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玩意兒?”蕭君臨的臉色,沉了下來,霸道絕倫的氣勢轟然爆發:
“誰同意我當皇帝!”
他這一路走來,刀尖舔血,屍山骨海,哪一步不是自己拼了命換來的?
如今,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將他所有的努力,輕描淡寫地歸結爲一句他們同意?
這對他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面對蕭君臨那幾乎要將夜霧都撕裂的磅礴氣勢,女子卻彷彿沒有絲毫感覺。
“這個世界,有一種存在,他知道過去現在,乃至未來的所有事情。”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精準地戳向了蕭君臨內心最深處的祕密:
“而你,蕭君臨,不也正是靠着知曉某些本不該被你知曉的事情,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化險爲夷,一步步地,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嗎?”
“轟!”
九天驚雷似化作這番話,轟擊在蕭君臨的腦海中。
他臉上的怒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知曉某些本不該被我知曉的事情?
她說的,是不是情報系統?
蕭君臨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猛地回想起了自己這一路走來的所有經歷。
在雲臺城,他爲何能知道神機國那乾陽離火爐的核心缺陷,從而一舉收服那羣傲慢的工匠?
在武燧關,面對赫連梵音那看似天衣無縫的四路圍剿毒計,他爲何又能提前洞悉所有敵軍的番號路線兵力,甚至精確到抵達的時間,從而設下驚天反局?
還有……
一次又一次,在最關鍵的時刻,總會有那麼一兩條情報,如同神啓般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爲他指明正確的道路!
他一直以爲,這是上天賜予他的金手指,是他作爲穿越者的,獨一無二的依仗!
這不是穿越者的標配嗎?
可現在,被這個神祕女子一語道破,他才驚恐地發現,這一切的背後,似乎……都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着他走!
他想起了,自從自己攻破京都,坐上龍椅之後,那個曾經活躍的情報系統,就再也沒有響起過一次提示音。
彷彿,它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扶持自己登基……就是它的使命?
一股徹骨寒意,直衝天靈蓋!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和他親手提拔起來的那些傀儡皇帝,又有什麼區別?
“孤的那些同伴,你應該也見過了吧。”
女子的聲音,打斷了蕭君臨的思緒。
蕭君臨猛地抬起頭,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邋裏邋遢,卻又深不可測的身影。
“一瓢道人?”
“對。”女子點了點頭:
“還有在武燧關外,救走赫連梵音的那位。他們,都是序列,序列以強弱排名。”
“他是序列幾?”蕭君臨沉聲問道。
“五。”
“閣下呢?”
“三。”
蕭君臨的心,又是一沉。
僅僅是序列五,便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從萬軍之中,從容不迫地救走赫連梵音。
那這位序列三,又該是何等的恐怖?
女子似乎並不介意爲他解惑:
“永生之弈的序列,排名越靠前,便意味着踏入這盤棋局的時間越早。
他們活過的歲月更漫長,見過的王朝覆滅更多,沉澱下來的力量,自然也越是深不可測。”
“王朝覆滅……”蕭君臨咀嚼着這幾個字,忽然想起了南宮青梧之前的話,他猛地看向那女子:
“南宮青梧所說的黑霧,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子沉默了片刻,那雙彷彿包含着無數張絕美臉頰的朦朧面容,似乎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
“那是歸墟的顯化,是這個世界,走向滅亡的徵兆。”
“南宮青梧說,還有二十年。”
“不。”女子搖了搖頭,吐出了一個讓蕭君臨和南宮青梧都如墜冰窟的答案。
“本來,應該還有近百年,但不知爲何,這個進程,突然被加速了。”
“現在,只剩下十年。”
“十年之後,黑霧將吞噬一切,這片大陸,連同你我,都將歸於虛無。”
“些許時間,好好想想。”說完,她似乎不願再多言,也許是月光將要透破雲層。
那支詭異的船隊,緩緩調轉船頭,在同樣詭異的歌謠聲中,再一次,駛入了那無盡的夜霧之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蕭君臨和南宮青梧,站在碼頭上,久久無言。
南宮青梧看着蕭君臨那張陰沉側臉,心中,同樣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年……
只剩下十年了!
她想要爭奪江山,是爲了給大炎的子民,謀一條活路。
可現在看來,就算她成功了,又能如何?
不過是在這艘即將沉沒的大船上,搶到了一個稍微好一點的船艙罷了。
序列三爲什麼不提前告訴她?蕭君臨的身份,或者說蕭君臨的分量,在序列三眼中,絕非尋常!
蕭君臨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閉上眼,在心中,瘋狂地呼喚着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存在。
“系統!”
“出來!”
“情報系統!刷新!”
沒有回應。
他的腦海中,一片死寂。
他試着像以前一樣,去集中精神,想象那塊散發着淡淡熒光的虛擬面板。
然而,什麼都沒有。
那塊曾經無數次爲他帶來希望與轉機的熒光界面,就這麼……消失了。
彷彿,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蕭君臨緩緩睜開眼,眼中,屬於帝王的從容與霸氣,一點點消散。
茫然,無措,殺意,在他深邃眸子中浮現!
一切都完了嗎?
不!一切還沒完!
……
自漕運碼頭那一夜之後,蕭君臨便再未見過那位神祕的序列三。
但黑霧與十年之期,這兩座無形的大山,卻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頭。
他頒佈了新朝的第一道,也是最密級最高的一道旨意。
由鎮北軍中最忠誠的銳士,組成一支絕密艦隊,從東海之濱出發,向着無盡的深藍,探尋那傳說中正在逼近的歸墟黑霧。
他要知道,那到底是真是假。
而新朝的巨輪,並未因皇帝的憂慮而有絲毫停滯。
清吏治,均田地,廢苛稅,開商路……
一道道政令從金鑾殿發出,如同春風化雨,滋潤着這片久經戰亂的土地。
整個大夏,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百廢待興的景象。
然而,作爲這一切的主導者,蕭君臨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發現,當皇帝,是真他孃的累。
御書房內,堆積如山的奏摺,彷彿永遠也批不完。
今天這裏洪澇,請求開倉放糧,明天那裏匪患,請求派兵圍剿。
更讓他頭痛的,是那些來自地方官吏的奏報。
這些傢伙,在彙報完一些雞毛蒜皮的風吹草動之後,總要在末尾,用極盡華麗的辭藻,額外讚美他一句。
什麼陛下龍驤虎步,神姿天授,什麼陛下宵衣旰食,實乃萬民之福,甚至還有人旁敲側擊的問候陛下龍體是否康健,後宮雨露是否均沾。
每當看到這些,蕭君臨都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
就在他忙裏偷閒,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時。
一道久違的,他絕不想聽到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御書房內響起。
“蕭君臨,看來,你坐朕的這張椅子,坐得還挺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