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張景辰走到賣日用品的櫃檯。
目光掃過蛤蜊油、雪花膏,最後落在那個印着牡丹花圖案的圓鐵盒上——
「萬紫千紅」
這個算是這個年頭的‘網紅’產品了。
香香的,能保護肌膚,冬天還能防止皮膚開裂。
這要是哪家小媳婦有一個,得羨慕死周圍的大姑娘們。
他記得於蘭以前跟他說過,前院鄰家有一個姑娘結婚時,陪嫁就有這個,給她羨慕壞了。
雖然後來自己也給她買了,但是那會兒已經不算什麼稀罕物了。
他衝着櫃檯指了指:“同志,來一盒萬紫千紅。”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嬸,一邊開票一邊搭話:
“給對象買的?挺會疼人啊!這玩意兒冬天抹手抹臉可好了,防皴。”
“嗯,我媳婦手容易幹。”
張景辰接過那小小的鐵盒,入手帶着冰涼的金屬觸感。
看着上面的圖案,他彷彿已經見到於蘭那驚喜的表情了。
買完這些,他推着車在供銷社裏轉了轉。
走到電器專櫃前,一臺“熊貓牌”半導體收音機像個小盒子一樣,擺在那裏。
旁邊還擺着紅燈牌、春雷牌的收音機。
一個小青年正在那擺弄旋鈕,裏面傳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間或有一兩句新聞播報,吸引着旁邊幾個人的目光。
張景辰走過去,問櫃檯後的老師傅:“師傅,這熊貓的,多少錢?”
老師傅推了推眼鏡,打量他一下:“三十塊整,音質好,接收臺多,上海產的緊俏貨。”
三十塊!
張景辰心裏掂量了一下。
不便宜,還不能講價。
他懷裏剛從母親那裏借的三十塊錢,剛花了不少,眼下肯定是買不了。
但他確實想買一個。
有了它,於蘭在家能聽聽廣播、歌曲,解解悶,還能知道天氣預報。
由於目前國內正處於改革開放初期,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階段,這裏的供銷社只有小部分緊俏商品需要憑票購買,剩下大部分商品基本可以自由購買。
“師傅,錢今天也沒帶夠。我明天上午來買可以麼?”張景辰商量道。
老師傅見他有誠意,不像瞎問的,點點頭:“行,看你誠心要,給你留到明天晌午。過了點可就沒了,不少人打聽呢。”
“謝謝師傅!”張景辰記下了。
這年頭有錢人確實不少,不過他也不算太着急,明天買不到就過兩天買唄,只要有錢,總能買到。
離開供銷社,車把上已經掛滿了東西。
他推着車往回走,心裏盤算着。
收音機是個大件,得買,過幾天出不了門的時候也能解解悶。
過冬的秋菜也得囤一些。
路過副食店,他又進去稱了兩斤槽子糕和長白糕,外加兩包大慶奶粉。
這兩種喫的算是組合食物。
槽子糕和長白糕有點硬,還乾巴,就着沖泡的奶粉一起喫,口感更佳。
剛在父母家的時候,看到母親給大嫂衝奶粉,他就被那奶味吸引到了。
別人有的,於蘭也得有!
他發誓,真不是他也想喝....
出來時,碰到了之前一起掃雪的隔壁李姐,對方也在買東西,挎着籃子,裏面裝着乾粉條和鹽。
“張二,買這麼多好喫的?”李姐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他車把上的魚和水果。
“嗯呢,李姐,買回去存着點。”張景辰笑道。
“是該存點。”
李姐壓低聲音,“我剛聽說,白菜好像要漲價,這不打算出來再買點。”
張景辰笑笑:“多備點總沒錯。”
短期內的漲幅肯定沒多大,也就一兩毛,過一陣可就說不好了。
簡單聊了兩句,二人分開,張景辰推着車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張景辰推着滿載的自行車剛拐進自家那條小巷。
車把和後座上的東西,立刻吸引了鄰居的目光。
對門的周家嬸子正端着一簸箕爐灰,往巷子口的灰堆倒着,灰堆上冒着微弱的白煙。
她瞥見張景辰車把上的魚,嘖嘖兩聲:“這鯽魚可不小,還是你們年輕人捨得喫。”
張景辰笑呵呵地回應:“買了點過冬的零嘴兒。”
隔壁的黃大爺蹲在自家門口,正用舊報紙卷着菸葉。
“老二啊,日子是越過越紅火了。不過可得細水長流啊。”這話帶着長輩的好心提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豔羨。
“知道了,大爺。”
張景辰在閒談中,推車到了自家院門口。
於蘭早就聽到外面的動靜,掀開門簾等着。
看到男人車把上那些東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尤其是那串大鯽魚和凍柿子。
但等張景辰把東西搬進屋後,看着琳琅滿目的物品。
她卻有點高興不起來。
“你...你怎麼買這麼多?”於蘭看着地上堆的東西,又看看張景辰懷裏掏出來的小人書和萬紫千紅。
“這得花多少錢啊?魚、水果、還有這些....咱們剛有點錢,可不能這麼亂花啊!坐喫山空不行啊。”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焦慮,是真的在爲這個家的未來在做考慮。
張景辰把萬紫千紅遞到她手裏,冰涼的鐵盒讓她一愣。
“看看,給你買的。冬天抹手,省得裂口子。”
他又把小人書放在炕上,“我怕你在家沒意思,就買來給你解解悶兒。沒花幾個錢啊,我心裏有數。”
於蘭摸着那盒萬紫千紅,看着那牡丹圖案,感受到男人關心,心裏甜絲絲的,但嘴上還是說:
“有數有數,你就知道唬我!這麼多東西....”
“哎呀,那也比輸出去強吧?那你要是不要,下次我就不買了,這錢我留着我去打牌好了。”
這話一出,於蘭頓時釋懷了:“別別別,還是買吧,嘿嘿。”
說完,女人擰開了鐵盒,一股沁人的芬芳頓時瀰漫開來。
她小心地撕開那層包裝紙,摳出一點點放在手心裏,慢慢塗勻。
然後把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好香啊!你聞聞!”
看着遞過來的手,張景辰拉着她坐下,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媳婦,錢不是省出來的,是掙出來的。賺錢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有我呢!
往後咱們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你該喫喫,該用用,別總心疼錢。只有你和孩子過得好,我掙錢纔有勁頭,懂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