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飛舞的雪花散在漆黑一片的清水巷老街上。
周臨淵領着王鵬華和李燦亮來到老街中部的房子外，陪同他們的還有法醫和消防隊的同事。
“根據火勢判斷，起火點應該就在這兩棟房子內。”
說話的人是消防隊副隊長程高磊，他是消防隊那邊調過來協助周臨淵的。
程高磊指了指院中一輛只剩下架子的電動車，“看起來很像是違規用電造成的。”
周臨淵問：“是經驗之談，還是有什麼事實依據？”
“經驗！”程高磊沒有隱瞞，“這條街的房子是清水巷最陳舊的，線路老化嚴重，他們沒有專業的電工，都是街上一位退休的電工師傅幫忙處理電路故障。
我和那位電工師傅溝通過，他說這邊很多人家都私拉電線，爲了方便給電動車充電。之前就有過失火，但發現及時，沒有造成什麼影響。”
顯然程高磊做了調查，結合他的經驗給出了失火的原因。
周臨淵指了指焦黑的牆壁，“根據鄰居說，這戶人家將易燃物堆放在這裏，假設是電動車失火，需要多久蔓延到房間裏？”
“周隊長有所不知，這種改裝的電動車全身都是易燃物，一旦出現明火，電動車就瞬間燒起來。大火會很快點燃煤炭、煤渣，然後順着可燃物燒到房間裏。”
“我能不能理解成很快的意思？”周臨淵問。
程高磊點點頭，“我做了走訪，周邊住戶也是這樣，堆放的不止取暖用的煤炭、煤渣，還有一些生活廢品，塑料瓶、紙箱之類的，燒起來都很快。”
周臨淵又問：“那假設我想放火，程隊長覺得什麼樣的方法會實現同樣的效果？”
程高磊不屑地笑了笑，早上來的時候他就聽說了，這位周隊長的任務是調查失火原因。
原本以爲只是走走過場，沒想到這位大名鼎鼎的周隊長如此較真兒。
“澆一些汽油到這些易燃物上就行了，瞬間的火勢和電動車自然差不多。”程高磊說。
“澆汽油會不會動作太大了？”周臨淵笑着問道，“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搞幾個玻璃瓶裝滿汽油，做成電影裏那種燃燒瓶，然後丟在煤炭上？”
程高磊嗤笑一聲，“沒有區別，只不過周隊說的方法偏於實踐。”
“那麻煩程隊來看看這是什麼？”周臨淵先來到牆邊蹲下，朝程高磊擺了擺手。
程高磊不情願地走進隨時可能坍塌的房檐下，蹲下身子看了一眼。
地上有一些被燻黑的玻璃碎片，有了剛剛周臨淵的引導，程高磊瞬間想到了自制燃燒瓶。
“額······”程高磊擠出一絲笑意，“這些住戶都有收集廢品的習慣，有一些玻璃瓶不算奇怪吧？玻璃瓶在火災中可以因爲各種原因破碎。”
“可這裏是堆放煤炭和煤渣的位置，那邊纔是堆放廢品的地方吧？”周臨淵陰陽怪氣地說，“難道這些人把廢品和煤炭堆在一起？”
程高磊老臉一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收集廢品自然是爲了賣錢，將其和煤炭煤渣堆在一起確實很不合理。
過了好一會兒，程高磊才說：“那我們也不能因此認定有人縱火吧？”
周臨淵指了指旁邊的牆壁，“程隊，我們在隔壁的院子裏也發現了玻璃瓶碎片，你說巧不巧？”
這一次，程高磊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在程高磊過來之前，周臨淵已經帶着王鵬華和李燦亮做過一次現場蒐證。
上一世，火災之後馬上就給出結論，周臨淵認爲有人在幕後推波助瀾，並不是沒辦法查到火災的原因。
當看到兩個院子內都有玻璃瓶碎片時，周臨淵已然知道了劉二榔放火的方式。
等到程高磊過來，周臨淵沒有急着說出自己的發現，他想看看這位消防隊專家的意見。
沒想到對方一來就認定火災是電動車自燃引起的。
如此看來，上一世給出結論的也是這位“專家”，當時公安局局長是孫飛，在他的掩護下，這個判斷很容易就被坐實了。
“額······”程高磊沒了之前的盛氣凌人，他笑着說：“周隊，我覺得這些證據還是有些不太充分吧？”
“確實不太充分。”周臨淵聳聳肩，“但我覺得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疑點，或者說，要不程隊寫個關於火災起因的責任書，咱們按你的推斷上報？”
“別別別！”程高磊慌忙擺手，“我只是來協助的，一切肯定由周隊決定。”
如果周臨淵不提責任書，程高磊真的敢堅持自己的判斷。
聽到責任書三個字，程高磊嚇得一哆嗦，他可不敢當出頭鳥，萬一後面查到了什麼，他這輩子就完了。
“那程隊也認爲這些玻璃碎片有蹊蹺？”周臨淵步步緊逼。
程高磊暗暗叫苦，他算看出來了，周臨淵就是要拉他下水。
原因倒是簡單，如果連他這位專家都認爲有問題，那麼周臨淵就能大張旗鼓地化驗取證。
如果只是周臨淵一個人的堅持，很可能會被扣上小題大做的帽子。
可是，如果程高磊不同意，那麼他就要籤責任書，他的後路已經被周臨淵斷了。
“確實有蹊蹺。”程高磊長出一口氣，“我覺得有必要將所有玻璃碎片帶回去化驗一下。”
“程隊說得有道理！”周臨淵笑道，“我這就讓法醫帶回去化驗，不過我們的法醫可能在這方面不太專業，程隊安排幾個人去法醫鑑定中心那邊指導一下吧？”
程高磊真想給周臨淵一巴掌，不就化驗一下玻璃碎片上的燃燒殘留物嗎？
法醫鑑定中心的人能不專業嗎？
周臨淵真是鐵了心要拉他下水啊！
見程高磊一臉糾結，周臨淵關切地問：“程隊那邊是不是沒人手啊？如果程隊調度人員有困難的話，我可以上報給韓市長，讓他出面幫忙協調。
要知道，韓市長特別重視這次的火災。”
“沒沒沒！”程高磊只能賠上笑臉，“我剛纔是在想找哪位專家過去協助。”
整個怡州市官場圈子裏，一半人都知道周臨淵是韓振的心腹，去市委只是時間問題。
程高磊深信，如果他說找不到人，周臨淵會馬上給韓振打電話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