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塊僅有半掌大小,通體呈現暗沉黑鐵色澤的殘片。
邊緣參差不齊,似乎是從某塊完整的令牌上碎裂下來。
表面刻滿了細密無比、扭曲怪異的法紋痕跡。
隱隱構成了一種玄奧難言的圖案。
望着這半塊鐵牌,齊運眉頭輕揚,輕噴一聲:“出奇了.....……”
這半塊鐵牌之中蘊含的道意。
呼應的居然是他如今已經極少動用的一門法術——【通玄攝命】!
這門法術,還是當年他尚在外府,被黑山真人刻意針對時,由那位身份神祕的築基大妖“翎真人”暗中賜下,用以破局。
在他修爲尚淺、手段匱乏之時,【通玄攝命】配合【骷髏咒】,確實形成了不錯的互補,助他度過了幾次危機。
可隨着他修爲精進,掌握的法術越來越多,威力也越來越強。
【通玄攝命】卻因爲其蘊含的道意過於特殊、偏門。
自經歷過一次版本更新後,便一直未能尋找到合適的天地靈物來推動其進一步蛻變。
其本身的自動更新進度也極其緩慢,威力逐漸跟不上需求。
齊運也就漸漸將其束之高閣,鮮少動用。
沒想到今日在這黃泉陰府的鬼哭集中,居然意外碰到了與【通玄命】道意如此契合的靈物!
“果然是機緣無處不在……………”
既然發現,齊運便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住鐵牌,頃刻煉化!
嗡!
法術面板上光華流轉,提示信息如期而至:
【法術自動更新完成,本次更新爲小版本更新,法術效果調整如下】。
【通玄攝命3.0:替換攝命物】。
“替換攝命物?”齊運心中一動,當即單手在胸前掐捏出數枚與以往略有不同的古樸法訣,口中低聲誦唸起晦澀的法咒。
隨着法訣與咒文的完成,齊運敏銳地感覺到,自身的一縷精氣與某種冥冥中存在,介於虛實之間的詭異存在建立了聯繫。
下一瞬,只見他腳下的影子,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極其輕微地盪漾了一下。
一道肉眼,甚至尋常神識都極難察覺的淡薄黑氣,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那扭曲的陰影之中。
隨即徹底隱匿,再無半點痕跡。
與此同時,一股清晰的信息流湧入齊運的腦海。
讓他瞬間明瞭了此次召喚而來的,全新的“攝命物”究竟是何物,又有何神異。
【盜吞蠱】!
一種可以寄宿在生靈影子之中的神異存在!
它並無直接的攻防能力,但特性卻堪稱逆天。
它可以源源不斷地,極其隱蔽地從周遭環境中,“盜取”汲取一切無主的、遊離的氣息!
無論是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地脈煞氣,甚至是鬥法後殘留的法力餘波,死者逸散的生命精氣......
幾乎無所不吞!
而後,它會將這些蕪雜的氣息在體內進行純化、轉化,變成最精純、最易於吸收的修爲。
隨後它會將轉化後的能量,一半留於自身成長。
另一半,則毫無保留地反哺給其寄宿的主身。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從今往後,齊運除了自身運轉的真氣心法外。
還會多一層時時刻刻都處在一種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自動修煉”狀態。
尤其是在靈氣充沛之地,或者剛剛經歷過大戰、氣息紊亂的區域。
這種“盜取”和反哺的效果會更加明顯。
“居然是輔助修煉的攝命物......”齊運眼中爆發出驚精芒。
這【盜吞蠱】來得好啊。
或許在正面戰鬥中幫不上忙,但其對修煉的輔助作用,長遠來看,價值無可估量。
尤其配合他的【吞元】神異。
一者主動掠奪生靈,一者被動汲取環境。
他的修爲提升速度,必將再上一個臺階!
壓下心中驚喜,齊運細細感受着。
腳下影子中那【盜吞蠱】已然開始悄無聲息地工作。
一絲絲微弱卻精純的修爲,正如同涓涓細流般,持續不斷地匯入他的丹田紫府,滋養着他的真元。
“不錯,真不錯。”齊運滿意地點了點頭。
卷十羅廟內的所有寶物。
齊運身形一晃便快速衝出廟門。
他心中清楚的很,整個鬼哭集內被標註出的藏寶祕地足有一十七處。
自己若動作稍慢,那些真正的好東西,恐怕早就被其他如狼似虎的同門搜刮乾淨了。
可他腳步剛剛踏出十羅廟殘破的門檻,一般沒來由的心悸感驟然浮現。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腰間的太虛玉令劇烈震動,一道急促的傳訊瞬間湧入腦海:
【緊急!黃泉陰府早有防備!東北、西南方向出現大批援軍,速速準備應敵。】
這是隊伍中那位擅長隱匿與遠距離偵查的同門,以祕術傳來的警告!
齊運臉色目光微動,抬頭望去。
只見鬼哭集外圍的天地間,不知何時已升騰起無邊無際的慘白色大霧。
那霧氣濃郁粘稠,不僅遮蔽視線,更帶着一股侵蝕神識、隔絕感應的詭異力量,正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如同巨大的死亡幕布,要將整個鬼哭集徹底籠罩!
正在坊市廢墟中追殺殘敵,搜刮戰利品的其他聖宗真修也同時收到了訊息。
一掌將一名黃泉陰府執事頭顱拍得稀爛的袁聚,動作猛地一頓。
那張蠟黃的臉上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那迅速合圍的慘白大霧,當機立斷,聲音如同寒冰炸響,傳遍戰場:
“敵方有備而來,不可戀戰!
所有人,分開突圍!
各自求生,之後再匯!”
命令一下,原本還分散在各處殺戮掠奪的聖宗真修們,立刻展現出極高的素養與決斷力。
聖宗門風,適可而止!
毫不貪戀眼前還未捂熱的戰利品,聖宗真修門或是身化流光,或是遁入地下,或是隱匿身形,如同受驚的羣鳥,瞬間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試圖在合圍完成前,撕開一道口子!
齊運自然也不例外。
他選中了一個人員相對稀疏,但霧氣看起來稍薄一些的東南方向,身形如電般射出。
然而黃泉陰府的援軍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他剛衝出不到百丈,前方霧氣翻湧,數十道身着黃泉陰府服飾、氣息森然的身影已然浮現,結成陣勢,各種陰雷、鬼火、縛魂索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砸來!
爲首的更是一名煉氣六層巔峯的修士,手持一杆招魂鈴,搖動間鬼哭狼嚎,擾人心神!
“這麼點人也敢攔我?”
齊運嘴角一撇,面對阻截,毫無保留,直接動用最強硬的手段!
心念催動間,九顆早已環繞在側的白骨骷髏頭髮出嘎嘎怪笑。
眼眶中鬼火瞬間暴漲到極致,帶着決絕的意志,如同九顆慘綠色的流星,悍然撞向前方人羣最密集處!
【骷髏咒——白骨屍爆】
爆!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環響起!
九團墨綠色的毒火蘑菇雲爭相騰空,肆虐的屍毒陰火與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將前方的陣勢炸得人仰馬翻。
殘肢斷臂混合着被腐蝕的焦黑血肉四處飛濺,硬生生在嚴密的包圍圈中,炸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缺口!
【木行令法·陷空錐】
缺口出現的剎那,齊運毫不停歇,並指連點。
數十枚破邪桃木錐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出,精準地點殺那些在爆炸中僥倖未死,試圖重新組織防線的敵人。
與此同時,漆黑的鐵砂如同流動的鎧甲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將側面襲來的幾道陰毒法術和冷箭盡數擋下、攪碎。
身形如風,齊運一邊祭起白骨骷髏,汲取血元,一邊沿着自己用屍爆開闢的血路疾衝。
遇到零散阻擋,抬手便是一記【龍枷】暴力鎮壓,
白骨骷髏不斷抽取斃命者的血元精氣反哺自身。
腳下影子中的【盜吞蠱】則貪婪地汲取着戰場上混亂逸散的靈氣,死氣、煞氣,將其純化後源源不斷注入齊運體內。
如此激戰,尋常修士早已真氣枯竭,氣息萎靡。
但齊運非但毫無疲態,周身氣息反而在殺戮與吞噬中愈發磅礴兇戾。
丹田紫府之內,那代表“凝氣成元”進程的氤氳真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凝實!
越戰越強,以戰養戰!
就在齊運以用【陷空錐】將最後一名擋路的黃泉陰府修士釘死在地上。
正準備一鼓作氣衝出這片區域時。
側後方濃霧如同被利刃切開。
一道模糊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撞破霧障。
身形在衝刺過程中極速收縮、凝練,竟化作一道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的極細黑線。
速度快到極致,無聲無息地直奔齊運後心要害而來!
殺機臨體,森寒刺骨!
齊運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只來得及心念催動,護體的沉淵鐵砂瞬間在背後凝聚、加厚!
下一剎那!
叮叮叮叮叮——!!!
如同疾風驟雨打芭蕉,無數道凌厲無匹,細如髮絲卻凝練至極的烏黑刀光,已然如同暴風般斬擊在鐵砂護罩之上。
刀刃與鐵砂瘋狂摩擦、碰撞。
爆發出連綿不絕、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之聲。
無數耀眼的火星,在慘白霧氣中綻放、
那刀光不僅快,更蘊含着一股詭異的“錯亂”之力,能攪亂真氣、扭曲感知,讓防禦者的判斷出現細微的偏差。
饒是沉淵鐵砂防禦驚人。
在這突如其來的、集中於一點的瘋狂斬擊下,也被劈得砂粒飛濺,劇烈搖曳,隱隱有被攻破的趨勢!
“哼!”
齊運冷哼一聲,藉着這股衝擊力向前竄出數丈,同時猛然轉身,目光冰冷到了極致。
死死鎖定那道一擊不中,正欲再次融入霧氣的身影。
法訣一動,周身鐵砂轟然暴起。
如同黑色的浪潮,化作數十隻巨大的砂鐵手掌,從四面八方抓向那模糊的黑影,意欲將這個偷襲者困住,捏碎!
可那黑影身法詭異無比。
在間不容髮之際,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扭曲、閃爍,險之又險地從砂鐵手掌的縫隙中鑽了出去。
同時反手又是數道刁鑽的刀光斬向齊運的雙腿與脖頸!
幾次迅捷如電的交手,對方那狂暴,詭異、專注於一點破殺的刀法令齊運感到一絲熟悉。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結合之前看過的祕典估計。
一個宗門的名字浮現出來。
“刀法錯亂,身如鬼魅......【錯亂殺】?
你是七殺宗的修士!”齊運雙眼微眯,冷聲開口。
七殺宗,一個行事風格酷似殺手組織的宗門。
門人弟子專修肉身與殺伐刀法,極少依賴外物法器,追求極致的近身搏殺之術。
掌握着諸多詭異難防、一擊必殺的祕術。
沒想到黃泉陰府爲了挽回頹勢,竟然僱傭了這羣只認錢不認人的殺手。
那黑影聞言,身形微微一頓,籠罩周身的淡淡黑氣散去些許。
露出一張蒼白、普通、毫無特色,唯有一雙眼睛冰冷如同毒蛇般的青年面孔。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那眼神中的殺意更濃了。
“煉氣六層,如此難纏......價開低了。”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下一瞬,這名七殺宗修士身形再次暴起!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刀光更疾。
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漆黑暴風,圍繞着齊運瘋狂旋轉、切割。
刀光不再侷限於一點,而是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
時而直刺眉心,時而撩向下陰,時而斬向腳踝,招式狠辣刁鑽,專攻人體脆弱之處與防禦死角!
那股“錯亂”之力也愈發明顯。
齊運只覺得周身真氣運行都受到細微干擾,神識鎖定也變得困難,沉淵鐵砂的防禦雖然依舊堅固。
但在對方這種高速、高頻、精準的打擊下,竟顯得有些笨拙。
砂粒被不斷劈飛,消耗劇烈。
“這股錯亂之力在不斷疊加......”
齊運眼神一厲,意識到必須打破對方的節奏。
他左手維持鐵砂防禦,右手猛地掐訣!
【木行令法————縛龍枷!】
轟轟轟轟!
接連落下的強橫木枷朝着七殺宗修士筆直墜下。
然而那殺手身形只是一扭,便輕鬆避開了這恐怖無比的木枷,其動作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陷空錐!”
齊運並指連點,桃木錐呼嘯而出。
殺手身影晃動,刀光精準劈砍,將大多數陷空錐凌空劈碎。
少數幾枚擦身而過,也被其護體真氣滑開,僅僅留下淺痕。
“南明魔火!”
暗紅色魔火洶湧而出,灼熱氣息席捲四周。
那殺手卻似乎也早有防備,身形急退。
同時刀光舞動成一片光幕,將魔火大部分隔絕在外。
只有少許沾染,也被其以祕法迅速震散、撲滅。
這七殺宗殺手,不僅攻擊力極強,身法詭異,應對各種法術的經驗也異常豐富,顯然是個老手。
久攻不下,齊運眉頭皺起。
同時他也注意到,對方雖然身法刀法驚人,卻似乎極其依賴近身。
如此一來的話....
“喜歡近身是吧?那就別走了!”
冷哼一聲,齊運不再試圖以法術對攻,而是全力催動沉淵鐵砂!
【砂鐵法·鐵牢地獄】
轟!
無數鐵砂不再分散防禦,而是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四周瘋狂擴散、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縮小的囚籠。
將他自己和那殺手一同籠罩在內。
囚籠內壁,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這等於放棄了大部分防禦,要與對方在這狹小空間內進行最兇險的貼身肉搏!
殺手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異色,顯然沒料到齊運會用這種近乎兩敗俱傷的打法。
刀光暴漲,瘋狂劈砍囚籠內壁。
火星四濺,卻一時難以破開。
七殺宗修士眼中色一閃,直接朝齊運衝殺而來,施術者一死,這法術自然消散。
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尖嘯,身形與手中短刀幾乎融爲一體,化作一道凝聚到極致的死亡黑芒。
直撲囚籠中央的齊運。
刀鋒所指,正是齊運眉心。
面對這石破天驚、近乎同歸於盡的搏命一擊,齊運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慌。
反而露出一抹計謀得逞的淡淡笑容。
“煞筆吧你?”他嗤笑一聲,語氣溫和,“我會被自己的法術困住?”
話音未落,不等那七殺宗殺手反應過來。
齊運的身形在他刀鋒及體的前一剎那。
驟然由實化虛,如同泡影般扭曲、消散,化作一縷無形無質、縹緲不定的清氣。
隨即穿過囚籠後一個僅有米粒大小,事先刻意留出的空洞。
嗖地一下便脫離了這座由他自己構築的鐵牢地獄。
以身做餌,釣來傻魚。
齊運的真身在囚籠之外瞬間重新凝聚,眼神淡漠地回望着那座正傳來一陣陣瘋狂劈砍的鐵牢地獄。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遙遙對準了那座囚籠。
然後,猛地握緊!
【砂鐵法·磨盤地獄】
轟——!!!
巨大的砂鐵囚籠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驟然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無數砂鐵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力量,瘋狂向內擠壓、摩擦、碾磨!
“呃啊——!!”"
囚籠內部,那七殺宗殺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暫而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便被無窮無盡的沉重砂鐵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