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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1985:開局大雪封門

第114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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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蘭和於豔正在裏屋炕上,對着手裏的小本子商量一會兒該去買的東西。

兩人細碎地商量着要買的油鹽醬醋,還有於蘭突然想喫的一些東西。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兩個女人興奮的臉蛋紅撲撲的。那是女人原始的購物慾。

正說着,外屋門傳來“吱呀”一聲被推開的聲音,接着是棉鞋踩在地面的窸窣聲。

“誰啊?”於蘭揚聲問了一句,這麼早,張景辰他們剛走沒多久。

“是我,蘭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隔壁大嫂王桂芬。

於蘭和於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一絲莫名的意味。

於豔動作很快,把剛纔於蘭給她的買菜錢疊好,塞進自己棉襖的內兜裏。又整理了一下衣襟。

王桂芬撩開門簾來到客廳。

她一進來,鼻子就不自覺地抽動了兩下,屋裏還殘留着早飯的香味,肉包子特有的那種香氣,肉香混着面香。

王桂芬的眼睛飛快地在客廳掃了一圈,先是在客廳牆角那堆用舊牀單罩着的貨物上停了停,才把目光轉向炕上的姐妹倆,臉上已經掛起了熟悉熱絡的笑容。

“哎喲,於豔妹子也在呢?這可真是姐妹連心,知道姐姐身子不方便,特意來幫忙了?真是有心了。”王桂芬先對於豔開口,語氣親切。

於豔扯了扯嘴角,露出個還算熱絡的笑容:“嗯,閒着也是閒着。”然後就扭過頭假裝擺弄櫃子上那臺收音機的旋鈕。

王桂芬見狀臉上笑容不變,很自然地轉向於蘭,寒暄起來:

“蘭子,今天感覺咋樣?身子感覺舒服點沒?我看景辰一大早就出門了?這是賣貨去了?”

她問得貌似隨意,眼睛卻留意着於蘭的神情。

於蘭手裏還拿着小本子,聞言嘆了口氣,眉頭微蹙:

“可不是嘛大嫂。你是不知道,這貨可真不好賣,不起早貪黑真不行啊。而且這大冷天的站在外頭喝風,可遭罪着呢。”

她這話半真半假,語氣裏帶着對張景辰的心疼,“但凡有點別的門路,誰願意幹這個?景辰手都凍壞了。”說着,她眼圈泛紅,抬手揉了揉。

王桂芬趕緊往前傾了傾身子,寬慰道:“話也不能這麼說,老二現在知道抓錢了,這是大好事啊!

老爺們兒嘛,就得趁着年輕多撈點錢,不然等老了動彈不了可咋整?”

她頓了頓,臉上也露出愁容,“不像你大哥跟我,一天天在家愁得直上火,也沒個正經事幹......唉。”這話倒也不全是虛的,她確實爲家裏的生計發愁。

尤其是張景辰這麼努力的情況下,讓她的危機感更重了。

之前大家都躺的好好的就算了,可突然張景不躺了,要起來奮鬥,這誰還能躺的住啊?王桂芬焦慮啊。

於蘭抬眼看了王桂芬一下,語氣關切:“大哥最近腰好點沒?前陣子不是說陰天下雪疼得不敢動麼?可別逞強,再傷着。”

王桂芬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連忙擺手:“沒事了沒事了,養了這些日子好多了,基本不耽誤幹活。

這不就想着過來看看你們這買賣做得咋樣了?用不用幫忙啥的,一直也沒聽你們吱聲,我和你大哥心裏也惦記。”

於豔背對着她們,撇了撇嘴,手指地摳着收音機外殼的縫隙,心裏暗自嘀咕:這腰好的可真是時候,瞅着人家可能掙錢了,就不疼了。

於蘭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意,接話道:“一般吧,大嫂。昨天才賣頭一天,今天啥樣還不知道呢。

現在本錢還壓着一大堆呢,我倆現在心裏都沒底啊,不知道啥時候能把本錢賣回來還給爸媽。’

她語氣裏的擔憂到是真的。

王桂芬聽着,目光在於蘭臉上、身上來回打量。

於蘭穿着件紅白相間的碎花棉襖,面色粉裏透紅,眼神清晰明亮,說話間雖然抱怨,但那種底氣充足的鬆弛感是藏都藏不住的。

再看看這屋裏,暖屋熱炕,內有自家姐妹陪着說話,外有自家男人在外面打拼賺錢......

這一幕不禁讓王桂芬有些恍惚,她清晰地記得兩個月前,張景辰還在沒日沒夜地出去打牌。

於蘭眼睛紅腫的來自己家借了一斤大米,說家裏揭不開鍋了。

而現在再看於蘭,竟讓她一時有些分不清,當初來借大米的是於蘭還是於豔了。

這巨大落差感讓王桂芬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形容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她也想過於蘭現在這樣的生活,男人外面賺錢,自己在家安心養着,等着數錢,還有人幫自己幹活。

這種被人照顧着日子哪個女人不想要?

王桂芬腦子裏亂糟糟的,又跟於蘭東拉西扯了幾句,說的什麼自己都記不清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想來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讓張景軍也摻和一腳的目的,都忘了說出口。

最後她站起身,渾渾噩噩地說了句“你們忙着,我回去了”,就離開了張景辰家裏。

王桂芬此刻滿腦子就一個想法:賺錢,必須想辦法賺錢,想辦法過上於蘭這樣的日子。

這種鬆弛、有底氣的生活。

於蘭看着王桂芬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妹妹。

其實她知道——

只有看得慣你過得好且鬆弛的人,纔是從內心深處真正接納你和愛你的人。

這看似很容易做到,實際上非常難,人的嫉妒心是很難控制的。

有的人就是不希望你過得太好,最起碼不能比她好.....

與此同時,張景辰三人到了農貿市場,今天比昨天來得稍早一點。

市場裏正是最忙亂的時候,各個攤販都烏央烏央地往自己攤位上搬運、擺放貨物。

吆喝聲、吵架聲、講價聲混成一片。

張景辰和馬天寶也趕緊吭哧吭哧地從三輪車上往下搬貨。

史鵬留在三輪車旁看着剩下的貨,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這市場他來過不少次,都是跟着母親來買最便宜的菜,或者檢點別人扔的菜葉子。

以攤主身份參與其中,這是破天荒頭一遭。

等東西都搬完擺好,張景辰鎖好三輪車,帶着史鵬來到攤位前。

趁這會兒還沒什麼顧客,他開始給兩人仔細講今天要賣的貨品和價格,重點是那些可以靈活掌握的“贈品”範圍和討價還價的底線。

“有人要是買得多,十塊錢以上的,可以多送兩個二踢腳或者一包摔炮。具體看人,看着爽快大方的多送點也無妨,磨磨唧唧想佔盡便宜的按底價來。”

史鵬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點頭,嘴裏默默重複着價格。

馬天寶也在旁邊聽着,雖然他昨天幹了一天,但有些細節還是沒摸透。

趁這會兒清靜,史鵬和馬天寶還互相考校起來。

馬天寶問:“這掛‘遍地紅’五百響,賣多少?”

史鵬對答如流,還能說出如果顧客買兩掛,可以嘗試推薦搭配一盒“彩明珠”小煙花來湊整,或者適當讓利一毛錢更容易成交。

這沒一會兒史鵬就掌握了裏面的竅門,那股機靈勁讓張景辰暗暗點頭。

小商小販裏面也有各自的門道,“添稱”這計量看似不起眼,但架不住人多啊,添的次數多了,賣出去的貨自然就多了。

隨着日頭升高,市場裏的人流像漲潮一樣,漸漸密集起來,很快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而張景辰的攤位,因爲昨天的“免費送”活動打響了名頭,今天比昨天還要火爆。

許多顧客似乎是聽到了消息專程找來,或者被熱鬧吸引。

很快三人的攤位就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今天來的顧客似乎也更精明瞭,不管買多買少,個個都會“薅羊毛”,變着法兒要贈品。討價還價的水平也見長。

張景辰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能送的小贈品就送,不能送的就抹個零頭,既維持了熱鬧氣氛,也守住了利潤底線。

遇到那種只買一點點,卻要求過分贈品的,張景辰也會客氣地拒絕。

寧可這單生意不做,不浪費時間和心情。

三人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偶爾出錯,很快摸索出了高效的分工。

張景辰守在攤位最中間,主要負責收錢,找錢,以及應對難纏的討價還價和最終拍板。

馬天寶眼尖,負責從箱子裏準確拿出顧客要的貨,更重要的是,他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着擁擠的人羣。

一旦發現有人手腳不乾淨想順東西,立刻就是一聲粗聲粗氣的呵斥:“哎!幹嘛呢!手往哪兒呢?”

馬天寶那體格和兇悍的表情很有威懾力,那些想佔便宜的被他一吼,往往訕訕地縮回手,灰溜溜地擠走,連句狠話都不敢留。

史鵬則在兩人之間起到了關鍵的串聯作用。

他腦子反應快,算賬也快,顧客選完東西他總能第一時間報出總價,提醒張景辰。

然後迅速和馬天寶一起用舊報紙把鞭炮利落包好,遞到顧客手裏。

有些女顧客見他年紀小,就會半真半假地抱怨:“你這小夥子真不會做生意!我買這麼多,你多送個二踢腳能咋的?”

史鵬最初會被問住,後來張景辰教了他一招“倚小賣小”。

再遇到類似難纏的顧客,他就會眨巴着眼睛,帶着點可憐巴巴的口氣說:

“嬸子,您看我這纔多大,就得出來跟着大人站攤幹活了,這天寒地凍的一天也就賺塊八毛的辛苦錢,您就忍心再多要我這點呀?”

這話一說,對方看看他瘦小的身板和確實稚嫩的臉,往往就不好意思再爭了,還會說兩句“這孩子真不容易,這麼小就這麼懂事”。

甚至還有人因此多買一些炮仗作爲支持。

忙起來的時間過的總是很快。等上午這波洶湧的人潮漸漸退去,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今天風不大,三個人忙活下來都出了一身汗,裏面的衣服有些潮。

張景辰抽空看了眼攤位下空了一大半的箱子,貨物少了快三分之二,心裏既高興又有點懊惱。

高興的是賣得快,照這個勢頭,下午又能提前收工。

懊惱的是,還是低估了市場的需求,貨拿少了。

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大概是每個生意人都會經歷的。

看看時間,張景從錢匣裏拿出兩塊錢遞給馬天寶:

“天寶,你帶史鵬去找個就近的小喫部喫飯,喫點熱乎的,順便暖和暖和,歇歇腳。喫完了回來換我。”

馬天寶接過錢,招呼史鵬:“走,小子,叔帶你下館子去!”

兩人走後,張景辰把那個沉甸甸的木頭錢匣子抱到膝蓋上,躲在攤子下面,用箱子擋着旁邊的視線,開始一張一張地數錢。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還有毛票和硬幣。

他數得很仔細,數完最後一張毛票,他心裏默算了一下總數:六百八十三塊。

比昨天一整天的收入還高!

這多出來的部分,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多了史鵬這個幫手,效率提高了不少。

當然,也說明口碑在擴散。

就在張景辰專注數錢,嘴角不自覺上揚的時候。

隔壁賣年畫的瘦高個攤主,一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張景辰手裏那疊厚厚的鈔票。

不僅僅是瘦高個,附近幾個攤位的攤主,今天一上午都過得不太得勁兒。

今天市場人流是多了,可好像大部分都湧到門口那個新攤子去了。

他們這邊明顯比往常冷清了些。

本來大家在這市場裏賺的都差不多,維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現在突然闖進來一條這麼能折騰的“鯰魚”,把這水攪得嘩嘩響,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任誰心裏都會有些不是滋味。

張景辰沉浸在收穫的喜悅中,並未留意這些目光。

他在想明天是不是可以試着讓馬天寶和史鵬來賣貨,自己再去一趟大蘭縣進貨?

可又不太放心,畢竟史鵬還是個孩子,馬天寶實誠有餘,應變不足。

正思索間,攤位前來了兩個人。

爲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着件很有質感的棕色羊皮夾克,頭上戴着頂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狐狸毛帽子,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塊麻將牌大小的溫潤玉石。

他身後跟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着藍色中山裝,手裏拎着個黑色公文包。

這男人往攤前一站,那股氣派就和周圍普通顧客截然不同。

男人站在攤位前,目光掃過那些紅彤彤的鞭炮,又看了看箱子上的標記,聲音透着股隨意:

“小夥子,你這都是紅光廠的貨?”

張景辰聞聲才反應緩過來,趕緊收起錢匣站起身,臉上帶出笑容:“對,大哥您真識貨,我這都是紅光廠的正經貨。”

男人點了點頭,有些好奇地說:“怪了,咱們大河縣市面上,紅光的炮仗好像突然就斷了貨似的。

小夥子,你這.....路子挺硬啊?哪兒弄的?”

他語氣隨意像是閒聊,但那雙眼睛卻看着張景辰,等他的回答。

張景辰心裏立刻拉起警報,他摸不準對方的來意,臉上笑容不變:“託了朋友幫忙牽的線。怎麼,大哥您需要點什麼?”

“朋友啊......”男人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句,沒再追問,只是笑了笑,“有朋友是好啊。”

他話鋒一轉,說明來意,“我想問問,你這裏有五千響或者一萬響的炮仗嗎?或者那種大的煙花?就要紅光廠的。”

“這個目前沒有。”張景辰如實回答,“那種大個兒的賣得慢,要的人少,我這次就沒進。”

這是實話,範德明配貨時也考慮了零售的適用性,這種大煙花能買的起還是少數人。

男人並不意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問:“那你能不能弄到呢?”

張景辰想了想,範德明那邊肯定有,只是自己沒要。

張景辰心裏快速權衡,點了點頭:“能是能,不過得看您要多少,量太少專門去弄一趟不劃算。”

男人聞言,忽然哈哈笑了兩聲,帶着點半真半假的調侃:“小夥子你信不信,你有多少我就能要多少?”

張景辰打量了一下對方,雖然氣派,但也不像是專門搞批發的大老闆,那種老闆不會親自來他這種露天小攤問貨。

他估摸着對方最多也就是單位、廠子的採購,要個十件八件頂天了。

於是張景辰也笑了笑,搖搖頭:“大哥,您別逗我了。”

男人見他不信也不生氣,不再賣關子,直接亮明來意:

“跟你直說吧,我是二糧庫的。部門年年都給職工搞點福利,發些年貨。

炮仗是其中一項,往年都是從縣裏的幾個批發點訂紅光廠的產品。

今年不知怎麼都到處缺貨,找到的都是些雜牌子看着就不上檔次。沒想到今天逛市場,倒在你這兒碰見了。”

二糧庫?張景辰心裏一驚。

那可是縣裏最有好的一批單位了,待遇高,福利好也是縣裏出了名的。

張景辰頓時收起了幾分隨意,態度更認真了些。

男人也不墨跡的說道:“如果你確定能搞到紅光廠的正品,我就在你這兒訂了。價格怎麼說?”

張景辰腦子飛快轉動:“價格肯定比您在縣裏零售點拿的便宜。具體得看您要的品種和數量,我能給您個實在價。”

男人擺擺手,打斷他:“我不要零售價,我要的是批發價。'

他並不想在一分一釐上死磕,男人更看重貨源和可靠性。

這時,他身後的年輕人遞過來一張單子,男人看了一眼,說道:

“我們科室一共有四十七號人。去年這塊的預算是每人六十五,合計就是三千零五十五塊。

今年也差不多這個數。錢不是問題,但東西我要好的,別拿你攤上這些普通貨糊弄,要上檔次、拿得出手的。你幫我搭配着來。”

男人很直接地把預算底價直接亮了出來,也沒刻意壓價。

到了他這個位置,深知有些錢得讓人家賺,讓合作方有合理的利潤,事情才能辦得順暢,長久。

何況這錢是公家的預算。

三千多塊的大單!

張景辰心跳快了兩拍,面上儘量保持平靜:“哥,這個沒問題,價格肯定給您按批發價走。而且到時我看看能不能從廠裏弄點新產品。”

男人眼睛一亮:“哦?有新玩意兒更好!別怕貴,預算可以加。就要好的,動靜越大越好!”

“成!我儘量。”張景辰點頭應下,又問,“那您這邊最晚什麼時候要貨?”

“月中之前吧,最好別拖到小年。”

男人說,“你要是能定下來就來二糧庫運輸科找我,我叫王敬峯。”他報上名號。

“好的王哥!我記住了。”張景態度鄭重,“估計用不了那麼久,我這邊儘快落實。”

“好,等你消息。”王敬峯說完,又打量了一下攤位,便帶着年輕人轉身往市場裏面去了,像是來閒逛順便辦成了件事。

張景辰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開始飛快盤算這筆大生意該如何操作。

最好的辦法是儘快把手裏這批貨出清,然後專門跑一趟紅光廠,按照王敬峯的要求進貨。

家裏那輛三輪車一趟不一定能拉這麼多貨啊.....跑兩趟又太折騰,油錢不說,連續跑人也受不了啊。

看來少不得又要麻煩範德明一次,或者自己想想別的辦法………………

張景辰正思考着,沒注意到隔壁攤位瘦高個端着碗涼透的粥,耳朵豎得老高,把剛纔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當聽到“三千零五十五”這個數字時,瘦高個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粥差點灑出來。

三千多塊的大單啊!他得賣多少副對聯,多少串燈籠才能賺到?

瘦高個死死盯着張景辰,後槽牙都要咬碎了,眼神複雜,心裏暗罵:

“媽的,這種好事怎麼輪不到我頭上?這糧庫的人怎麼不來我這兒問問對聯福字!單位發福利不貼春聯不掛燈籠嗎?!"

他有點後悔剛纔沒湊上去推銷自己的貨。此刻看着手裏那碗早已涼透的粥,更是毫無食慾。

這時,馬天寶和史鵬喫完飯回來了。

馬天寶把剩下的一塊多錢遞給張景辰:“剩的。”

張景辰接過,隨口問:“你倆喫的啥?沒對付吧?”

馬天寶憨笑着抹了抹嘴:“哪能呢!喫的盒飯,有肉片炒白菜,香着呢。”

史鵬也在旁邊點頭,小臉因爲喫了熱乎飯而紅紅的。

張景辰接過零錢,丟回錢匣:“行,你倆看着攤,我去喫點,順便暖和暖和。”

他把錢交給史鵬,裏面只剩下二十幾塊找零用的散錢了。

張景辰隨便在市場外找了家小喫部,要了碗熱湯麪。

坐在暖和的屋裏,他摘下於蘭改的漏指手套,放在爐筒子上烘烤手套上的寒氣。

又掏出蛤蜊油,仔細地塗抹在乾裂的手上。

腦子裏卻還在反覆琢磨王敬峯那筆訂單和運輸問題,一碗麪喫得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喫完付賬,戴上烤得暖烘烘的手套回到市場。

剛走到市場門口,就看見自家攤位又圍了不少人。他趕緊加快腳步擠進去幫忙。

忙了半天人也不見少。

張景辰正低頭給一個顧客找零錢,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張二?”

他抬頭,竟是早上在衚衕裏追問他的鄰居之一,男人家裏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三哥”。

“三哥來買東西啊?”張景辰笑着打招呼。

三哥看着他攤位前的人潮,嘖嘖稱奇:“好傢伙!我說早上問你幹啥去支支吾吾呢,原來擱這兒弄出這麼大陣仗。你這生意真火啊,厲害!”

“瞎折騰,合夥的小買賣。”張景辰謙虛道,順手給三哥拿的炮仗裏又多塞了幾個二踢腳,“三哥,這幾個拿回去給孩子們放着玩。”

三哥接過,連聲道謝:“夠意思!那你先忙,生意興隆啊!”見人實在多,就沒多聊,拎着東西擠了出去。

這一波顧客潮過去,已經下午兩點四十了。市場裏的人流明顯稀疏下來。

三人終於能喘口氣。

張景辰看着攤位上所剩無幾的零散貨,拍着史鵬的肩膀奇道:

“今天多虧你小子了,這年輕人腦子就是快,嘴也跟得上。要不今天可賣不了這麼快。”

史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有沒有,主要是姨夫和馬叔厲害。”

馬天寶嘿嘿一笑,對史鵬豎起大拇指:“這小子是真靈!不愧是大學苗子。”

三人說笑着,邊賣邊收尾。

到三點了,攤子上的貨基本清空了。

雖然離市場關門還有段時間,也沒必要再回家取貨了。

張景辰惦記着於蘭囑咐他買的東西,便決定早點收攤。

“收攤!”張景辰一揮手,把錢匣裏的錢都整理好,放到懷裏,“今天收工早,回去讓我媳婦給大夥整點好喫的!”

馬天寶一聽樂了:“嘿,那敢情好。弟妹手藝沒得說,早上那大包子真香,比外面賣的都好喫。”

張景辰心情很好,又逗史鵬:“小鵬,高不高興?”

史鵬用力點頭,青澀的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高興。’

“大點聲!沒喫飯啊?”

史鵬提高了音量,響亮地喊:“高興!!!”

張景辰和馬天寶都笑了起來。

三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空箱子、塑料布和招牌,說說笑笑地推着三輪車離開了市場。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背影透着忙碌一天後的充實與輕鬆。

而在他們身後,旁邊瘦高個攤主陰沉着臉,看着三人離去的背影。

他盯着三人的背影看了良久,眼珠轉了轉,跟旁邊攤主打了聲招呼,說自己解個手,便朝着市場裏面另一個大門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徑直來到市場門口一個攤位前。

這裏正是那個在這賣了多年鞭炮的“老張頭”的攤位。

老張頭的攤前冷冷清清,跟門口張景辰那裏剛纔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他正悶頭用報紙卷着散炮,臉色不太好看。

“張叔,忙着呢?”瘦高個湊過去,蹲下身。

老張頭抬頭見是他,嘆了口氣:“忙啥忙,一下午沒開幾張。他媽的邪了門了。”

“可不是嘛。”瘦高個壓低聲音,一臉替他不平的樣子,“張叔,您在這兒幹了這麼久,口碑也好。可自從門口來了那小子,您看這人都奔他那兒去了。”

老張頭悶哼一聲,沒說話,但臉色更陰沉了。

他當然注意到了,這兩天他的生意直線下滑。

以前常來的老主顧,今天居然有幾個也跑到門口那新攤子去買,回來還跟他說“老張頭,人家那比你便宜點,還送東西”。

這讓他心裏又氣又急,但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降價是不可能的,利潤就那麼點,在降就賠錢了。

“那小子什麼來路?貨哪兒弄的?”老張頭問。

“聽說有點關係,直接從紅光廠拿的貨,所以便宜。”

瘦高個把自己看見的的添油加醋說了一番,尤其是剛纔那個大單,

“張叔,您猜怎麼着?下午糧庫的王科長都親自來了,跟他訂了三千多塊錢的大單子!說是給職工發年貨!”

“三千多?!”

老張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臉上的褶子都撐開了,“三千多?糧庫的?”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那是穩定的單位採購,是他們這種攤販夢寐以求的客戶。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瘦高個信誓旦旦,繼續添油加醋,

“張叔,您在這兒紮根這麼些年,可現在他一來就踩在您頭上了。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啊。”

瘦高個觀察着他的臉色,繼續拱火,“那小子那攤位的位置太好了,一進門就是。

可我聽說那攤位根本不是謝飛給他留的,是謝飛給別人預留的。那小子就是臨時佔着,指不定哪天正主兒來了就得滾蛋!”

“嗯?”老張頭眼神動了動,“臨時租的?”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他們那個大高個說的,一天一塊錢,幹一天算一天。”

瘦高個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張叔,您在這市場年頭久,跟謝管理員也熟.......

您說,要是那攤位的正主兒突然來了,或者您活動活動,讓謝飛把那個位置乾脆租給您,

那門口的人流不都是您的了麼?他那些小花活兒,您還不會學嗎?”

老張頭聽着,心裏活泛起來。

是啊,那個位置是關鍵。

他眯起眼睛內心盤算着。謝飛那人他還算瞭解,有點小權,好面子,也貪點小便宜。

“我琢磨琢磨。”老張頭沒把話說死,但眼神裏的意藏不住。

“您可得抓緊,那小子賣得那麼火,萬一真站穩腳跟,或者把糧庫那個大單子做成了,以後這市場裏賣炮仗的,可就他一家說了算了。”

瘦高個又添了把火,然後拍拍屁股,“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老張頭坐在攤位後,看着眼前冷清的攤位,又想到門口那個熱鬧的攤位和三千多塊的大單,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和不甘湧上來。

他招呼在旁邊打盹的婦女:“媳婦你看會兒攤,我出去辦點事。”

說完他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棉襖,朝着市場門口那小二樓的管理員辦公室走去。

樓上,管理員辦公室裏。

謝飛坐在辦公桌後,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裏面漂浮的茶葉沫。

但他眼角餘光,卻不時瞟向門口。

樓下張景辰攤位那麼大的動靜,他作爲市場管理員,怎麼可能不知道?

手下巡視的人早就跟他彙報過了,說那攤子火爆得不行,這兩天從早到晚圍滿了人。

謝飛在等。

等張景辰忙完了,上來“表示表示”。

他覺得自己給了對方那麼好的一個臨時攤位,於情於理對方都該上來道個謝,哪怕不提什麼貴重的東西,拿兩條好煙也是那麼個意思。

他甚至都想好了對方上來時,自己該怎麼客氣又矜持地回應:

“哎呀,這都是小事兒,因爲孩子認識的,都是緣分,你們滿意就行......”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着,眼看關門的時間都快到了,樓下那些攤販好像都開始收攤了,人還沒上來。

謝飛心裏有點犯嘀咕:難道那小子不懂事?或者賣得不好?不可能啊,他也看見張景辰攤子的火爆程度了。

正當他有些坐不住的時候,“咚咚咚”,敲門聲響了。

謝飛精神一振,趕緊正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用沉穩的聲音道:“進。”

門被推開。

然而進來的人卻讓謝飛愣了一下。

不是那個叫張景辰的年輕人,而是市場裏賣了幾年炮仗的老攤主,老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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