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將腳下湧泉穴竄入的地湧陰火穩住,齊運正欲藉此天地神異之力,反淬肉身經脈,去蕪存菁。
卻有猛地一凜,只覺頭頂囟門處驟然一寒!
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冷刺骨,彷彿能吹散神魂的冷風,自天靈蓋悍然灌入!
此風並非凡間寒風,乃是築基三災中的“天降巽風”,乃陽中之陰,專壞人神魂,銷蝕道基!
火燒肉身,風吹神魂!
這巽風甫一鑽入齊運體內,頓時與那尚未完全壓服的地湧陰火轟然相撞!
陰陽相激,風助火勢!
“轟——!!!”
原本被齊運艱難鎮住的陰火,得了這巽風之助,如同被潑上了滾油,瞬間徹底爆發!
風火之力在齊運體內瘋狂交織、肆虐、膨脹。
陰火灼燒血肉經脈,巽風撕扯神魂意識。
兩股天地劫裏應外合,要將齊運這一個甲子的苦修,連同他那初成的至尊道基,一同化爲烏有,煉作一劫灰!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細微碎裂聲自齊運體表傳來。
只見他原本泛着玉澤的皮膚,此刻如同被高溫灼燒後又急速冷卻的瓷器般,倏然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恐怖裂紋!
殷紅的血跡剛剛滲出便被蒸乾。
裂紋深處,可見風火之力如同熔巖般湧動肆虐。
他的身軀彷彿一個即將到極限,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成無數碎片的琉璃盞。
眼看體內亂作一團,風火交攻,已至生死邊緣。
齊運被風火之力衝擊得微微晃動的身軀卻陡然一定,他緩緩搖頭,蹙眉自語,聲音在風火呼嘯中卻異常清晰:
“這築基境的劫數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原本還打算將這道神通,留待那最難測的‘歲月之劫’才用。
眼下來看,是不用不行了。”
話音未落,只見齊運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變幻,結成一個古樸而玄妙的法印。
就在這法印成型的剎那!
一股威壓諸天,至尊無上的磅礴氣息,自那座【大羅萬法道基】的深處,轟然爆發!
氣息過處,連周圍狂暴的築基境天流光都爲之凝滯了一瞬。
【執萬法】!
此乃齊運的【大羅萬法道基】之中,誕生的第一道築基神通!
其精義,便是可以強行褫奪、掌控一切位格不高於自身【道位】的力量!
任你萬般神通,千種道法。
在此妙法面前,皆需俯首!
齊運手中法印對着自身遙遙一按!
“定!”
言出法隨!
原本在他體內動盪洶湧、肆意破壞的風火劫數,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震,硬生生被定在了原地。
這風火劫數雖是天地孕育,神異非凡。
但其威力乃是根據齊運自身“量身定製”。
天地至公,降劫考驗,卻不會降下必死之局。
因此,這股風火劫數的力量層次,此刻恰好與齊運自身的【道位】處於同一水平!
攝住了這股欲將自己焚滅成灰的天地神異,齊運眼眸低垂,手上法印隨之一變,口中輕叱:
“陰陽逆反,化爲生!”
下一瞬!
那被強行定住,依舊蘊含着恐怖毀滅能量的風火之力,在【執萬法】神通的絕對掌控下,性質被強行扭轉!
熾熱的陰火不再焚燒破壞,反而化作至陽的生機之火,融入他的血肉骨骼,剔除最後雜質,賦予其勃勃生機與不朽韌性!
冰冷的巽風不再撕扯神魂,反而化作至陰的滋養之風,拂過他的經脈紫府,撫平所有暗傷,凝練其神魂本質,使其通透圓融!
浩瀚的淬鍊之力,如同天地間最頂級的匠師,開始以風爲錘,以火爲,對他的肉身軀殼與神魂根基,進行徹底的鍛造!
體生毫光,吞吐成雲。
一般遠超煉氣境的磅礴生機與力量感,正在這風火淬鍊中,孕育,勃發!
他在以天地劫力爲資糧,強行鑄就——築基真人體魄!
這一幕,若是被其他築基真人看到,非得眼珠子都瞪出來。
以如此霸道的方式,逆轉劫數,化死爲生,這已非簡單的渡劫,而是在......駕馭劫數。
【至尊道基】之威,簡直難以想象。
風歇火止,劫雲暫散。
齊運周身寶光瑩瑩,肌膚之下隱有光華流轉。
血肉筋骨中蘊含着遠超從前的磅礴力量與勃勃生機。
真人體魄,已然在風火大劫的極致鍛造下,初具雛形。
然而築基境天的考驗,尚未結束。
就在風火之力徹底融入己身,被完全吸收的剎那,齊運耳畔,乃至整個神魂意識深處,若然響起了滔滔水聲!
這水聲初時細微,如同山間清泉,但轉瞬之間便化爲江河奔騰,繼而化作汪洋咆哮。
最終,彷彿是整座天地匯聚成了淹沒一切的宏大潮汐!
齊運猛地抬頭,只見築基境天那光怪陸離的穹頂之上,一條無法形容其寬闊,其漫長的浩瀚長河虛影,緩緩浮現、垂落。
此河非水,乃是由無數光陰碎片、歲月塵埃、衆生記憶、文明興衰......匯聚而成的。
【天地歲月長河】!
河水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灰色,看似平靜流淌,實則每一滴“水”中都蘊含着足以讓千年光陰化爲一瞬的歲月之力。
這便是築基三災的最後一關,也是最兇險,最詭異的一關——水災!
“來了!”
齊運目光一凝,心神緊繃到了極致。
前兩重風火之劫考驗的是肉身,神魂。
而這水災,考驗的則是道基的不朽本質與修士的道心堅定!
若道基不夠穩固,便會在歲月沖刷下黯然失色,甚至崩解消散;
若道心不夠堅定,便會在無盡時光的幻象與記憶衝擊中迷失自我,神魂被同化,徹底沉淪於歲月長河,成爲其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譁——!!!"
沒有任何預兆,那垂落的歲月長河虛影,分出一股灰色的水流,如同天河倒瀉,朝着齊運當頭澆下!
剎那間,齊運只覺自身被拋入了一座永無止境的歲月迷宮。
眼前景象瘋狂閃爍、扭曲。
自身血肉在瞬息間經歷枯榮,從生機勃勃到垂垂老矣,循環往復。
識海中浮現出無數陌生而真實的記憶碎片,有帝王的輝煌,有乞丐的悽苦,有英雄的壯烈,有凡人的瑣碎......
無數逝去生靈的記憶,試圖覆蓋他自身的意識。
而他的【大羅萬法道基】,在這恐怖的歲月流速沖刷下,也發出了細微的“嘎吱”聲,彷彿承受着千鈞重擔。
其內衍化的天地生滅景象都變得遲滯、模糊起來!
道基在震顫,神魂在搖曳!
這便是天地歲月之力,無視防禦,直指本源!
任你神通廣大,法力無邊。
在歲月面前,依舊渺小如塵!
面容冷峻,齊運全力運轉【大羅萬法道】。
以自身那“我道即天道”的絕對意志爲核心,牢牢守住靈臺一點清明,不被外物所染。
然而歲月長河的沖刷綿綿不絕,彷彿沒有盡頭。
【大羅萬法道基】光芒在灰色的水流沖刷下,逐漸黯淡,神魂也感到一陣陣的疲憊,彷彿經歷了萬載的孤寂。
就在這僵持不下,齊運漸感不支之際。
他腦海中,驟然響起了前任大羅真人殘念消散前,那最後一句蘊含無上智慧的偈語:
“至尊是我........
衆生,亦是我。”
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
齊運福至心靈,瞬間明悟!
“明白了......”
“我本就是這天地歲月長河的一部分,是這萬古歲月,芸芸衆生中的一員。”
“光陰如水,我如水中之魚,若尋自在,唯有......魚躍龍門!”
一剎那,齊運眼中精光耀動!
他不再被動承受歲月沖刷。
而是主動引動自身那已完成風火淬鍊的【大羅萬法道】!
道基轟鳴,綻放出無量光華。
如同一條不甘居於河底的潛龍,積蓄着力量,託舉齊運,逆流而上,掙脫這歲月長河的束縛,將自身道基懸於長河之上。
脫離芸芸衆生之席,成就逍遙真人之位!
眼看那蘊含至尊道韻的道基光輝越來越盛。
即將衝破天地歲月長河的籠罩,超脫而出。
異變陡生!
浩瀚磅礴,原本只應存有齊運一人的天地歲月長河虛影之中,竟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數道模糊的身影。
這些人腳踏道基,氣息虛浮。
赫然都是剛剛渡過風火大劫的煉氣圓滿修士。
他們面容模糊,唯有一雙雙眸子帶着毫不掩飾的厲色,死死鎖定正在衝擊關口的齊運!
他們一言不發,出現得極其突兀,目的明確至極!
就在齊運道基即將躍出的瞬間,這羣人齊齊催動自身道基,裹挾着沛然莫御的力量,似橫亙於龍門之前的閘刀,悍然朝着齊運那正在昇華的【大羅萬法道】撞來!
儼然是要強行打斷齊運的渡劫過程。
將他道基撞沉。
直接掉他的至尊道基!
“好大的狗膽!真當本真君是瞎的嗎?!”
幾乎在同一時間,太虛鏡天之上,一直閉目養神,彷彿只是旁觀者的荒戟碎空真君關四海,猛地睜開了雙眼。
眸中瞬間燃起了足以焚盡九霄的滔天慍怒!
一股恐怖絕倫的煞氣沖霄而起,撼動整個無極聖宗疆域!
他怒喝一聲,懶得廢話,右手一把握住身側那柄漆黑大戟。
旋即,手臂筋肉賁張,帶着碎滅星辰的力量,用力向前一揮!
“嗤啦——!”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將天地都劈成兩半的漆黑戟芒,撕裂虛空,帶着真君級別的無邊怒意與霸道殺伐之道,破空而出。
戟芒所過之處,虛空留下久久無法彌合的裂痕。
真君一怒,伏屍萬里!
然而!
就在那霸道戟芒即將跨越虛空,斬中目標的剎那——
“轟!”“轟!”“轟!”
數道同樣浩瀚無邊、絲毫不弱於荒戟碎空真君的恐怖氣息,同時在不同方位的虛空深處爆發!
聯手攔在了那漆黑戟芒之前!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碰撞在不可知的層面爆發。
百萬裏天地都隨之一顫。
一道宏大、古老、卻帶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隨之響起:
“【至尊道基】還不到出世的時候,還請荒戟道友,稍安勿躁。”
“哼!”
荒戟碎空真君聞言,怒極反笑,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出不出世,還輪不到你們多嘴!
敢動我聖宗的人,就要有被本真君砸爛山門的覺悟!”
話音未落,他霍然起身。
那精壯的身軀彷彿化作了支撐天地的脊樑,無匹的戰意衝散雲霄!
只見其一步跨出!
轟!
萬里天地隨之劇烈震顫,靈氣哀鳴。
荒戟碎空真君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寰宇的黑色流光,攜着那柄兇威滔天的漆黑大戟,極速撞向那幾道阻攔他戟芒的氣息源頭。
【築基鏡天】特殊,真君也插手不進。
所以他親自殺上門去!
動我聖宗的【至尊道】。
行啊,老子要你半宗弟子陪葬!
築基境天之內,那數道充滿惡意的道基,已然攜着萬鈞之勢,狠狠撞向了齊運那正處於最關鍵躍升時刻的【大羅萬法道基】!
這一擊若是撞實,道基重天地歲月長河。
齊運縱然不死,這一身修爲也算廢了。
凝實飛襲而來的那數座道基,齊運心頭一緊,眉頭緊鎖,腦中念頭飛轉,急速思索着破局之法。
然而,對方蓄謀已久,出手狠辣迅疾。
根本不給他從容應對的時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嘩啦啦——!!!"
一片無邊無際、粘稠猩紅的滔天血海,毫無徵兆地破開了築基境天的壁壘,倏然席捲而至,以一種無可抗拒的霸道姿態,牢牢地橫亙在了齊運與那數座襲來的道基之間。
血浪翻湧,億萬怨魂嘶嚎。
污穢與煞氣沖天而起,將那一片虛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緊接着,一道暮氣沉沉,比之五十年前更加枯瘦的身影,自那翻湧的血海中央一步踏出,穩穩地擋在了齊運的身前。
正是老真人鄧隱!
緩緩轉過頭,望着身後的齊運,老真人的臉上,罕見露出一抹笑容:
“你小子......”
“可讓老夫,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