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運周身鬼氣未散,手持煉魂幡。
一步踏入了那座最爲宏偉的昏黃主殿。
預想中的金碧輝煌、佛像莊嚴並未出現。
殿內空空蕩蕩,放眼望去,竟是一片虛無般的空曠。
沒有佛像,沒有蒲團,沒有香爐,甚至連一根支撐的樑柱都看不到。
只有無邊無際的昏黃底色,以及那無處不在,沉甸甸的地煞之氣。
“嗯?”齊運眉頭緊鎖,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整個大殿,卻依舊一無所獲。
“我猜錯了?
核心不在此處?
還是說......”
就在他心裏泛起嘀咕的時候。
大殿中央,那昏黃的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一點金芒乍現,隨即迅速擴大,凝聚。
光芒柔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驅散了周遭部分鬼氣與昏黃。
光芒斂去,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小和尚。
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脣紅齒白,面容稚嫩清秀,光溜溜的腦袋上泛着玉質的光澤。
他身披一件異常鮮豔、紅得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袈裟,與他稚嫩的面容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儘管外貌年幼,其周身卻散發着一種浩瀚、精純、彷彿與整座地廟融爲一體的雄渾佛意。
讓人不敢因其外貌而有絲毫小覷。
小和尚雙手合十,眉眼低垂,姿態恭謹,然而他開口,聲音卻帶着一種與外貌不符的古老與平和,直接響徹在齊運的心神之間:
“阿彌陀佛。
施主煞氣盈身,卻能闖過外間【護法僧】阻隔,直至此處。
可見慧根深種,與我佛,緣分不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與說服力,能洗滌人心頭的焦躁與戾氣。
齊運眼神微眯,並未答話,靜靜地打量着這個神祕的小和尚,手中煉魂幡黑氣依舊繚繞不散。
小和尚似乎也不在意,繼續娓娓道來,語氣誠懇無比:
“施主不必緊張。
貧僧乃大光明宗修士,法號明心。
這座拾遺境便是貧僧死後所化。
今日顯化這般殘念,也是爲了尋覓有緣人,延續我大光明宗法脈。”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齊運,那目光彷彿能直透人心:
“施主,你與佛有緣。
若你願意,貧僧可傳你大光明宗嫡傳核心法門————《大光明琉璃寶經》。
此乃直指金丹大道的無上法門。”
他話語微微一頓,觀察着齊運的反應,見其依舊沉默,便繼續說道:
“並且,貧僧可引動此地積蓄的功德佛力,爲你洗去這一身污穢魔功。
拔除隱患,重塑根基。
再以灌頂之法,將你修爲頃刻間提升至煉氣九層圓滿之境。”
三言兩語間,小和尚道出了自己的許諾。
條件極其優厚,幾乎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無上法門、淨化魔功,瞬間提升修爲!
此時小和尚明心也最後說出了要求,語氣依舊平和誠懇:
“施主需要做的,並不困難。
只需應下此事,並在日後,將貧僧坐化後留下的這枚舍利,帶回大光明寺,交予寺中後人即可。
屆時,你便是我大光明宗當代佛子,地位尊崇。
得此傳承,登臨築基,不過一步之遙,未來大道可期。”
他言辭懇切,條理清晰。
將好處與義務娓娓道來。
每一句話都說的懇切誠然,讓人聽着便覺得如沐春風,難以生出拒絕之心。
那真摯的眼神,那磅礴的佛意,都在無聲地增加着他話語的可信度。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那精純的佛意在緩緩流淌。
凝視着面前這脣紅齒白、一身紅衣、佛意盎然的小和尚,齊運臉上的凝重與戒備慢慢化開,他嘴角微微勾起。
隨後在明心那充滿期待的目光中,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地吐出兩個字:
“好啊。”
齊運回答得如此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反倒讓那寶相莊嚴的明心小和尚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他等待了無盡歲月,見過太多心志不堅或貪婪無度之輩。
如此爽快的,倒是頭一遭。
但這份錯愕瞬間便被更深的,近乎狂喜的滿意所取代。
稚嫩的臉上綻開一個愈發慈悲祥和的笑容,彷彿看到了宗門復興的曙光。
“善哉!施主果決,實乃大智慧!”明心小和尚含笑頷首。
“既如此,便請施主放開心神,接納我佛傳承!”
話音未落,他那由精純佛光凝聚的身影驟然變得模糊,化作一道凝練無比,蘊含着浩大佛意與古老氣息的金色流光。
如同破開虛空的利箭,不等齊運有任何反應。
便“嗖”地一聲,徑直沒入了齊運的眉心!
下一刻,齊運的識海之中。
原本平靜的廣袤空間,因爲這道金色流光的闖入,瞬間掀起了波瀾。
金光散去,重新顯化出明心小和尚的身影。
他懸浮於識海上空,周身佛光普照,宛如一輪小太陽,將齊運的識海映照得一片通明。
明心小和尚目光掃過齊運識海中那些代表着不同法術修煉程度的道意痕跡,微微頷首,語氣帶着一絲讚許,更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施主資質果然出衆,福緣深厚,竟能兼修如此數量的法術,且根基都頗爲紮實。
嗯......百竅尚未盡數貫通,真元運轉間尚有滯澀......”
他像是檢查一件即將被雕琢的璞玉,隨即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也罷,貧僧便先出手,替你貫通體內全部穴,滌盪瑕疵。
如此,稍後接受灌頂傳承時,方能事半功倍,承載更多佛力。”
就在他話語落下的瞬間,外界的整座昏黃主殿轟然震動!
大殿深處,倏然湧出無窮無盡,璀璨奪目的金色佛光,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將齊運的身軀淹沒。
這佛光精純浩大,帶着一種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偉力。
強行湧入齊運的四肢百骸,衝向那些尚未被地煞之氣貫通的閉塞穴。
“嗡——!”
齊運體內彷彿有陣陣微鳴響起。
在那沛然莫御的佛光衝擊下,那些原本需要他耗費苦功,尋覓煞穴才能慢慢貫通的穴。
此刻如同被洪水衝開的堤壩閘門,以一種蠻橫而高效的方式,被拓開、貫通!
短短數息之間!
齊運體內那剩餘的近半,數十處地煞穴,便被這浩大佛光一鼓作氣,全部貫通!
剎那間!
他周身氣機暴漲,體內真元如同決堤江河,奔流不息,與天地間的感應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銳。
水到渠成!
這一刻,他的修爲境界徹底邁入了煉氣八層——【百竅通靈】!
“真人就是真人,破船還有三千釘......
一縷殘念,竟也有如此改天換地的偉力。”
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和躍升的境界,饒是齊運心志堅定,此刻也不由得暗暗讚歎。
這種力量層面的直接提升,確實令人心旌搖曳。
識海中,明心小和尚感知到齊運體內穴盡數貫通,境界突破,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祥和。
周身佛光也愈發璀璨輝煌,彷彿完成了最重要的準備工作。
他雙手緩緩抬起,更加濃郁、帶着淨化與重塑意味的佛光開始在他掌心匯聚,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慈悲:
“根基已固,枷鎖已開。
接下來,貧僧便爲你洗去這一身污穢魔功。
拔除業障,斬斷塵緣。
使你靈臺清明,得以重修我佛門無上聖法,早登極樂......”
而就在明心小和尚凝聚佛光,即將對着齊運識海核心,那代表着其根本道基的神魂本源落下。
要強行洗滌磨滅其所有魔功烙印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平淡、冷漠,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的聲音,突兀地在這片佛光普照的識海空間中響起:
“小禿驢,死都死了這麼久了,還想拐走我聖宗弟子?
“我看你這顆佛心,也是黑的很呢!”
話音未落,在齊運識海的另一側,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一道身影徐徐邁步而出。
這人一身無極聖宗的法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正是千心真人!
他甫一出現,看也不看那臉色驟變的明心小和尚,大袖看似隨意地一揮。
“嗡——!”
一片浩瀚無邊的青色光芒瞬間綻放,帶着一種森然、縝密,彷彿能解析萬物、掌控心唸的奇異道韻。
青芒如潮,席捲而出。
所過之處,那原本充斥識海、試圖洗滌一切的璀璨佛光,竟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滋滋”的異響。
被強行壓制、逼退,迅速收縮回明心小和尚的周圍。
再也無法蔓延分毫。
而見狀的明心小和尚瞳孔倏然一縮,動念想要離去,卻發現這座識海依然被徹底封閉,眉頭不禁皺起。
輕而易舉地壓制住佛光,千心真人這才慢悠悠地扭過臉,看向一旁臉上非但沒有驚恐,反而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的齊運,沒好氣道:
“你小子,還真是心眼奇多,膽大包天!
你怎知本座在你識海之中,埋下了手段?”
齊運坦然一笑,對着幹心真人虛影拱了拱手:
“千心師叔莫怪,弟子其實也只是猜測,賭一把而已。
“賭?”千心真人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顯然半點不信他這說辭。
“拿自己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你小子精得跟鬼一樣。
若無十成把握,斷不可能冒此風險。”
他目光掃過齊運那已然達到百通靈境界的肉身。
又瞥了一眼那被青芒壓制,臉色沉凝的明心小和尚,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煉氣之身,釣來兩尊真人給你謀利。
我聖宗好多年沒出這樣的人才了。
好好好,今日本座就幫你一把。
這場造化,你接好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