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流在耳畔呼嘯,李貞的身影懸停在半空,下方是大都會與哥譚市的天然分界。
一條寬闊的河流,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將兩座風格迥異的城市清晰分割。
原本他的目的地是哥譚,蝙蝠俠給的那份灰袍人資料是目前唯一的備選。
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湯姆那張帶着海風粗糙感的臉,以及那碗溫熱鮮美的海鮮湯。
在漁屋養傷的七天,是他來到地球後最安穩的時光,沒有訓練的嚴苛,沒有身份的猜忌,更沒有觸及過往的沉重。
湯姆的溫和就像海邊的陽光,不刺眼卻足夠溫暖。
“只是聊聊天,放鬆一下就走。”
李貞低聲自語,說服着自己。
戴安娜的疏遠像一座山,他迫切需要一個能暫時逃離這種壓抑的地方。
他調轉方向,正準備朝着大都會郊區的海邊飛去,周身的氣流卻突然變得滯澀起來。
沒有破空聲,沒有能量波動,一道紅藍相間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靜靜懸浮在他身側幾米遠的地方。
李貞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那是他在電視上見過無數次的裝扮。
藍色的緊身戰衣勾勒出勻稱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紅色的披風在風中輕輕飄動,胸前的S標誌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不同於那晚在太空中見到的黑色戰袍超人,眼前這傢伙的面容更加年輕,眉宇間帶着未脫的青澀,嘴角噙着一抹溫和的笑意,正叉着腰上下打量着他。
“你好,李貞對吧?”
年輕超人率先開口,聲音清朗,像午後的陽光一樣和煦。
“前幾天在正義聯盟的數據庫裏看到了你的資料,來自維特魯姆星?”
他往前湊近了些,眼神裏帶着幾分真誠的感慨。
“說起來,咱們的來歷還挺相似的,都是來自其他星球的異鄉人。”
李貞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凌厲。
相似?
他可不覺得自己和眼前這個被地球人奉爲守護者的傢伙有任何相似之處。
戴安娜的溫和與善良還歷歷在目,可當知曉他過往的血腥後,那份溫和便成了疏遠的屏障。
他再也不想經歷一次這樣的過程,從被接納到被排斥,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劃清界限。
“你和我根本不一樣。”
李貞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不再看超人,側身就想徑直飛走。
“等等!”
超人卻輕輕一閃,攔在了他的前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耳朵,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冒犯,但我天生聽力就異於常人,能聽到很遠地方的聲音,以前我一直很苦惱,後來才慢慢學會了屏蔽大部分雜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剛纔戴安娜敲擊她那對手鐲的聲音,對我來說實在太刺耳了,忍不住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塞倫市那邊……所以,我不小心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李貞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身上的殺意幾乎要實質化。
“很抱歉,我天生就不懂得什麼叫做愧疚,我清楚你的力量,也知道我目前無法戰勝你……”
“哦,可我沒打算找你打架。”
“我沒有惡意,真的很抱歉偷聽了你的祕密。”
超人連忙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苦澀和無奈。
“說起來也挺巧的,我剛跟女朋友吵了一架,被她趕出了公寓,現在正愁沒地方去。”
李貞有些迷茫,身上的氣勢逐漸消散,他不明白對方說這些東西給他一個外人幹什麼?
超人嘆着氣,似乎根本沒注意李貞古怪的臉色。
“咱們倆一個是揹負着過往的外星逃兵,一個是連女朋友都留不住的外星訪客,來歷和現在的心情都這麼相似,不如找個地方聊聊天?”
李貞徹底愣住了,大腦此刻完全轉不過彎。
他預想過超人會質問他,會像命運博士一樣敵視他,甚至會直接動手將他控制起來。
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一番話。
這個傢伙,竟然把他屠殺過億生命的沉重過往,和跟女朋友吵架被趕出門相提並論?
就在他思緒混亂之際,超人已經上前一步,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熟悉的溫熱感從肩膀傳來,和那晚在太空中被黑色超人抱住時的溫度幾乎一樣,可氣質卻天差地別。
眼前的這個年輕超人,溫暖中帶着幾分笨拙的真誠,沒有絲毫壓迫感。
“別愣着啦,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超人不由分說地帶着他騰空而起,速度快得讓李貞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被動地被他帶着飛行。
下方的城市快速縮小,很快就變成了模糊的剪影,緊接着,一片蔚藍的海洋出現在視野中。
兩人越過波濤洶湧的海面,最終落在了一座無人小島的懸崖上。
海浪不斷拍打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浪花,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鹹溼的海風捲着水汽吹來,拂在臉上,帶着幾分清涼。
超人鬆開攬着他肩膀的手,走到懸崖邊坐下,雙腳懸空晃了晃,看着遠方的海平面。
李貞沉默了片刻,看着背對着他的‘藍色童子軍’。
他也走了過去,在超人身邊不遠處坐下,盯着腳下翻湧的海浪,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爲什麼會把我身上的事情,和你跟女朋友吵架這種小事相提並論?”
在他看來,這兩者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一個是沾滿鮮血的罪孽,一個是情侶間的小摩擦,前者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在和平環境長大的人。
後者不過是生活中的小插曲。
超人轉過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反問道。
“那你告訴我,你來到地球的目的,是爲了帶來殺戮嗎?”
李貞愣住了,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
超人攤了攤手,重新看向海平面,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逃離了維特魯姆那種以殺戮和徵服爲榮的文明,不就意味着你從根本上拒絕了他們的理念嗎?”
“你雖然過去參與過那些殘酷的屠殺,但你選擇了逃離,這就避免了以後在維特魯姆的命令下,造成更多、更恐怖的殺戮。”
“對我來說,這就足夠說明你和那些維特魯姆的徵服者不一樣了。”
海浪依舊在拍打礁石,海風呼嘯而過,李貞坐在懸崖邊,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超人,大腦此刻的思維彷彿一團亂麻。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的角度來評價他的過去,沒有指責,沒有敵視,只有一種簡單而直接的理解。
“你……”
李貞有些麻木的張口。
“你過去沒少被地球的同學叫做怪胎吧?”
超人一頓,有些唏噓的點點頭。
“是啊,我大概青春期的時候覺醒了超能力,那時候因爲各種方面的影響,總是鬧出些亂子。”
李貞抬手搓了搓因爲過渡震驚而僵化的臉龐。
“也可能跟你的超能力沒什麼關係。”
超人沉默了兩秒,接着被氣笑了。
“你在維特魯姆應該也因爲你的這張嘴導致被毒打過吧?”