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煞掌的確很強,但那是掌法,是在擁有內力的基礎下所運行配套的掌法,並不具備練出內力的可能性。
黑心煞掌雖然也能被推行到十三重境界,但那是掌法境界,不是內力修爲,對於現如今的李寄舟而言,有用,但又沒什麼用。
想要催動黑心煞掌,就必然需要修煉一門極其高深的內功心法。
就像是乾坤大挪移,本身並非是內功修煉法門,即使練成之後神異非凡,但也需要高深的內力來驅動纔可以。
若非是張無忌九陽神功大成,內力誇張之程度世所罕見,只怕乾坤大挪移唯有楊逍才能修得第二層。
而楊逍在武林中已經是非同一般的強者了。
所以李寄舟抽到了黑心煞掌的確是出貨了,但空有招式而沒有高深的內功修煉法門,他也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而無有任何辦法。
天魔亂舞神功…修煉有成之後威力可堪比四劍合璧,幻影重重之間具有非同一般的神妙作用,能夠被冠以神功二字,絕不是等閒可以稱呼。
問題是,他沒有啊!
睜開眼,意識重新迴歸,雙眼盯着面前燃燒的搖曳篝火,李寄舟臉上苦悶的神情已經散去,被其他事情牽扯了注意力的他已經沒空去悲傷感秋。
因爲他現在要爲他自己悲傷感秋了。
明明我二十抽就出貨了,可是我爲什麼就是高興不起來呢?
不等李寄舟思緒太多,不過片刻,那些聚攏在周遭的人羣裏便有些騷動,破爛不堪的衣服顯然沒法讓人在這清冷的寒夜中保持住自己的溫度,以往只要聚集在一起抱團取暖的行爲而今也成爲了奢侈。
能走到這裏,家中之人多半已經損耗殆盡,徒餘者不過一二人,甚至就連全家死絕的也不在少數。
在這飢寒交迫的夜晚,縱使想要抱團取暖也無人膽敢。
那搖曳的火光之外還盤踞着衆多的其他火苗,規模不大,但卻已經成爲了唯一的溫暖所在。
雖然杯水車薪,但也堪堪足夠。
眼尖的李寄舟看到了不遠處那個凍得蜷縮在一起,雙手通紅的小孩,連忙站起身招呼着他過來。
“那小孩!誒!冷的話來這邊!”一邊招呼着,李寄舟一邊走出去幾步,滿滿的都是真心實意:“這邊暖和一點!”
這樣的叫喊聲在這寒夜裏顯得如此突兀,大夥都將目光投注了過來,但…仍舊無一人有所動作。
哪怕是那個被凍的手腳冰涼的孩子,在聽到李寄舟的聲音以後露出了意動神色,但很快一雙大手就環住了他的雙肩,硬生生擁着他向後退了幾步。
那是一個蓬頭垢面,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人擁着自己唯一的家人而離去的模樣。
眼見如此,李寄舟大急,因爲他知道寒冷的夜有多難熬,那孩子那樣弱小,若是繼續下去的話是決計沒法在第二天繼續走下去的,所以他一邊招呼着,一邊向着那孩子跑去。
但他聲音越大,動作越快,那人抱着孩子離去的速度就越快,直至最後完全沒入到人羣之中再不復見之後,頓時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李寄舟停下了腳步。
“別叫了。”溫潤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鶴髮童顏的老者揮灑着拂塵,被李寄舟的聲音吸引過來的他目睹了全過程:“那孩子不會過來的。”
李寄舟轉過身,投來銳利的眼神。
“你是不是覺得,都已經踏上這條逃難之路了,大家就應該齊心協力,共同走下去?”張三丰沒有理會李寄舟的目光,而是環顧周遭一圈後,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原以爲,你升起了篝火卻無人前來取暖,寧願挨凍這件事,會讓你有所醒悟纔對。”
“醒悟什麼?”李寄舟回答道:“同舟共濟,一起走到最終的地點,難道不是…”
“不,你大錯特錯!”張三丰厲聲反駁道:“收起你那天真的想法,即使一同踏上這條流亡之路,那也並不代表就是同伴了!”
“這條路上,每天都有人盼着他人倒下,每時每刻都有人警惕着他人的接近,沒有人會無端端釋放善意,沒有人會無端端的樂於助人!”
“這條路上行走的,並不是同伴,而是對手,是恨不得對方早死,恨不得拿到對方的一切,在趕到終點之前就倒下的對手!”
“即使到了世外桃源,你覺得這麼多人,要怎麼生存下去呢?”張三丰慢悠悠的說着:“桃源有限,容得了天下人嗎?”
“可是!”李寄舟不同意這種說法:“可是如果不齊心協力,大家一起努力的話,就連桃源都見不到啊!”
“那就不是桃源。”張三丰回答道:“那這條路,就會一直走下去。”
李寄舟:…
他所接受到的教育不是這樣的,他所看到的世界也絕非眼前這般,那些小時候從爺爺奶奶那聽來的,百廢待興之後的艱苦歲月的生活,對他來說只是故事。
而現在,當他來到了更久遠之前的時間,更難以爲繼的時代後,屬於這個時代的人文特點,屬於這個時代的壓迫感,宛如逼近到面前的車輪,從他的認知上碾了又碾。
將之破碎,碾碎。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所有人,那些麻木着眼神,即使歇息也劃分出一個個團體,自顧自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人們。
信任,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物。
清冷的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遍撒在這片大地之上。
李寄舟抬起頭,凝視着天穹上高懸的月。
七百多年後的人來到這七百年前,什麼都改變了,但唯有這月光始終不變。
在七百年前照耀在這片土地上,這片荒野上,在七百年後,也會照耀在相同的大地上。
只不過那時,這裏不再是文明的荒蕪,而是林立的高樓大廈;不再是飢寒交迫的難民,而是辛勤勞作的人流。
七百年後的歡聲笑語,文明的竈火氣味,彷彿透過這月光依舊傳達給了自己,訴說着他曾經體會過的文明昌盛的生活。
可恍惚睜開眼,近在眼前的,卻是囈語哀嘆,兵馬殺戮的鐵鏽味道。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這短短十四個字,化作一把利劍,狠狠的紮在了李寄舟的心上。
眼前所見彷彿帶着重影,高樓化作平原,嘈雜化作寧靜,生人化作難民。
七百年歲月更迭,沒有什麼是比這一刻更讓人能體會到時光這能改天換地的力量之宏偉的了。
“小子,你…”
後續的話語還未說完,卻聞澎湃內力化作震盪聲波,自遠方而來降臨於此,響徹寰宇,毫無任何遮掩避讓的意思。
“哈哈哈!!!”
一聲長嘯,荒野上流民百姓頓時躁動,這等超出想象之外的事情陡然發生,尤其讓人以爲有那妖魔行動。
“誰?!”張三丰陡然抬頭,原本鬆鬆垮垮好似鄰家老頭般的模樣頓時化作凌厲的武道宗師:“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對方聲音大,張三丰則是比對方聲音更大,苦修內功多年,如今有成而走動江湖,正是締造威名掃蕩羣魔之時,倘若讓對方嗓門壓了自己一頭,這功不是白修了?
現在的張三丰,可沒有百年之後的他那般收斂鋒芒,以和爲貴。
“張三丰!聽聞你乃是當今武林第一高手!”人未至,聲先來,荒野之上躁動難平,來者並不現身,卻也製造出了充足的混亂。
“這等名號,是你這將死之人夠配的嗎?!”
“那是江湖上同道中人對老道的抬舉。”拂塵揮灑,深厚內力席捲八方,一點點撫平對方那陰鬱內力帶來的影響:“不過對比起不敢露面的閣下,這武林第一,倒也在你面前顯得名副其實!”
“哼!誇口!”聲既來,人以至,衣袖翻飛之間,陰寒掌力好似捲動一夜深寒,灌入一掌之中轟然打出。
張三丰不閃不避,挺身獨對。
即使對方跨越而來早有準備,他也渾然不懼。
以掌對攻?正合他意!
雙掌對接第一擊,陰陽交匯作玄功,純陽之力至剛至強,玄冥神掌陰狠毒辣,縈繞二者周身沸騰的內力登時化作氣浪,以二者爲中心向周遭崩散。
未曾修習任何內功,距離又是最近,李寄舟完全不能抵擋這等力量,單薄的身姿頓時被震飛出去。
張三丰注意到這點,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揮動拂塵,纏繞住李寄舟的手腕硬生生將其保在自己身旁。
舉手投足間,頗有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