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仁加固承縣的舉措,無疑是正確的選擇。
昌慮離承縣不遠,兩城相距約二十裏。士仁剛奪下承縣,便有兵卒上報於昌豨。
昌豨得知情況,立即召集帳下四千餘衆兵馬,自率前軍兩千人先行。故午時稍過不久,昌豨便已出現在承縣外,將騎卒散開爲斥候,令步卒籌備攻城。
數千步卒修繕城梯,弓箭手外布柵欄,試圖效仿士仁破城。然士仁早有準備,城上廣佈木盾,當外城弓箭齊射時,木盾、女牆構成的防護,將徐州兵卒保護得十分周全,幾乎沒多少人受箭傷。
城中的弓箭手既有庇護,便利用地理優勢,以居高臨下之勢,大大殺傷城外的弓箭手,逼得賊兵弓箭手難出柵欄。
至於雲梯更粗暴,金汁、擂木不計成本招呼,打得賊兵步卒抱頭鼠竄,連軍官催促都不管,士氣崩潰而逃。
見承縣難破,昌豨頓時火了,衝着舍城而走的司馬範韓,罵道:“承縣爲門戶,你但凡能守至中午,等我率兵來援,敵寇安能據有承縣?”
“今賊憑城而守,我軍難以速平,你害我矣!”
司馬範韓委屈說道:“敵軍奔襲悄無聲息,平旦忽然奪城,我軍猝不及防,倉促廝殺下方纔落敗!”
見範韓嘴硬找補,昌豨怒聲道:“我命你率本部登城,若敢畏戰而退,我必斬你首級!”
“將軍饒命~”
“拖下去!”
見昌豨要讓自己當炮灰,範韓本想惶恐求饒,卻被兵卒帶走,直接被編入先登營中。
“將軍!”
主簿周覽策馬走到昌豨身側,低聲說道:“今日若不能破承縣,明日徐州大軍必至。而觀守將佈置,怕是不好破城,不如率兵撤至三公山。”
昌豨不滿地看了眼周覽,這話也就周覽敢這麼說。若非周覽是他屬下少有的讀書人,今日說這動搖人心之言,定會被他斬了。
“不能撤!”
昌豨冷臉說道:“三公山爲避難固守之所,兵入山寨如入彀中,無撤軍之餘地。今兩軍未有交兵,便率兵馬急撤,帳下兵將豈不人心渙散?”
“敵將初據承縣,能將一面城牆佈置得當,豈能將四面城牆完固?”
說着,昌豨揮鞭前指,沉聲說道:“命兵馬散出,四面圍攻,我親自擂鼓助威!”
“遵命!”
在昌豨的佈置下,帳下四千餘衆兵馬從四面攻城,準備利用兵力優勢破城。
士仁帳下兵馬僅千人,兵力頓時捉襟見肘,不得不將每面城牆安排兩百人固守,士仁率百人精銳武士救援。
以兩百兵卒面對近千人的圍攻,箭簇數以千計,若非城中府庫有積存量,箭簇怕早已用完。至於早上剛剛準備的金汁、擂木之物,在前幾批廝殺中便已消耗殆盡。
從中午殺至下午,昌豨強攻承縣,兵馬損失慘重;士仁固守城郭,輜重消耗嚴重。
見城中物資幾近於無,昌豨愈發不願撤軍,多次招募兵卒先登廝殺,逐漸轉爲肉搏戰,戰況愈發慘烈,如之前被昌豨編入先登營的範韓,則在肉搏廝殺中戰死,連同親衛數人。
“將軍,我軍晝夜趕路,平旦廝殺一場,今又廝殺數場。我部死傷過半,不知援軍何在?”部曲將毛祚滿臉疲態,問道。
士仁望着漸漸西斜的太陽,心中雖因援軍遲遲未至而擔憂,但又不得不安撫說道:“暫且堅守半晌,援軍必已在路上。”
“西城可戰兵卒不超百人,如今箭矢皆已耗盡,唯有撿拾敵箭,纔有箭矢可用。”毛祚語氣低沉,說道。
“我從麾下調兵三十人駐西城,務必爲我守住城郭!”
士仁帳下原有百人甲士,各處救急調用後,眼下只剩四十人,如今再調給西城三十人,帳下就只剩一什兵卒了。
毛祚看着士仁帳下本就不多的兵馬,遲疑說道:“將軍今調三十與我,身側可用之人不到十人,今如何是好?”
士仁咬着牙,堅信:“我今尚能奔,再熬上一會,我軍援兵必至!”
說話間,東城喊殺聲震天,士仁擔憂兵事,急忙率十人支援。
救援東城中,士仁乾脆身先士卒,一柄有方揮得虎虎生風,斬殺三人,率部擊退先登賊兵。
見攻上東城的兵卒被誅殺,攀爬雲梯的兵卒紛紛退下,昌豨生氣扯着脖領,恨不得自己親自帶兵先登廝殺。
“東城搖搖欲墜,再遣兵馬先登。”昌豨道。
“將軍,我軍兵卒已輪番先登,今衆人士氣低迷,不如撤下歇息了!”屬下勸道。
昌豨厲聲道:“功虧一簣,待破了承縣,讓兵卒大索三日。”
“將軍有令,破城大索三日!”
見昌豨咬牙堅持,屬下只能將昌豨的軍令傳達下去。
且不說士仁在苦苦支撐,如今劉桓已率兵馬逼近承縣,先鋒斥候與賊騎展開廝殺,一番追逐廝殺下來,徐州斥候取勝,賊騎則徵衣染血而歸。
“將軍急報!”
賊騎狼狽逃回,說道:“敵軍援兵將至,在下率騎十人探查,今折損半數而歸。依僕倉促探查,敵騎剽悍精銳,若計步卒恐有數千,直撲我軍兵馬而來!”
聞言,昌豨猛朝南方望去,氣得將手中的鞭子重重摔到地上,憤憤說道:“若給我一個時辰,承縣必被我所破。”
周覽扯住昌豨的衣袖,緊張說道:“我軍兵卒攻城半日多有疲憊,今恐無力與敵寇廝殺,不如率兵撤走!”
“撤!”
昌豨惱怒而嘆,若是兵馬充沛,士氣旺盛,他尚有膽與人數差不多的徐州軍廝殺,但今他兵馬挫於承縣下,縱使不想撤退,但爲了保留元氣,亦不得不壯士斷腕。
在援兵的威逼下,昌豨令各部扔下輜重,步騎隨他撤走昌慮!
見昌豨整軍撤退,意味着援軍到來。士仁激動捶牆,長吐濁氣,如得新生。而城上的兵卒熱烈歡呼,將消息告訴所有受傷兵卒。
隨着昌豨敗走不久,徐州步卒才緩緩打旗出現在城外,‘劉’旗迎風飄揚,劉桓率部曲至城下。
士仁快步小走,出城主動拜迎劉桓,自豪道:“仁拜見郎君,今不負軍令。”
“好!”
望着城下的屍體,周遭的狼藉,劉桓頓知承縣兵事焦灼,輕握士仁的手,欣慰說道:“是役如能破昌豨,君義當爲首功。不僅突襲奪城,今更能重挫賊兵士氣。”
“今日戰況危急,若非郎君救援及時,恐承縣將被賊人所奪!”士仁說道。
聞言,劉桓略有慚愧,說道:“如實而言,途中有些變動。我本欲與昌豨戰於承縣,但深思一番,昌豨必不敢與我軍廝殺。故爲求儘快擊破昌豨,我讓張將軍率步騎精銳千人從小道奔襲昌慮!”
“爲免昌豨逃回昌慮,我專門在外駐屯多時,以便讓張將軍先取昌慮。”
承縣打得這般艱難,實際上很大部分在於劉桓故意引兵不進。而引兵不進的目的在於拖住昌豨,讓張飛有更多時間奪取昌慮。
今城中有不少兵卒因他而死傷,而劉桓雖知是必要犧牲,但心中難免會生出慚愧之情。
士仁神情有些落寞,很快卻也恢復情緒,說道:“今爲大局而考慮,不得不行此下策。幸兵將據城而守,這比平白廝殺好多了。守城之役,戰死者不多,反而受傷兵卒頗多。”
“嗯!”
劉桓輕拍士仁肩膀,說道:“此事你我知曉便好,莫要讓兵將曉得,以免兵卒心生怨言。你今率兵卒暫留承縣休整,好生照顧受傷兵卒,我先率兵馬趕往昌慮。”
“遵命!”
且不說劉桓與士仁淺聊一番,率兵趕往昌慮,準備與張飛匯合。
天色昏暗之際,昌豨率兵馬一路敗退,準備返回昌慮休整,等明日裹挾兵糧撤入山中。
但昌豨兵馬走至一半時,忽見留守昌慮的族人昌平乘馬倉皇而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昌平,你怎會在此?”昌豨發問道。
“將軍,大事不好了!”昌平滾下馬來,哭訴說道:“昌慮失守了,下午敵將張飛率千人突襲昌慮。城中未有戒備,張飛率兵殺至時,兵民惶恐奔走,無精壯可用,老弱數百一觸即潰,今昌慮已被張飛所奪。”
昌豨眼睛頓時一黑,差點從馬背上昏過去,才一天過去,怎先失了承縣,今又丟了昌慮,不知出自何人計策,一環套一環讓人根本無法防備,太狡詐了!
“將軍!”
昌豨穩住身形,望着衆人的惶恐目光,沉聲說道:“我與大夥家眷在山寨,今直奔三公山固守,借山險退敵!”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