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紅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大炎王朝駐地的。
她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端。
夜風拂過臉頰,帶着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那股滾燙的熱。
觀星樓上的那場盛大煙火,還在她的腦海中,一朵一朵的絢爛綻放。
那二十件填滿了她所有童年遺憾的禮物,還在她的心間,一件一件地烙下滾燙的印記。
尤其是,他從身後環住自己時,那堅實的胸膛,那溫熱的鼻息,和那句低沉而又霸道的問話……
“做我的女人,好嗎?”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髮間那支略顯粗糙的黃楊木髮簪。
這是他親手刻的。
南宮紅魚的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發燙,嘴角,也抑制不住上揚,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甜美笑容。
她想起了在大炎王朝,那些削尖了腦袋,想要娶她的王侯將相之子。
他們一個個油頭粉面,只會吟詩作對,談論風月,她看着就煩。
她喜歡的是金戈鐵馬,是沙場馳騁,她敬佩的,是那種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頂天立地的英雄。
而蕭君臨,就是這樣的人。
他比她想象中,還要出色,還要……迷人。
可是……
想到這,她心中的甜蜜,又摻雜了一絲苦澀。
姐姐……她和蕭君臨,還有婚約在身。
自己這麼做,是不是……背叛了姐姐?
一時間,巨大的喜悅和莫名的茫然,如兩股激流,在她心中反覆衝撞,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暈乎乎的,不知所措的狀態。
她就這麼一路傻笑着,一路糾結着,飄回了自家大營的帥帳。
“回來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將她從雲端拉回了現實。
南宮青梧正端坐在帥案後,手中拿着一本兵書,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見妹妹進來,抬起眼,鳳眸中,帶着幾分審視:
“蕭君臨讓你留下,做什麼去了?竟去了這麼久?”
“沒……沒什麼……”南宮紅魚心虛地低下頭,眼神閃躲。
“沒什麼?”南宮青梧的目光,落在了妹妹那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和那雙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光的眼睛上。
她何等敏銳,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放下兵書,緩緩起身,走到南宮紅魚面前,伸出玉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你不是還提醒朕,不要爲了一個男人,就變得沉溺愛河嗎?”女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喜歡上蕭君臨了?”
“我……我沒有!”南宮紅魚瞬間炸毛,大聲反駁。
但那通紅的臉頰,卻出賣了她。
“我……我不一樣!”她梗着脖子,強行辯解:
“我不是女帝!我是將軍!大炎只有一個女帝,但是可以有很多將軍!”
言下之意,你身系國運,不能任性。
而我,只是個將軍,可以爲愛癡狂。
“呵。”南宮青梧被她這番歪理氣笑了:
“你忘了你之前怎麼說他的?說他有不少缺點,讓你都看不上。”
“是人都有缺點!”南宮紅魚立刻反駁,聲音都高了幾分:
“而且……而且蕭君臨其實挺好的!他……”
她想說,他記得我的生辰,他爲我放了一場舉國同慶的煙火,他彌補了我所有的童年遺憾。
可這些話,她不敢說。
最後,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着姐姐那雙冰冷鳳眸,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而且姐姐,你反正也不在意他這個人,你想要的,是他的江山。
既然如此……我南宮紅魚,也可以替姐完婚!”
南宮青梧聞言,臉上,籠罩着一層冰霜。
她看着自己的妹妹,那雙總是深不可測的鳳眸裏,第一次,流淌着怒意。
她其實,很看好蕭君臨。
這個男人,有勇有謀,有情有義,更有君臨天下的霸氣。
若是能與他聯手,共掌天下,未嘗不是一樁美事。
但,這絕不能凌駕於她的終極目的之上!
她要的,是入主大夏,是爲大炎的子民,謀一片可以生息的沃土!
蕭君臨,只是達成這個目的,最方便的一枚棋子。
她原以爲,憑藉自己的美貌與手腕,可以輕易拿捏住這個男人,讓他心甘情願地獻上半壁江山,讓自己名正言順地成爲這片土地的女主人。
可現在,不僅婚約面臨取消,連自己最疼愛的妹妹,都倒向了對方!
以後若是與蕭君臨徹底鬧僵,兵戎相見,她又該如何自處?
不,不行。
絕對不能鬧僵!
……
登基大典前夕。
南宮青梧處理完軍務,發現妹妹又不見了。
她心中一沉,找來親衛一問,果然,南宮紅魚又去了大夏皇宮。
“陛下,大元帥說……說大夏新帝明日就要登基,要冊封許多妃子,禮部正在趕製禮服,蕭……蕭帝請她過去,幫忙試一下尺寸……”
南宮青梧無可奈何,心中莫名多了些酸楚。
與此同時,大夏皇宮,尚衣局內。
南宮紅魚有些侷促地站在一面巨大的銅鏡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尚未完工的,用最頂級的雲錦裁剪而成的妃位禮服,那火紅的顏色,襯得她本就英氣的臉龐,多了幾分明豔動人。
“哎呀,南宮將軍,您的身段可真好!”一旁,禮部的女官一邊爲她量着尺寸,一邊由衷地讚歎:
“這腰身,這腿長!難怪陛下要親自請您來試衣呢!”
另一個年輕些的宮女,更是滿眼小星星地看着蕭君臨,大膽地打趣道:
“陛下,這位姐姐一定就是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吧?
您看她的眼神,都溫柔似水呢!”
蕭君臨只是笑而不語,親自從一堆布料中,挑出了一匹光華流轉的,用金線繡着鳳凰的錦緞。
“用這個。”他將布料遞給女官:
“做成鳳袍。”
南宮紅魚的心,狠狠地一顫。
鳳袍……那是隻有皇後,才能穿的服飾。
她的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澀,又帶着一絲無法言說的卑微甜蜜。
她看着鏡子中,那個身穿紅色禮服的自己,看着一旁那個親自爲她挑選布料的,她心愛的男人,看着那些宮女們羨慕的眼神。
她不由得想,如果……如果我當時,答應了他。
如果我能勇敢一點,拋開一切。
那明日,穿這件鳳袍的,會不會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