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豐梁端着自己的搪瓷杯走進了會議室
當看到周臨淵身前那厚厚的文件時,陳豐梁不屑地笑了笑。
剛纔接到開會通知,陳豐梁就猜測又是周臨淵發起的,心中存了看好戲的想法。
這兩天陳豐梁通過辦公室的張瑋對周臨淵有了新的瞭解,他對周臨淵有了很高的評價。
這是一個頭腦清晰、善於佈局的人,能將最擅長的刑偵技術應用到官場中。
會議開始,薛嘉樹做了基本介紹。
當衆人聽到周臨淵要開展新項目的時候,表情一個比一個誇張。
陳豐梁失去了表情控制,臉上常在的笑容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若無的怒意。
太胡鬧了!這種關鍵時刻怎麼還要開展新項目呢?
有了班子會的決議,日後出現了問題,大家都有責任。
“周縣長。”向來保持中立的劉宗禾,他不想受牽連,“我覺得咱們的工作重心應該是如何讓關山縣的經濟恢復正軌,新項目還是先等等吧!”
周臨淵說:“劉書記,這個新項目也是恢復正軌的重要一環,我認爲這個項目很有前景,可以得到很多大型企業的青睞。
只要能說動某些大型企業,我會以此爲基點,要求對方接手一部分沒有人接手的關氏企業
周臨淵所說的大型企業至少是省內能叫得上名字的。
很多縣城巴不得能得到這類企業的投資,你卻還要談條件?
劉宗禾真想說周臨淵在天方夜譚,可薛嘉樹擺着一副支持的架勢,他沒敢再提出別的問題。
“周縣長。”紀委書記白楊說,“這類項目需要先上報市裏,一來一回肯定耽誤很多時間,一個月內未必能敲定。”
白楊語氣誠懇,他不是在挑毛病,而是在提醒周臨淵。
此話一出,薛嘉樹愣了一下,他剛纔在辦公室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如何自保,竟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事。
劉宗禾的表情緩和了許多,他也忽略了這個問題。
周臨淵環顧衆人,發現每個人都是一副忽然意識到有這個情況的表情,唯獨陳豐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搪瓷杯。
周臨淵拿出一份文件,“去年市政府曾經出臺過關於支持重點資源縣,加快生態價值轉化的政策,溫泉就屬於優質生態旅遊資源項目。
政策中明確指示,對經過初步覈實且具有開發潛力的生態旅遊項目,授權項目所在縣政府可直接開展工作,無需單獨報市級部門立項審批
上一世,溫泉度假村建設成功後馬上獲得了巨大的利潤。
當時就有人提起了這個政策,一致認爲關山縣政府的耽擱導致關山縣少賺了上億的利潤。
現在看來,這個政策被忽略也是有原因的。
那時候關氏在關山縣一手遮天,手裏已經有很多穩定的賺錢企業。
他們不瞭解旅遊業的前景,始終抵制外來資本,再加上郭臨瀾等人推動不力,使得該政策被人遺忘。
薛嘉樹隱約記得有過類似的政策,只是心中不太確定,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他們都不記得有過這樣的政策。
陳豐梁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說:“去年市政府確實傳達過這個政策,看來周縣長早有準備啊!”
陳豐梁之前一直在遷安縣工作,自然會見到政策文件。
有了陳豐梁的確認,衆人不再疑惑,但馬上又對他的後半句產生了興趣。
能找到一份去年的政策文件,說明周臨淵下了功夫,也就是說他早就決定推動溫泉項目。
會議室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大家都開始猶豫要不要相信周臨淵。
“周縣長,要不你就表個態吧!”陳豐梁忽然說,“如果開啓了這個項目,能對你推動收購關氏集團企業有多大幫助?
你可別等到一個月之後沒有成績後,將所有原因都算在我們沒有同意溫泉項目上。”
劉宗禾幾人心中一驚,感激地看了眼陳豐梁。
不得不說陳豐梁經驗豐富,看穿了周臨淵的想法。
大家都知道昨天會議結束後薛嘉樹在辦公室裏嚴厲地批評了周臨淵一頓,走廊裏都能聽到聲音。
想必周臨淵也意識到一個月的期限不會有成績,於是和薛嘉樹商量出了推動新項目的計劃。
一旦大家在會上一致反對,這就給了周臨淵失敗後找藉口的機會。
一時間,就連薛嘉樹也以爲周臨淵在打如意算盤。
好在陳豐梁點出了問題的關鍵,讓周臨淵當衆做出表態。
周臨淵此刻心裏樂開了花。
開會之前周臨淵就想過,如果大家都不同意,他就會暗示大家一個月後他若是鎩羽而歸就會將其算在大家不同意新項目的上面。
沒曾想陳豐梁成了他的僚機,幫助他說出了心中的計劃。
“呃······”周臨淵故意露出爲難之色,就好像他沒想到大家有可能同意似的。
衆人看着周臨淵的反應,心中的猜想更加確定,紛紛感激陳豐梁的幫助。
過了片刻,周臨淵如同做出重要決定一般深吸一口氣,“如果能開啓溫泉項目,我有把握完成一半的指標。”
天方夜譚!
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了這四個字。
拋開關氏集團旗下有多少大中小型企業,如果按照員工數量以及資產比例計算,周臨淵要解決靈河砂廠、南新服裝廠兩個最大的企業,新悅城項目或者學府苑項目也要解決其中一個。
在任何人眼裏,這都不可能是一個月內能完成的任務。
“呵!”陳豐梁左右看看,笑着說:“周縣長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得支持你推進新項目,我可不想成爲影響關山縣經濟復甦的罪人。”
其他人陸續跟着表態,薛嘉樹最後點了點頭。
這一刻,薛嘉樹在心中已經給周臨淵判了死刑,因爲他不相信周臨淵能完成任務。
這場博弈中,陳豐梁更是兵不血刃。
原本推動新項目是整個領導班子的決策。
在陳豐梁的營造下,推動新項目的決策變成了領導班子爲了協助周臨淵完成任務而被動選擇了妥協。
衆人中唯一站在周臨淵一邊的白楊無奈地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白楊決定待會兒聯繫許書記,告訴他周臨淵的困境。
這位在掃黑反腐上叱吒風雲的狠角色根本不適合搞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