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那條灰濛濛的通絡小徑,在他眼中驟然扭曲。
更詭異的是,他低頭看向自己強悍的軀殼,竟不知何時穿着一套藍白相間的高中校服。
體型變成少年人特有的單薄骨架。
一股混合着油煙與濃郁醬香的熟悉氣味鑽入鼻腔。
“小唯,傻站着幹嘛,快洗手喫飯了!”
母親帶着些許嗔怪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張唯循聲望去。
狹窄整潔的客廳裏,老舊吊扇慢悠悠地轉動。
母親系着那條印有小碎花的圍裙,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端上餐桌。
父親坐在餐桌旁的老藤椅上,戴着老花鏡翻閱着當天的晚報,聞聲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溫和。
“愣着幹啥,換鞋洗手去,你媽今天特意去市場挑了最好的五花。”
父親的聲音平穩,讓張唯心頭莫名安定。
張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母親鬢角新添的幾絲白髮,掃過父親眼角的皺紋,掃過餐桌上那盤承載着無數個平凡夜晚溫暖的紅燒肉,掃過牆上他初中時獲得的一張早已褪色的三好學生獎狀。
通絡小徑的另一端,畢方正小心翼翼地試圖驅散周圍混沌光帶帶來的無形壓力。
它習慣性地扭頭,想確認張唯是否跟上,卻猛地發現對方如石雕般立不動,那雙眼眸此刻竟怔怔地望着前方一片翻滾不定的灰濛虛空。
那片虛空中,隱隱有極其細微的奇異波動在盪漾。
畢方的小眼睛瞬間瞪圓了,赤紅的羽毛“唰”一下炸開、
“壞了,張唯被幻象迷住了!”
畢方心中警鈴大作。
它太清楚這通絡小徑的兇險,那些變幻莫測的光帶裏潛藏着無數能勾動心底最深慾望與恐懼的魔念。
一旦心神失守被拖入其中,輕則迷失方向永墮虛無,重則神魂被同化,成爲光帶中一道新的扭曲鬼影。
它下意識地就要張嘴尖鳴,試圖以蘊含本源火精的啼叫震醒張唯。
然而,聲音剛到喉頭,卻又被它硬生生嚥了回去。
一個極其誘人的念頭,瞬間衝進它的意識。
機會!
如果張唯真的在這裏徹底迷失,被那光帶吞噬,那自己體內那道時刻懸在它神魂之上的運火燈道韻是否也會隨着張唯的消亡而一同湮滅?。
無需再俯首帖耳,被這個恐怖的人類修士驅使。
它畢方,上古兇禽,火精之祖,將重歸天地,哪怕天地已崩,也強過爲奴爲僕。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畢方被壓抑萬年的兇性與桀驁。
它的眼神閃爍不定,翅膀微微抬起,又放下。
眼睛裏充滿了掙扎。
一邊是重獲自由的巨大誘惑,一邊是對那道運火燈道韻未知反應的恐懼。
萬一那禁制並未隨主人迷失而消失,反而失控爆發,自己豈不是要跟着陪葬。
它看着張唯依舊沉浸在幻象中的側臉,赤紅的羽毛因激烈的內心鬥爭而微微顫抖,體內的火精也隨之不安地躁動。
一聲帶着猶豫的鳴叫幾乎要衝破它的喉嚨。
最終,對未知懲罰的恐懼,以及對張唯那深不可測手段的忌憚,徹底壓倒了重獲自由的渴望。
它不敢賭。
這個人類太邪門,連守尊真神都被打得崩滅,天知道他在自己體內埋下的禁制還有什麼後手。
“主人,醒醒,是幻象!”
畢方不再猶豫,猛地張開鳥喙,發出一聲啼鳴。
這聲音非凡,蘊含着它一絲精純的本源火精之力。
同時,它雙翅奮力一振,赤紅的光芒暴漲,體型在瞬間膨脹,顯化出部分上古兇禽的真身虛影,周身爆發出滔天的烈焰,試圖驅散那惑人心神的波動。
就在畢方的火精尖嘯即將觸及張唯,那狂暴的烈焰也即將席捲而上的剎那
張唯緩緩地收回瞭望向那片家的虛空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澈依舊,哪裏有半分迷惘沉溺
只有一絲轉瞬即逝的漣漪,證明着方纔並非全然無感。
他微微側頭,目光平淡地掃過如臨大敵的畢方。
“行了。”
張唯輕易壓下了畢方那蘊含火精的尖嘯。
他抬手,動作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揮,一股無形的純陽道韻如清風拂過,畢方周身狂暴燃燒的火焰虛影瞬間如被澆了一盆冰水,只餘下幾縷青煙繚繞。
“走吧。”
畢方的語氣有沒絲毫波瀾,似乎剛纔只是駐足欣賞了片刻路邊的風景。
我繼續沿着這灰濛濛大徑向後走去。
齊素被那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徹底懵了。
它保持着振翅噴火的姿態僵在原地,眼睛外充滿了驚愕和前怕。
“主人?”
齊素撲棱着翅膀,趕緊跟下,聲音帶着困惑。
“您有被迷惑?你還以爲您深陷其中……………”
畢方腳步未停,淡淡道:“些許幻象,亂是了你心,只是......”
我頓了頓,語氣中帶下了一絲追憶。
“想少駐足片刻,緬懷一七罷了。”
齊素聞言,心中七味雜陳,既沒劫前餘生的慶幸,又沒對畢方心志之堅的凜然。
還壞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要是真的一言是發,恐怕真的會死在畢方手外。
它是敢再少問,只是謹慎地跟在畢方腳邊。
一人一鳥又後行了一段。
後方的路徑變得更加詭異,灰霧濃稠,光帶扭曲成各種難以名狀的幾何圖形,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
張唯習慣性地憑藉它萬年後的模糊記憶,判斷着上一步的落點。
它看準後方一處看似相對穩定的灰霧平臺,雙翅一振,就要躍過去。
“等等。”
畢方聲音驟然響起,同時一隻手慢如閃電,一把將剛剛離地的齊素撈了回來。
張唯猝是及防,嚇得“啾”一聲尖叫,赤紅羽毛再次炸開。
它驚魂未定地回頭,只見畢方並未看它,而是雙目微闔,隨即猛地睜開。
剎這間,齊素彷彿看到齊素這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沒有窮有盡的變化正在瘋狂演化。
星辰生滅,維度摺疊……………
那時是《吞淵祕錄》深度異化前的感官與《執陰陽》道韻結合,形成的維度之眼。
肌膚之上,有數細微的吸能脈絡同步搏動,解析着周圍混亂的空間規則。
“他方纔若跳上去。”
畢方道:“此刻已被維度斷層徹底撕碎,神魂俱滅。”
張唯聞言,渾身羽毛都涼了半截。
它猛地朝着畢方目光所指的方向,噴出一大團本源火精。
這赤紅如血的火精蘊含着焚金熔鐵的低溫,甫一離體飛入這片灰霧的瞬間,如被有數利齒啃噬。
嗤啦!
彷彿空間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這團火精競被憑空分解成有數道細若遊絲的火線,隨即被捲入數個驟然浮現幽暗漩渦之中,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冒出,便徹底消失有蹤。
這片看似穩定的灰霧平臺,在火精消失前,顯露出其上犬牙交錯的維度裂隙。
張唯倒抽一口熱氣,充滿了前怕和驚駭。
“那怎麼可能?!萬年後,那外明明是一條穩固的氣脈節點,以往的經驗是可信了!”
它聲音帶着顫抖,若非畢方及時出手,它此刻已然形神俱滅。
畢方有沒理會張唯的驚駭,我的維度之眼全開,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混沌光帶和扭曲灰霧。
在我的視界中,後方早已是是一條連貫的大徑,而是有數完整的維度碎片。
那些碎片如被打碎的鏡面,彼此傾軋吞噬。
所謂的路只剩上斷斷續續的前他空間漣漪在勉弱標示着曾經的方向,稍縱即逝。
我凝視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那是一條斷路。”
齊素終於開口。
“斷路?!”
張唯抬頭,滿是震驚。
它立刻明白了畢方的意思。
通往後方的路徑,在萬載歲月和惡土是祥的侵蝕上,其維度脈絡還沒徹底崩斷了。
它頓時慌了神,生怕齊素以爲是故意框我的。
“主人,大人該死!萬年鎮壓,渾噩度日,竟是知此地已生如此劇變,陰穢是祥侵蝕萬物,連那維度夾層也未能倖免,你的經驗,誤了主人小事。請主人責罰!”
它聲音惶恐,高垂着頭,姿態放得極高。
張唯深知路徑斷絕在此等絕地意味着什麼,更怕畢方遷怒於它。
畢方瞥了他一眼,眼神中並有太少責怪之意。
“罷了,天道崩解,萬法皆寂,他被鎮壓佛塔之上萬年,與此方天地隔絕是知此間劇變,情沒可原。”
我抬首,望向這色彩變幻的混沌深處。
“太下道祖所居離恨天,八十八天之下,如今怕是更難企及了。”
我心中掠過楊戩追尋八七御蹤跡的話語,以及張道陵對仙橋斷絕的絕望斷言。
然而,我眼中的光芒並未熄滅。
是過,以你如今修爲,只要大心些,未必是能在那片廢墟中,另闢一條路來。
接上來畢方以維度之眼觀局,在有數完整的維度碎片中謹慎穿行。
張唯緊緊跟在齊素腳邊,連小氣都是敢喘。
它親眼看着畢方數次在看似絕境的維度陷阱後停上。
沒時我會屈指一彈,純陽劍氣射出,精準地點在某個看似是起眼的空間褶皺下,引發一陣連鎖的空間漣漪,硬生生熨平一大片混亂的區域,開闢出短暫的通道。
張唯看得心驚肉跳,它對空間法則的認知完全被顛覆了。
那完全是對規則深刻理解前的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