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範夢娜抱着雙臂靠在椅子上，用惡狠狠的目光在林書月和周臨淵的身上掃蕩。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現在就是你倆的工具。”範夢娜的語氣酸酸的，她的目光落在林書月身上，“讓我來幫你拍照是吧？”
林書月低頭吐了吐舌頭，又朝周臨淵做了個鬼臉，她在埋怨周臨淵說出寫帖子的事。
範夢娜又看向周臨淵，“你是想知道我來眉安市採訪的原因吧？而且還想知道你們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態度。”
周臨淵尷尬地笑了笑。
相比於林書月，範夢娜經常和政府部門的人打交道，熟悉各種套路。
顯然她知道這次的採訪不太對，也知道周臨淵有了防備。
兩位東道主被範夢娜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低頭喝水。
這時，包間的門被敲開，店裏的服務員端着一個鴛鴦鍋走了進來，將其放在嵌入桌子的電磁爐上。
鍋裏是大塊的魚肉，一個番茄口味的，一個鋪滿了散發着椒香味的辣椒。
等到包間門關上，範夢娜從提包裏拿出一臺數碼相機，站起身從不同角度對魚火鍋拍照。
見範夢娜如此用心，林書月笑得眯起了雙眼。
等到範夢娜坐下，林書月夾了塊魚肉放在她盤子裏，開心地說：“娜娜對我最好了。”
範夢娜得意地抬起下巴，她又看向周臨淵，用警告的語氣說：“不準影響我喫飯的心情，你的事回家再說。”
回家再說？
周臨淵收到一個訊號，今晚範夢娜似乎要去他們家裏借宿了。
既然後面有大把的時間，周臨淵馬上更換狀態，主動爲範夢娜倒酒。
林書月沒有喝酒，說是一會兒負責開車。
範夢娜翻了個白眼，“你不就是怕喝酒影響你寫帖子嗎？”
又一次被範夢娜拆穿，林書月尷尬地拿起酒杯倒酒。
“算了。”範夢娜卻攔住了林書月，她瞥了眼周臨淵，“我明天還有正事，今晚讓小氣鬼陪我喝兩杯就行了。”
周臨淵心頭一緊，他收到的訊號是兩人等會兒說的事可能很重要，所以範夢娜不想喝酒。
接下來就是單純的喫飯喝酒了。
這家魚火鍋的味道確實不錯，林書月喫得比平常要多。
周臨淵和範夢娜只喝了半瓶酒，三人回到家裏的時候還不到晚上九點鐘。
林書月抱起茶幾上的電腦進入了臥室，她看得出周臨淵和範夢娜有正事要談。
周臨淵衝了兩杯紅茶，剛一坐下就聽到範夢娜的提問。
“你是不是覺得省委在暗示你們不要繼續深挖黑金會案？”
周臨淵沒想到範夢娜會問得這麼直接，他笑了笑，“看來你知道的很多。”
“並沒有。”範夢娜捧着茶杯說，“只是一開始接到採訪任務時覺得有些奇怪，今天採訪過趙天書記之後我才發現了不對。”
在今天的採訪中，趙天說的全是一些場面話，一直在讚揚巡視組的工作和省委省政府的指導。
尤其是當範夢娜問一些關於黑金會的問題時，趙天說他只是協助巡視組的工作，不清楚黑金會的具體情況。
換作曾經採訪過的其他地市領導，他們一定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說了今天採訪的細節後，範夢娜總結道：“所以我覺得趙天書記不想承認黑金會案已經結束，或者說身爲市委書記的他不想給出這個答覆。
那麼在他的眼裏，我的採訪就是在逼他說出這類話，因此他才一直敷衍我。”
周臨淵叼着煙陷入了沉思。
難道趙天知道黑金會案沒有結束？
還是說他只是做事謹慎，不想承認任何風險？
周臨淵忽然問：“你說一開始接到採訪任務時就覺得奇怪，哪裏奇怪了？”
範夢娜回答：“時間不對，一般關於巡視組的採訪都是跟蹤報道，我應該在巡視組沒離開時就過來，方便採訪組長和副組長。
還有就是採訪名單，你只是在連環殺人案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而我的採訪是針對巡視組的，你不該在其中。”
“你覺得趙書記會不會也能通過這些細節發現了不對勁？”周臨淵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斷。
“肯定的啊！”範夢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凡有經驗的人都會覺得不對。”
這就對上了！
難怪前些天開會的時候趙天還在肯定周臨淵的工作，並督促他清查黑金會的殘餘勢力。
那個時候的趙天以爲黑金會案已經結束了，直到省裏安排了採訪之後他才意識到黑金會案沒那麼簡單。
就像範夢娜說的那樣，但凡有經驗的人都會覺得不對。
這麼愚蠢的操作，不可能是黑金會做出來的。
也就是說，推進這次採訪的人想用這種方式讓大家意識到黑金會案還有隱情。
而採訪對象中有周臨淵的名字，所以對方很可能就是在向他明示。
那麼是誰在搞事情呢？
範夢娜發現周臨淵的表情有些扭曲，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一臉痛苦的樣子？”
周臨淵確實很痛苦，這種燒腦的感覺讓他心裏堵得慌。
“知道是誰讓你們來採訪的嗎？”周臨淵問。
“省委宣傳部副部長洪丁旺。”範夢娜說，“他沒有特別的背景，不過和霍家走得比較近。”
“霍家？”周臨淵雙眼一亮。
黑金會案中，官職最大的腐敗官員是白曉源，他是霍家的人，給霍家在東海省的名譽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霍宏濤離開時就說過，他認爲黑金會不止這麼簡單，他肯定會將自己的判斷上報給霍家。
霍家可以揪着這一點不放，用安排採訪的方法讓整個省委省政府都起疑。
這樣一來，眉安市領導班子會覺得有問題，很可能會繼續調查下去。
想到這裏，周臨淵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是霍家，那麼他們故意把他安排在採訪名單裏就更有深意了。
以周臨淵的性子，他一定會在採訪中表示案子沒有結束，這就駁了省裏的面子，而且還能幫霍家繼續追查黑金會。
即便周臨淵迫於壓力承認案子已經結束，那麼他就成了最後的背鍋位。
假如某一天黑金會再次出現，當初在採訪中說出黑金會案已經結束的周臨淵就會受到波及。
“真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