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運盤坐於陰墟一角。
周身氣息與那瀰漫的精純地煞之氣交融。
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貪婪地汲取着這份天地造化。
他的《先天一炁心法》本就是量大管飽型,此刻全力運轉之下,更是宛如鯨吞牛飲一般。
體內那尚未貫通的穴在地煞之氣的沖刷下,正以比外界快上數倍的速度,逐漸被貫通。
“怪不得這陰墟能被四宗如此爭奪,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感受着體內飛速增長的修爲,齊運心頭微微震撼。
“有此【道土】相助,尋常煉氣七層修士,最多兩年。
恐怕就能貫通體內所有地煞穴。
等於省去了大半奔走尋覓、辛苦煉化的苦功。”
這地廟之中逸散而出的地煞之氣,不僅精純無比,遠超那些天然的地煞之穴。
更蘊含着一種獨特的“道韻”。
使得汲取和煉化的效率極高。
真不愧是能增加宗門底蘊的至寶,其價值難以估量。
沉浸在這飛速提升的快感中,齊運打算一鼓作氣,將剩餘穴盡數貫通,爭取早日踏入煉氣八層。
可就在他心神專注之際。
一道輕微,淡然,卻清晰無比,直接在他識海深處響起的聲音,突兀地傳來:
“本宗祕傳真修齊運在否?”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出現在識海之中。
突如其來的傳音讓齊運神色猛地一怔,瞬間從修煉狀態中脫離,雙眼豁然睜開,銳利的目光如電般掃向四周。
視野所及,周圍那些盤坐修煉的四大宗門弟子,個個面色如常,氣息平穩。
顯然都沉浸在自己的修煉之中,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更無人向他看來。
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直接在我識海傳音?
真人手段?!
齊運心中警鈴大作,沉下心神,謹慎地回應道:
“不知是哪位前輩喚我?”
那聲音依舊平淡,不帶絲毫煙火氣,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座法號幹心,你喚我幹心師叔便可。”
千心真人!
齊運心中凜然,果然是築基期的師叔。
得知傳音之人是築基真人後,他不敢怠慢,恭敬回道:
“不知幹心師叔有何吩咐?”
千心真人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
“本座要予你一個任務。
半個時辰後,本座會與其他幾位師兄弟聯手,暫時封禁整座陰墟,隔絕內外。”
齊運心中猛地一跳。
封禁整座陰墟?
這意味着要與外面其他三宗的築基真人硬碰硬!
聖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猛?
千心真人繼續道:“在此封禁期間,你需要做的,便是闖入你眼前這座地廟。
在其深處,尋得地廟核心,奪取控制權。”
啥?
齊運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闖入地廟?
奪取控制權?
這簡直是虎口奪食,不,是在四頭猛虎的注視下去掏它們的襠!
先不說地廟本身有何未知兇險。
一旦他真這麼做了,消息泄露出去,他運立刻就會成爲黃泉陰府、青宗、鳳舵三宗的眼中釘、肉中刺。
“師叔!”齊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絕:
“此事如此重要!弟子修爲低微,恐難當此重任!”
他實在想不通,聖宗內府真修衆多,煉氣七層的也不在少數。
爲何這如同送死般的任務,會落在他的頭上?
難不成......有人針對我?
千心真人對他的反應似乎並不意外,聲音依舊平淡地解釋道:
“非是宗門無人,而是此地廟特殊。
其內部地煞之氣濃郁到近乎化爲實質,形成了獨特的場域。”
“在此場域內,唯有煉氣七層或以下,且體內地煞穴未曾全部貫通之人,方能相對自如地行動。
因爲未貫通的竅穴除非自願,否則會自發抗拒地煞之氣湧入。”
“而一旦體內地煞穴全部貫通,達到煉氣八層‘百竅通靈之境。
身處此地廟核心區域,便如同一個已經裝滿水的容器,會被那源源不斷,無孔不入的精純地煞之氣強行灌注。
最終結果......只能是竅穴過載,爆體而亡。”
“宗門內,符合條件且此刻就在陰墟之中的弟子,本座已探查過,你的修爲根基最爲紮實,心性手段亦屬上乘。
更是......得了鄧師兄選定之人。
故此任務,非你莫屬。”
齊運聞言,頓時默然。
你都知道我是血魔真人的人,還把這任務給我。
咋,你倆有仇?
似是瞧出了齊運的抗拒,千心真人呵呵一笑:“放心,不讓你白乾。
聽說過,定風丹嗎?”
聽到定風丹三個字,齊運原本緊皺的眉頭倏然鬆開,眼中更是爆發出一陣駭人精芒。
定風丹!
饒是以齊運的沉穩心性,此刻眼中也忍不住精光暴閃。
定風丹,此物但凡是稍有見識,有心踏足那築基大道的修士,都曾聽過其鼎鼎大名,併爲之深深渴望!
此物並非尋常丹藥,而是真君級別的存在才能煉製的一次性法寶!
此寶只有一個功效。
那就是在修士衝擊築基境,引動天地之力,承受那足以吹散魂魄,瓦解道基的巽風吹襲之時。
削弱巽風威力,大大提高築基的成功率!
更逆天的是,即便築基失敗,有此丹護持,也能保住道基不散。
爲修士留下再次衝擊築基的機會,不至於道途斷絕,生死魂銷。
可以說,這定風丹甚至比一件合適的築基之物更加珍貴!
因爲築基之物關乎道基品質,而定風丹,卻是在關鍵時刻保命續道的無上奇珍。
此物唯有真君能煉,材料難尋,煉製不易。
即便是真人嫡子,都未必能求得到一粒。
用這般神物作爲報酬,由不得齊運不動心。
這幾乎是爲他未來的築基之路,加上了一道至關重要的保險。
高回報的狂喜剛剛湧上心頭,理智便迅速將之壓下。
“不對......聖宗可不是慈善家,能開出定風丹這般報酬,那奪取地廟核心的危險性,恐怕遠超我的想象!”
齊運心思電轉,剛剛熱切起來的心又迅速冷卻。
再次陷入了沉默和權衡之中,沒有立刻答應。
識海另一端,千心真人感受到齊運的猶豫,心裏也不禁嘖了一聲,有些無奈。
這小子,心性也太過穩健謹慎了!
面對定風丹這等誘惑,居然還能保持冷靜,權衡利弊?
如此秉性,修爲怎麼提的這麼快,當真是有些矛盾。
還是說......此子當真就天賦異稟?
眼見利誘之下,齊運還在權衡風險與收益,千心真人知道不下點“猛藥”是不行了。
他無奈地暗自搖頭,隨即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足以壓垮齊運所有猶豫的重磅籌碼:
“除了定風丹外......”千心真人的聲音帶着一絲昂揚。
“你的築基法門......
聖宗,也包了!"
轟!
此話一出,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齊運心中的天平!
他現在手上的《先天一炁心法》。
只能練到煉氣九層。
後面築基之法,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輕易得到。
甚至無法用聖元去購買兌換。
是隻有真正的聖宗“自己人”,才能得到的珍寶。
眼下,這個機會就擺在他的面前。
“弟子齊運,願爲聖宗效死力!定不負師叔與宗門厚望!!”
幾乎是千心真人話音落下的瞬間,齊運那原本猶豫、抗拒的神念,瞬間變得斬釘截鐵,義正言辭,一口應下!
語氣之誠懇,態度堅決,與方纔的推三阻四判若兩人!
識海另一端,千心真人沉默了剎那。
隨即,那平淡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無語和感嘆:
“善。
真不愧是我聖宗弟子......這臉皮,這變通,嗯,很好。”
既然應下,那便做好準備,封禁即將開始。
地廟內部情況不明,一切......靠你自己了。”
交代完最後一句,千心真人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心潮澎湃卻又凝重無比的齊運。
齊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緊張。
目光投向遠處那如同兇獸巨口般的陰墟裂口,以及其中若隱若現的地廟輪廓。
定風丹,築基法門……………
這潑天的富貴,他齊運,接下了!
半日後,當地廟外圍的四宗弟子還在認真努力的汲取地煞之氣,貫通體內穴的時候。
異變驟生!
整個壺谷陰墟,猛地劇烈一震!
這股動靜並非來自地底,而是彷彿這片天地本身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強行禁錮!
強大的威壓席捲整片道土。
嗡——!
一道朦朧卻厚重無比的暗灰色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虛空之中滲透而出,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瞬間將整個壺谷陰墟,連同其內的所有修士,地廟裂口,徹底籠罩在內!
光幕之上,無數扭曲、猙獰的殄文符籙流轉不休,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封禁,隔絕之力!
剎那間,陰墟內外,聯繫被徹底切斷!
所有傳訊符籙失效,就連神識探出,也被那暗灰色光幕狠狠彈回!
“怎麼回事?!"
“封禁!是封禁大陣!”
“誰幹的?!”
陰墟之內,所有正在修煉的四宗弟子全都被驚動,紛紛起身,驚疑不定地望向天空那突然出現的巨大光幕,臉上寫滿了茫然。
而陰墟之外,那龐大的臨時坊市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伸長脖子觀望,或是等待進入資格的修士們,全都目睹了這驚天一幕。
“封禁!壺谷被封了!”
“是四大宗要獨吞地廟嗎?!”
“憑什麼啊,怎麼如此霸道!”
驚呼聲、猜測聲、怒罵聲如同潮水般響起。
整個外圍區域亂成一團。
與此同時四大宗門駐紮在壺谷外的營地中,瞬間爆發出數道強悍無匹的築基威壓!
“咻咻咻!咻!”
七八道顏色各異的璀璨流光,如同流星般從四大宗門的營地衝天而起,懸浮於那暗灰色光幕之外。
正是駐守在此的各方築基真人!
黃泉陰府、青宗、鳳舵的真人們個個面色凝重,眼神銳利如刀,神識如同風暴般掃過那巨大的封禁光幕。
試圖找出其根源與破解之法。
“好詭異的封禁!竟能瞬間成型,隔絕內外!”
“能量源頭似乎就在陰墟內部?是提前佈下的手段?”
“究竟是何人所爲?!”
幾位真人交換着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一絲凝重。
這封禁出現的太過突然,手法也極其高明。
他們一時竟都摸不着頭緒。
就在衆人全力探查之際。
一位面容陰鷙,周身鬼氣森然的黑袍真人,盯着那光幕上流轉的扭曲鬼文,越看越是心驚!
“這......這封禁的法紋運轉,......怎麼.......怎麼有些類似我宗的鬼門關封禁大法?”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通體發寒!
這是有人故意在潑髒水?
不行,不能讓他們看出來。
眉頭一皺,黑袍真人立馬就要開口將禍水引向別處。
可剛一抬眼,目光卻恰好撞上了對面,一位氣定神閒、嘴角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聖宗真人。
正是之前與齊運傳音的幹心真人!
千心真人此刻正目光“專注”地“研究”着光幕,彷彿不經意般掃過黃泉陰府這位真人臉上那尚未完全收斂的驚駭與心虛。
壞了!
黃泉陰府的真人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不等他搶先開口混淆視聽,千心真人已經撫掌而笑,聲音清朗,帶着一種故意拔高的的“詫異”:
“咦?諸位道友,你們快看!
這封鎖壺谷陰虛的禁法......
貧道怎麼越瞧越覺得,有些眼熟吶~?”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目光卻如同釘子般,牢牢鎖定在那位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的黃泉陰府真人身上。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唰!
青宗、鳳舵的幾位真人目光瞬間銳利起來,齊刷刷地聚焦在黃泉陰府那位真人身上。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其壓抑和懷疑的氣息。
場面,瞬間從聯合探查。
變成了三對一的質詢之勢!
黃泉陰府的真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發乾,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千心真人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將他們黃泉陰府架在了火堆上烤!
媽的!
又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