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下午四點多,董良傑才走到靠山屯,這時候他才鬆了口氣。
畢竟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這把槍他是不想用的。但是那頭鹿差不多是他用命換來的錢,搶他的錢就和要他的命差不多了。
不過他也不想惹麻煩,方纔那會兒才那麼做的。
“哎喲喲……嘖嘖嘖。董良傑同志,你這大包小包的,咋了,斷道去了?咋整這麼多好東西?”
回家的路上,劉穀雨正在村口旁邊和一羣人閒聊呢。她這個人比較自來熟……當然了,僅限大媽大嫂一類的,碰見男的,除了董良傑劉穀雨還是比較靦腆的。
劉穀雨這麼一吵吵把火的,頓時其他的村民也就注意到了董良傑扛着兩袋子東西回來。
其中就有劉穀雨的堂弟劉建國,劉建國是劉長貴弟弟劉長順的小兒子,今年二十一,平日裏也無所事事,和二流子差不多。
劉建國眯着眼睛看到董良傑身上的大包小包的,隨即便不爽了起來。本身劉建國和董良傑一點交集也沒有,兩家住的也遠,平日也不怎麼認識。不過自從那天任秀秀下山之後,劉建國看了一眼,便神魂顛倒起來,整天想着任秀秀。
那麼漂亮的姑娘,他劉建國也是頭一次看到,但是很明顯任秀秀和董良傑相家成功基本已經成爲事實,若是其他人,可能也就不會打任秀秀的主意了。但是劉建國不一樣,他覺得老董家窮的叮噹響,憑什麼他董良傑就能和任秀秀相家呢?
“哎喲,這不是資本家的女婿嗎?了不得啊……這幾天不見,鳥槍換炮了。以前窮的不成樣子,現在都發達了。不會是任秀秀給你的錢吧……”
話,有點刺耳。
不過不等董良傑說什麼,劉穀雨上去就是一腳:“劉建國,你他媽有毒吧,管好你的破嘴。人家花誰的錢,關你什麼事。再說了,你們不知道,董良傑頭兩天抓到一頭馬鹿,五六百斤那麼大的鹿,你們這輩子都沒見過,他帶着肉進京去賣了……”
衆人一聽,立刻來了興致。
“抓的鹿……”
“還進京了……”
“董良傑,那你那頭鹿,賣了多少錢?”
“沒多少,一千二百多塊錢。”董良傑故意少說了一些,免得這羣人眼紅。
結果……衆人還是驚呆了,議論紛紛。畢竟這一千二百塊錢,太多了,都夠普通人掙一輩子工分的了。
連剛剛嘲諷董良傑的劉建國都愣住了:“一千二百多……嘶……這玩意這麼值錢啊。董良傑,你擱哪抓的?”
董良傑撇了劉建國一眼,繞過他直接往前邊走了,絲毫沒有想聽衆人八卦的意思。
走出去幾步,劉穀雨追了上來,和他並排走着:“哎呀……我堂弟就那個德行,你別搭理他。”
“嗯。”
“真賣一千二啊……”
“嗯,一千二百多……”董良傑心裏想着,多出來都已經花差不多了,並沒有啥毛病。
“嘶……那你們老董家現在支棱起來了啊。兄弟,苟富貴,勿相忘啊。”劉穀雨看見董良傑發財,比自己受苦受難還難受:“老天無眼啊,咋讓你小子掏上了。你站那……”
劉穀雨繞到董良傑前邊,小手掐腰:“打劫。分我一半……”
“沒有,我還留着娶媳婦呢。”
“沒良心。得虧我還記着你……你這負心漢。”劉穀雨假惺惺的哭了起來,但是半天看董良傑沒反應,她自己伸手開始抓那袋子:“哎呀,在京城買啥好東西了,給我點。”
董良傑無奈翻了翻,從裏邊拿出來一些糖果,劉穀雨就使勁往自己口袋裏塞,但是她衣服的口袋太小了,根本塞不了多少。
而且裏邊的東西,引起了劉穀雨的注意:“絲巾……還是蜀繡的。兄弟……你要點臉行不行?咋滴,打算送給任秀秀啊?這你倆還沒結婚呢……啥時候能有個男人送我一條……哎?兩條?嘖嘖嘖……我就說你這人,想送給我你就直說嘛……你看你扭扭捏捏的……”
隨後劉穀雨搶過來那條芙蓉花圖案的絲巾就自己戴上了,隨後轉身就跑,不一會兒跑到下邊聊天的人羣裏吹噓去了。
董良傑一陣無語:……
這五丫子,和小時候一點都沒變。
隨後董良傑便回到了家裏。
到了家,大姐董良浣也在,正在炕頭和董培林、劉淑芝一起口誅筆伐董良傑呢。
看董良傑回來,頓時火力全開:“生子,你可真有主意。你咋還學會撒謊了呢?你和爸媽說你去城裏,前天晚上走的,這倆老傢伙傻,還不知道咋回事……完事就去問劉長貴了,結果你竟然跑京城去了。咋了,東北容不下你了?”
劉淑芝和董培林也看着董良傑,一時半會還沒想好說啥。
董良傑把袋子放好,從裏邊拿出來一個書包,還有二斤水果糖,以及一些喫的,外帶掏出來一百塊錢遞給董良浣。頭幾天大姐送了家裏一些錢,現在董良傑有錢了,想還給大姐。
董良浣愣住了:“啥意思?給我的?你不過了啊……娶媳婦還沒錢呢,你還亂花。”
“我這趟賣了鹿,買了一些東西,還剩下一千四百塊錢。鹿一共賣了一千八百多,不過我對外邊都說賣了一千二。”
頓時,屋裏靜悄悄的了。
董培林抽菸的手都有點抖了……這麼說,那娶媳婦的彩禮錢,就有着落了啊。這老董家傳宗接代,就有希望了……
董培林原本都做好了過幾天去村裏挨家挨戶借錢的打算了,就算是磕頭跪爐子,也要把那一千塊錢的彩禮借出來。
結果,現在竟然有了……
劉淑芝則是慌亂地把炕頭的茶缸碰灑了,趕緊擦水。
董良浣愣了愣,本想訓斥董良傑自己進城太危險,但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了:“東西我拿着給孩子喫。錢你留着吧,我的傻弟弟啊。你以爲娶媳婦就只花彩禮咋滴?你那一千二也就堪堪夠個彩禮,那以後辦席不花錢啊,還是收拾屋子啥的不花錢?那一家變兩家,支門過日子,可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這以後你不得買個自行車,縫紉機,手錶啥的?這三大件,你還等任秀秀給你置辦啊。”
說着話,董良浣把錢又塞到董良傑兜裏,不知不覺間,竟然還掉了兩滴眼淚:“哎……看這段時間把你造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董良傑穿得破,加上兩三天連着坐車,頭髮臉上都是油,手上上次打獵的那個被茬出來的口子,還出膿了。
“行了良浣,別哭哭啼啼的。生子有本事了,是好事。這老爺們,哪有幾個不受苦受累的。”董培林說話了:“正好今天你回來,一會兒走的時候,讓你媽給你拿幾斤鹿血走。你順帶着幫你媽做個飯,一會兒去把海柱兩口子叫來……喝點鹿骨頭湯。”
“嗯。”董良浣這才擦了擦眼角。
劉淑芝下地去燒火了,董培林則是自己去叫董海柱兩口子了。
董良傑把大姐叫到自己屋裏,把那張鹿皮拿了出來:“姐,給我乾點活。咱媽手藝差,家裏還沒有縫紉機。你給我把這個鹿皮裁一下,做一雙手套,一雙靴子……三六的就行,不夠的話再改……之後再做個帽子……剩下的整張大點的地方,你做個不帶袖子的馬甲……馬甲會做不,腰那塊整暖和點……之後你再做個護膝……再把廢料縫幾個繩子……”
董良浣都聽懵了,這一大堆……
“生子,你做別的我還能理解,你說的這個鞋,三六的,是不是有點小了,你穿它也不合適啊。”
董良傑也懵了:“我啥時候說給自己做的了,我是給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