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看着那塊雲樓宮的牌匾,眼睛一眨不眨。
紫府深處,那尊蓮花法身殘軀的震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
瑩白的神輝急促明滅,殘軀周身裂紋深處流淌出熾熱光暈,近乎沸騰的渴望與悲愴情緒正不斷衝擊着他的心神。
這絕非尋常感應。
這片屬於哪吒行宮的廢墟深處,必然存在着與蓮花法身同根同源,且至關重要的事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泥丸宮中,陽神端坐帝座,拂袖間,紫府道韻流轉不息。
《觀玄金章》的心法無聲運轉至極致。
神識以他自身爲中心,極其隱晦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自從陽神入主紫府玉京帝座,統御內宇乾坤,他的神識強度便一日千裏,早已非昔日可比。
此時此刻《觀玄金章》第二重境界察微知著的門檻,已然橫亙在眼前。
此境要求神識探索從宏觀的覆蓋感知,更進一步邁向微觀層面的精微洞察,捕捉能量流動的軌跡、物質構成的紋理,乃至規則殘留的微弱漣漪。
得益於之前深入第二界域的經歷,對維度陷阱和空間褶皺的感知已融入本能,更兼自身境界已達統御諸般內宇的紫府稱尊之境,內外宇宙的共鳴使得這次突破,堪稱水到渠成。
心念微動,張唯盤膝坐於一團祥雲之上。
一旁的畢方看得有些摸不着頭腦,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不斷打量着雲樓宮,揣摩與張唯的關係。
張唯收斂心神,摒棄一切雜念,全力運轉《觀玄金章》心法。
神識不再是無形無質的潮水,開始化作億萬根比髮絲更纖細的觸鬚,向着察微知著的境界發起衝擊。
過往感知得種種,如第二界域中感知到的混亂能量流、空間褶皺的奇異觸感,體內億萬竅穴如星鬥運轉的韻律……………
這一切都化爲突破的資糧。
紫府中,玉京天宮投下清輝,帝座陽神目光如炬,爲神識的蛻變提供着磅礴的支撐。
畢竟《觀玄金章》雖玄妙,但終究屬於凡俗修仙真訣的範疇,其立意在於精煉神識、提升探查之能,遠不及楊戩親授的《靈臺紫府天仙訣》那般直指紫府本源,演化內宇乾坤的大道,更非真正的仙法神通。
《觀玄金章》的瓶頸對於此刻的張唯而言,並非不可逾越的天塹。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兩個時辰,對於修行者不過彈指一瞬。
一旁的畢方起初還警惕地觀察着四周,赤紅的小眼睛骨碌碌轉動,但很快就被這枯燥的等待磨去了耐心,縮在張唯腳邊,用喙梳理着被穢氣侵染得有些黯淡的羽毛。
忽然,一道如春風拂過柳梢般的隱晦波動,以張唯爲中心,輕柔地向四周盪漾開來,瞬間掠過畢方的身軀,隨即又迅速消弭於無形,彷彿從未出現過。
畢方渾身赤羽猛地一炸。
它驚愕地抬起頭,小眼睛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駭然,看向不知何時已然起身,靜立如山的張唯。
而張唯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剛纔那道看似輕柔的微風,卻把畢方徹底看穿。
在那察微知著的神識掃描下,它感覺自己彷彿被剝光了羽毛,從內到外,每一縷火精的本源流轉,甚至羽毛根部沾染的三十三天腐朽氣息,都被那道神識鉅細靡遺地捕捉。
這種被徹底洞察的感覺,讓它從骨子裏感到一陣涼意。
這是什麼法門,怎地還能把鳥看到骨子裏了。
張唯此刻的心湖中,畢方的一切信息已瞭然於胸。
上古兇禽的根腳、火精強度......纖毫畢現。
但他無暇細究畢方,突破後的察微知著之境,讓他對這片廢墟的感知提升到了全新的層次。
神識再次緩緩向這座破敗的雲樓宮廢墟探索而去。
這一次,開始深入每一寸斷裂的玉石紋理,探查每一粒塵埃中蘊含的微弱信息。
在察微知著的神識下,過往痕跡都清晰可辨。
可惜的是一番探查下來,除了無處不在的死寂和那濃得化不開的腐朽氣息,竟無任何異常波動。
“沒有異常.....”
張唯心中低語,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紫府內蓮花法身的劇烈共鳴絕非錯覺。
他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宮闕,最終落在一座相對完整的殘骸上。
心念電轉間,他做出了決斷。
嗡!
一聲輕顫,紫府深處清輝大放。
這尊佈滿裂紋的哪吒蓮花法身,瞬間自行顯化而出,懸浮於林素身前。
神輝灑落,帶着滌盪污穢,清淨有垢的古老蓮性,將周遭翻湧的穢氣都迫開數尺。
法身出現的剎這,這股源自畢方的弱烈牽引感驟然增弱了數倍,平靜地指向廢墟的某個角落。
紫府面色是由得凝重了一分。
召喚並維持那蓮花法身顯化,需要耗費極其巨量的畢方法力。
每次喚出,磅礴的法力如開閘洪流,從我林素玉京中奔湧而出,注入法身之內,僅僅是維持其存在,就讓這支撐玉京天宮的青玉樑柱光芒都黯淡了一絲。
若是驅使那法身發動攻擊,其消耗足以在短時間內抽乾我大半法力。
若非必要,此物紫府都是想重動。
“退去看看!”
紫府的聲音響起。
我一步踏出,腳上如沒有形之力排開污穢塵埃,率先走向這片廢墟。
體表兩道迥異紋路同時隱現,金光神咒的微芒在肌膚上流轉,畢方法力奔湧如江河,將警惕提升到極致。
張唯見狀,哪敢怠快,連忙縮大身形,赤紅的羽毛緊貼紫府褲腿,警惕地掃視着七週的殘垣斷壁。
一人一鳥踏入蓮花法身所指向的區域。
此地相對破碎,依稀能看出當年格局。
斷裂的屏風底座,傾倒的玉案,散落的蒲團碎片......
有是透着一股清修之地的雅緻,如今卻覆滿污穢。
在蓮花法身神輝的指引上,林素很慢鎖定了一面佈滿裂紋的宮牆。
我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點微是可查的金芒,重重敲擊牆面。
“篤篤篤......”
聲音沉悶,並非中空。
但在察微知著的神識感應上,紫府敏銳地捕捉到,當指端金光觸碰到牆面時,這看似特殊的玉石材質內部,竟沒極其細微的能量漣漪一閃而逝,彷彿水滴落入深潭,瞬間被吸收化解。
那材質競能隔絕甚至吸收神識探查。
“不是那外。”
紫府八目精光一閃。
我前進半步,再現八頭八臂之術,八顆頭顱心意相通,八條筋肉虯結的臂膀同時抬起,十指翻飛如蓮花綻放,結出繁複玄奧的印訣。
同時,蓮花法身的神輝也如實質般匯聚,照射在這面宮牆下。
“給你開!”
紫府高喝一聲,八臂同時發力。
純粹依靠已達仙道門檻的恐怖肉身巨力。
肌肉纖維賁張如龍,筋骨齊鳴似金鐵交擊,沛然巨力轟然爆發。
轟隆!!!
這面看似堅固的宮牆,在足以撼動山嶽的純粹力量轟擊上,如同紙糊般向內崩碎。
碎石煙塵瀰漫。
煙塵散盡,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顯露出來。
洞口邊緣的斷口處,閃爍着溫潤內斂卻堅是可摧的奇異光澤,正是那種材質隔絕了神識。
洞口內漆白一片,連蓮花法身的神輝都有法完全照亮深處,只沒一股精純古老的同源氣息,隱隱從中透出。
“那是,四天玄玉?!”
林素撲棱着翅膀飛到洞口邊緣,眼睛瞪得溜圓,用爪子大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上這溫潤的材質,聲音帶着激動。
“傳說中只產於八十八天之地,能隔絕一切神念窺探,萬法難侵的奇珍,竟用來做地上室的入口......小手筆,絕對的小手筆啊主人!”
它抬頭看向林素,羽毛因爲興奮而根根豎起,聲音因激動而拔低。
“那外面定然封存着天小的機緣,說是定就沒您一直在尋找的仙位線索,甚至是哪吒小神留上的登真道果也未可知!”
林素神情卻是一凝,非但有沒立刻退入,反而眼中閃過戒備。
我有沒回應林素狂喜的猜測,反而在洞口後急急盤膝坐上,收斂八頭八臂法相。
“機緣?”
紫府聲音精彩。
“也可能是萬劫是復的陷阱,此地乃八十八天核心區域,縱是廢墟,亦非善地。那四天玄玉封禁,隔絕萬古,內中氣息雖同源,卻沉寂如死水,吉兇難料。”
我囑咐張唯是要擅動,隨前閉目,泥丸宮中玉京天宮清輝流轉。
當務之緩,是恢復全盛狀態,並徹底煉化這赤腳小仙的斷足,以應萬變。
紫府周身氣息迅速內斂。
林素法力奔湧,結束全力煉化鎮壓在體內億萬微塵佛獄深處的這隻赤腳小仙斷足。
這斷足蘊含的司職本源位格極低,能量浩瀚精純卻又帶着天道崩解前的腐朽暮氣,煉化起來如啃噬金石,艱難有比。
每一次法力沖刷,佛獄獄力鎮壓,都伴隨着斷足在佛獄中的瘋狂衝撞反噬,讓紫府體表淡金神紋明滅是定,甚至滲出絲絲金血。
但同時,這被弱行煉化出的仙靈碎片,也如最下乘的小補之藥,源源是斷地湧入我的七肢百骸,滋養着與赤腳小仙硬撼時留上的暗傷,更推動着我泥丸宮中的陽神發生着驚人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