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的人,還在乎這些?”
沒有去看齊運,厲寒煙淡淡開口。
“真人你誤會了。”緩緩搖頭,齊運語氣真切:“這個人可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呀。”
聽到齊運這麼說,厲寒煙緩緩轉動,眼神微眯。
此子莫不真是個性情中......
“得加錢。”
厲寒煙那萬年不變的冷峻面容上,肌肉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幾下。
隨即,他口中發出一陣低沉的輕笑,迴盪在寂靜的別院中。
“有趣,當真是有趣。”厲寒煙的目光重新落在齊運身上,這一次,裏面少了幾分純粹的淡漠,多了幾分探究。
“小子,你這審時度勢,坐地起價的秉性,跟着鄧隱那老......那傢伙,倒是有些委屈了。
願不願意來我黑煞山?”
一位築基中期真人的親自招攬,換做任何煉氣弟子恐怕都會欣喜若狂。
可齊運只是神色不變,再次躬身,長行一禮,語氣恭敬卻堅定:
“多謝真人厚愛與抬舉。老真人與我有傳道授業之恩,恩同再造,弟子雖不才,卻也不敢做那背信棄義、輕斷恩緣之事。
只能辜負真人美意,還請真人恕罪。”
“呵呵,行吧,人各有志,隨你。”見齊運拒絕得乾脆,厲寒煙似乎也並不意外,更未動怒,只是淡淡揭過,彷彿剛纔的招攬只是一時興起的隨口一言。
他話題一轉,回到了正題:
“一枚三世琉璃寶鏡,外加一罈【蕩魂漿】。
有此二物,足以爲你鋪平通往煉氣九層的道路。
這個價,夠不夠?”
聽到厲寒煙報出的最終價碼,齊運低垂的眼眸中精光一閃,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
【蕩魂漿】
這可是堪比三世琉璃寶鏡的神魂寶藥!
其功效在於滌盪三魂之中的雜念、執念與後天沾染的污穢。
使魂魄迴歸純淨本初,極大地降低三魂合一時的風險與心魔干擾,能更順利、更完美地凝聚神魂。
論及對突破練氣九層的直接助益。
此物比專注於錘鍊與照見的三世琉璃寶鏡更爲霸道直接。
“夠了。”齊運抬起頭,臉上已然恢復了平靜,隨之道:“不知真人......具體是要弟子去處理掉誰?”
厲寒煙冷哼一聲:“明知故問。”
齊運從善如流,不再繞彎子,只是靜靜等待下文。
“價,就是這個價,不會再變。”厲寒煙語氣森然,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有些話,本座要說在前面。
此事,由你而起,也由你而終。
是你齊運,與那常青之間的私事,與我黑煞山,與本座,毫無瓜葛。”
他目光如兩道冰錐,刺向齊運:
“事後,本座自會出手,爲你隔絕、擾亂一切可能指向黑煞山的因果線索。
但成,是你得寶殺人;敗,是你學藝不精,反遭屠戮。
此事的起始,過程與最終的句點,都繫於你一人之身。
你,可明白?”
齊運神色微動,心中瞭然。
這是要將所有明面上的關聯徹底撇清,將他推出去作爲一個獨立的“兇手”。
無論成敗,黑煞山和厲寒煙都能置身事外。
風險,幾乎全部轉嫁到了自己頭上。
見齊運沉默不語,似乎在權衡這巨大風險與豐厚報酬之間的利弊,厲寒煙並未催促,只是給出了最後期限:
“此事本座給你考慮的時間。
三天,三天之後,給本座一個明確的答覆。”
“弟子......領命。”齊運拱手應道。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院落之中已然空無一人。
唯有那殘留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壓,證明着剛纔一位真人曾親自降臨。
微風拂過,吹動齊運的衣角。
他站在原地,眉頭微蹙,眼中閃爍着思索的光芒。
“三世琉璃寶鏡,蕩魂漿......如此重寶,只爲殺一個煉氣境的常......”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劃過。
“這個常青......究竟是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或者說,他身上究竟藏着什麼祕密,竟然能逼得一位築基真人,不惜付出如此代價,也要用這種【外包】的方式,來買兇殺他?”
“遇事不決,可聞真人,看來還得去麻煩麻煩我的老前輩。”心念一動,齊運隨即起身,朝着那座青山道觀而去。
“還能因爲什麼?
能讓一位築基真人如此不顧身份臉皮,行事近乎買兇殺人。
無非是因爲大道之爭。”老真人聽完,渾濁的眼眸中並無太多意外,只是輕輕撥動着手中的茶盞。
“大道之爭?”齊運先是詫異:“一個煉氣弟子,與一位築基真人,能有什麼大道之………………”
話說到一半,他腦中靈光一閃,迅速反應過來。
“真人的意思是......是和厲真人的弟子有大道之爭?"
見齊運一點就透,老真人緩緩頷首:
“嗯。厲寒煙那老小子,門下有個小弟子,天賦異稟,極受其寵愛。
而恰巧,此子所築就的道基,與那常青意圖凝聚的,乃是同一種道基。”
“難道不可以築同樣的道基嗎?”齊運有些不解。
天下道基種類雖非無窮。
但也絕不算少,出現重複並非奇事。
“自然可以同一種道基。”老真人語氣平緩,卻道出了其中殘酷的關竅。
“然,大道殊途,亦可同歸而一。
若是兩個修士築就了同一種道基,其中一方若能尋得機會,將另一方斬殺,便可施展祕法,將其道基生生烹煮’煉化,抽取其本源道韻。
有極大幾率能爲自己額外煉化出一道與那道基相輔相成的神通!威能倍增!”
他看向齊運:“那常青修煉的是殺伐極重的《阿修羅本藏法》,走的是修羅道,殺心熾盛,行事百無禁忌。
待他築基之後,一旦知曉此事,必然會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將主意打到厲寒煙那小弟子身上。
屆時,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厲寒煙爲保他那個寶貝弟子道途無憂,自然要防患於未然,提早將這個潛在的威脅徹底除掉。”
“但常青背後,亦有人撐腰。
厲寒煙不願親自下場,與那人正面衝突,沾染上難以甩脫的因果麻煩。
所以,便想出了這借刀殺人之計。
而你,便是他選中的那把【刀】。”
“原來如此......”齊運恍然,這其中的糾葛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牽扯到了真人弟子的道途前程。
難怪厲寒煙願意付出如此代價。
“那真人覺得,此事,弟子該不該接?”齊運將最終的決斷權,象徵性地請教於老真人。
老真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修羅道修士,戰力極強,肉身強橫,法術狠厲詭絕。
那常青更是此道佼佼者,你有把握能勝他嗎?”
齊運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猶豫,坦然道:“同境界下,十成把握。”
他這話並非狂妄。他身兼多門經過面板優化的強大法術,煉魂幡、幽泉白骨法、玄冥一氣瓶雛形、木行令法、聚形散氣......手段繁多,底蘊深厚,更有諸多底牌。
在同爲煉氣八層的情況下,他自信無人能是他的對手。
老真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你還猶豫什麼?送上門的大道資糧,無本的買賣,幹嘛不做?
那【蕩魂漿】可是厲寒煙的獨門好東西。
除了他,無人能煉製,對你凝聚神魂有莫大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護犢子的淡然,給了齊運一顆定心丸:
“至於常青背後的人,你無需擔憂。
他若敢不顧臉皮,事後遷怒於你,對你這小輩出手,老夫自會去找他好好聊聊。
那常青有靠山,你就沒有?”
有了老真人這句鏗鏘有力的承諾作保,齊運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頓時豁然開朗。
“弟子明白了,多謝真人指點!”
拜別老真人後,齊運不再猶豫,當即通過黎崇,向厲寒煙傳遞了話。
這活,他接下了。
而後不過半日功夫。
一枚散發着冰冷氣息的玉簡,便被一名面無表情的黑煞峯執事弟子,送到了齊運的洞府。
齊運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裏面記錄着關於常青更爲詳盡的信息。
其常用的幾種阿修羅法術特性、幾件知名的法器,一些戰鬥習慣的側寫。
最關鍵的是,玉簡末尾附上了常青最近的行蹤軌跡。
他三日後,會離開宗門,前往西北方向三千裏外的翠微山鼎陽洞。
時間、地點、目標,一應俱全。
齊運緩緩收起玉簡,眼中一片冰冷清明。
指尖一縷漆黑的玄冥蝕炁悄然流轉,又倏然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