就能張開那張嘴,來和生子借錢呢?她兄弟還沒娶媳婦呢,她都不管,還管她婆家兄弟,真是有點分不清裏外倒正了。”
董良傑沒接話茬,去自己屋子眯了一個來小時,隨後起來,把電池裝到手電筒裏,試了試沒有問題,又在兜裏放了幾塊電池。
正要去叫董海柱的時候,董海柱已經自己來了。
董海柱先是去了董培林那屋,說了幾句話,董良傑便也過去了。
董良傑一看董海柱的裝備,差點笑出聲來,今天董海柱穿的賊厚實,軍大衣狗皮帽子大皮靴,連一直不捨得戴的一副獾子手套,今天都戴上了。
甚至,還穿了兩條棉褲……
“二哥,你這是打算去大興安嶺逃難啊?怎麼穿這麼老圓?”
董海柱嘿嘿一笑:“上次凍不行了,腿都有點涼了。你嫂子讓我多穿點,暖和。要不天亮那陣特別冷。”
“看情況吧,咱倆還是儘量頭半夜回來。在山上過夜太遭罪了。”
隨後董良傑和董海柱便拿齊了用的工具和傢伙,出了門。
一路朝着喇叭溝去了,路上董海柱小聲的說道:“生子,你二姐去我那借錢去了……你嫂子沒讓……你嫂子說,又不是良燕你兒子娶媳婦,你怎麼什麼心都瞎操?”
董海柱臉色有點紅,生怕這個事影響了兩家的感情,他隨後解釋說道:“我想借了……你二嫂不樂意,說啥也沒同意……哎……這你二嫂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盧敏的性格,董良傑自然知曉,以盧敏的性格,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錢借出去的。這年頭,借錢不還的實在太多了,而且很多人借錢的一開始,就沒打算還……
比如董良燕的婆家。
前世的時候,到了好多年之後,董良燕自己兒子結婚了,她女婿不務正業喝大酒耍大錢,家裏窮的底掉,四十出頭,就腦梗了,隨後又一年之內連續犯了三次,最後人就成植物人了。那個時候,董良燕兒子要結婚,便跑回孃家的幾個叔伯哥哥董海柱和董海龍那裏借錢,也和董良傑借了。
這親姐姐借錢還不還倒還可以,但是董海柱和董海龍一個人也借了好多給她,最後都石沉大海了。特別是董海龍的錢,還是當初大妮子找婆家的彩禮,放在家裏,讓她借去了,結果二十多年沒還,等到後來董海龍人都沒了,這錢還沒信呢。
董良傑那會還和董良燕說了這事,她卻說錢被公公婆婆佔了,不給自己,怕自己拿了錢,不管那個植物人的老公改嫁了……
“我也沒借……”董良傑淡然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