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家裏困難,但是李彤覺得,
自家得了這麼大一頭野豬,幾乎是天降橫財,若沒有張景辰借槍,這一切都是空談。
人家收了謝禮,這情分不能說是還清了,起碼讓她感到些許的心安。
馬天寶搓了搓手,“收了。沒推辭,也沒多說啥。”
聽到這話,他媳婦李彤明顯鬆口氣,“收了就好,收了就好。人家張二夠意思,這年頭誰真心實意的幫你啊?親兄弟也未見得吧?這情分,咱可得記牢了。”
她看看地上那半扇肉,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感激和慶幸。
有了這些肉,這個冬天,孩子們終於能見點油水了,剩下的醃起來或者賣掉,也能換不少錢。
馬天寶走到水缸邊,舀了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爸爸,爸爸,這肉是現在就做麼?”一旁的兩個小子迫不及待的問道。
“做!讓你媽給你們做豬肉燉粉條。”
“耶!太好啦,終於能喫肉了。”
“爸爸萬歲,媽媽萬歲。”
兩個小孩在那邊又蹦又跳的慶祝着能喫到肉了。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馬天寶心裏翻騰。
以前,他馬天寶天不怕地不怕,覺得憑一股狠勁就能闖蕩,看不起張景辰那種“敗家子”,也懶得跟這些“愛裝逼”的人打交道。
可這次,他拼了命沒辦成的事,人家一把槍、兩句話就解決了關鍵。
張景辰沒嘲笑他的狼狽,沒計較他以前的臭嘴,甚至沒提任何額外要求,就乾脆利落地幫了他一把。
這做派,跟他以前認知裏的張景辰截然不同。
沒有炫耀,沒有施捨,而是一種平視,一種對生活不易的理解,從而伸出的援手。
他第一次清晰意識到,真正的厲害,不是靠誰嗓門大和誰拳頭硬。
而是像張景辰那樣,有真本事,心裏有譜,做事有度,關鍵時候能拉人一把。
馬天寶忽然開口,“等把這肉拾掇利索了,挑個時候,得正經請張二來家喫頓飯。”他下意識地改換了稱呼。
李彤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就怕咱家這....拿不出啥像樣的東西啊。”她看了看破舊的屋子,有些窘迫的說道。
“有啥做啥!”馬天寶大手一揮。
......
......
第二天凌晨,天色似亮非亮,張景辰就醒了。
他是被冷醒的。
低頭看着懷裏的於蘭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爐火的熱度似乎已經消退殆盡,屋裏只剩下被窩裏的一點暖意,他的鼻尖一片冰涼。
張景辰小心地披上棉襖,摸索着穿上棉褲。
腳踩在地上,寒氣立刻從腳底板竄上來。
他走到暖氣片旁,伸手一摸,鐵皮爐身冰涼一片,火果然滅了。
爐子昨晚他封得很好,按理說能挺到天亮,看來是外面溫度太低了。
得趕緊把爐子生起來,不然等會就把於蘭也凍醒了。
他轉身去推房門,準備去倉房拿點引火的細柴。
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用力一推——門沒動。
張景辰一愣,加大力道,門依然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頂住了。
他鬆開手,活動一下,再次握住把手,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往外一推!
“嘎吱——!”
門被他推開一條窄窄的縫隙,一股冷氣夾着雪沫子“呼”地灌了進來,打在臉上生疼。
藉着門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張景辰愣住了。
門外,不再是熟悉的院落景象,而是像被人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棉被。
他低頭看向門檻的位置。
自家的屋門爲防老鼠,門檻做得比較高,離地面有三四公分空隙。
現在,這空隙顯然被積雪徹底填滿,死死抵住房門。
他用力地來回開關房門,直到縫隙能側身擠出的寬度,才費勁地擠了出去。
天地間,是一片令人震撼的純白。
雪還在下,不是昨天那種稀稀拉拉的雪沫。
而是密密麻麻的,宛如鵝毛般大小的雪團。
視線所及,房頂、地面.....所有的一切都覆蓋在厚厚的積雪下。
他打開院子大門,來到巷子裏。
巷子裏的積雪,已經沒過他的小腿肚。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有雪花落下輕微的簌簌聲,和他自己踩雪時發出的“咯吱”悶響。
“這雪....”張景辰倒吸一口涼氣。
昨天他和於蘭睡得早,竟完全沒察覺外面下了這麼大的雪!
這降雪量,比他記憶中那場暴風雪,似乎還要兇猛。
他回身從門後拿起一把大竹掃帚,像推開波浪一樣,在門口和通往倉房的方向掃出一條勉強能下腳的通道。
積雪太厚太軟,掃起來極其費力。
張景辰來到倉房,抱了一捆乾柴和一把玉米瓤子,慢慢地挪回屋裏,反身把門儘量關好。
手腳麻利的把爐子重新生了起來。
乾燥的玉米瓤子很快燃起橘黃色的火焰,他接着加入細柴,最後添上煤塊。
屋內的暖意開始一絲絲地迴歸。
張景辰坐在爐邊,看着跳躍的火苗,眉頭緊鎖。
這雪....來的太突然了,打斷了他帶於蘭回孃家的計劃。
這種厚度的積雪,別說騎三輪了,推都推不動。
於蘭父母家在鎮子的西南角,而張景辰住的地方在鎮子的東邊。
一東一西,間隔就有四公裏,要是走路的話勉強可以,問題是於蘭還懷着孕呢。
看這情況,帶她回孃家的計劃,要泡湯了....
正思忖間,院門方向傳來“噗嗤噗嗤”沉重的踩雪聲,有人吆喝:“老二!開門!是我!”
張景辰趕緊起身,透過廚房窗戶,看見張景軍懷裏抱着個布袋子,站在院子裏。
“大哥,咋起這麼早?”張景辰把門打開,讓他趕緊進屋。
張景軍進屋,跺跺腳,震掉身上的積雪,把袋子放在一旁。
“本打算早起去給你大嫂買碗豆腐腦,誰成想剛出門就被雪堵回來。這看到你屋子亮着,就把昨天老媽給你的豆角幹拿來了。”
他哈着氣,看着窗外,“這雪可真邪乎啊,一晚上下這麼厚!我看老周家的煙囪都被雪埋了半截!媽還說,讓你嫂子今天中午過去喫飯呢。這下也去不成了,外面那路根本沒法走。”
“是啊,這雪太大。”張景辰附和着,給大哥倒了碗熱水,“我正愁呢,本來打算今天帶於蘭回她孃家看看,這下也夠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